第12章 孟婆湯都得連喝五六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溫知新正四仰八叉地癱在臥房涼蓆上,整個人生無可戀。

  餓啊!太特麼餓了!

  這減肥簡直太痛苦了!

  他現在胃裡空蕩蕩的,胃酸燒得抓心撓肝,餓的簡直想哭!

  忽然,一陣敲磚打瓦、哼哧哼哧的嘈雜聲從院牆外傳了進來,登時激起了溫知新無處宣洩的氣。

  「外面怎麼這麼吵!」

  守在旁邊的墨竹正拿著大蒲扇勤勤懇懇地扇著風,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少爺你忘了,昨兒個才吩咐劉管事,說夜裡遭了賊不安全,要找郎君來重新加固修築院牆。」

  「哦……」溫知新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把臉埋進軟枕里。

  他現在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饑寒交迫起盜心」,人一餓,腦子裡除了吃的啥也沒有,脾氣暴躁得像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

  甚至有些咬牙切齒地想:怪不得古代總有農民起義,要是天天讓人吃這勞什子沒油水的雜糧野菜,換他他也得拎著菜刀去反了這朝廷!

  他嘆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上的肉,「實在不行…我也去跟他們修河堤算了。」

  墨竹手裡的扇子一抖,趕緊勸:「少爺,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啊?咱們府上又不缺那兩文錢?」

  「你不懂,」溫知新語氣悠哉悠哉,「萬一本少爺去了幾天減肥成功了呢!」

  墨竹耿直地潑冷水:「少爺,就怕到時候減不成功,不僅被毒日頭曬得跟黑炭似的,那一身肥肉還給幹活干瓷實了…」

  「……」溫知新腦補了一下,瞬間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冷顫,「你說的挺有道理。」

  他立馬打消了這個恐怖的念頭。

  怎麼說他現在好歹皮白肉嫩的,在鏡子裡瞅著還能安慰自己這是一枚白白胖胖、充滿希望,要是真曬成了肉山大魔王,這輩子怕是徹底玩完了。

  「算了,不去就不去,」溫知新說著就要往起爬,「我去院子裡瞅瞅,看他們偷懶了沒有。」

  墨竹急忙張開雙臂攔在跟前,小臉漲得通紅:「少爺!萬萬不可!你好歹是個清白哥兒,怎麼能地跑去拋頭露面?」

  「尤其外面來的那些都是些粗鄙郎君,天熱幹活了指不定都光著膀子,不好的!」

  溫知新不耐煩地揮了揮肉乎乎的手指,「那就去傳本少爺的口諭,讓他們都把衣裳穿上!一天二十文錢呢,本少爺付錢,本少爺說了算!讓他們穿個衣服還委屈他們了?」

  說著,猛地起身。

  結果,由於起身過猛,加上長期不進碳水,一陣強烈的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溫知新只覺得眼前一下黑得不見五指,腳下軟得像踩在棉花堆里,兩百斤的身軀在原地晃了三晃。

  「少爺!少爺你怎麼了?!你別嚇奴才啊!」墨竹嚇得魂飛魄散。

  溫知新閉著眼緩了半天,才覺得眼前那片金星慢慢散去,他重新跌回床榻上,悲涼地嘆道:「吾命休矣~」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

  墨竹聽著這文縐縐的詞兒,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少爺,你說什麼呢?奴才聽不懂啊!」

  「熊不熊有點仗化。」溫知新幽幽地睜開眼,一臉的生無可戀。

  墨竹只當自家少爺這是徹底餓迷糊了,開始說胡話了。

  他心疼壞了:「要不…奴才去廚房給您拿個肉包子墊墊?你這天天只喝兩口,鐵打的身子也遭不住啊!」

  「肉包子?那吃了就前功盡棄了。」溫知新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開始了他的終極暢想,「我現在感覺,我餓得就算去了閻王殿,過奈何橋的時候,那孟婆湯我都得連喝五六碗。」

  「呸呸呸!」墨竹急聲念叨,「少爺,大白天說什麼不吉利的話呢!」

  溫知新已經餓瘋了了,他砸吧砸吧嘴,一臉認真地求知發問:「哎,你說那閻王殿裡的孟婆湯,到底是咸口的,還是甜口的?」

  墨竹:「……」

  他語重心長地建議道:「少爺,要不,咱們還是吃點人吃的吧?實在不行吃點饅頭?」

  溫知新擺了擺手,任命地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沒吃,他怕給自己吃開胃了,只是灌了一大口涼白開,硬生生把那股子心慌給壓了下去。

  而此時,一牆之隔的院子外頭,日頭正毒。

  十個被挑中的鄉下漢子已經挽起袖子開幹了,黃泥、碎石、糯米汁漿,正一擔一擔地往牆根底下運。

  在一眾哼哧哼哧、渾身泥濘的粗壯漢子中間,裴清容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正彎著腰,極有章法地將一塊塊碎石碼齊、糊上泥漿。

  雖然他幹活賣力,手腳也利索,但周遭的空氣仿佛在他身邊結了一層冰,沒一個人願意往他身邊湊。

  大萬朝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裴清容以前是個正兒八經進過學堂,還是個秀才,在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祖輩當泥腿子的平陽村里,讀書人原本是該被高高供著的。

  可偏生他裴家如今落魄成了這副狗不理的模樣。

  在這些粗漢子眼裡,讀書人合該坐在茶館裡搖扇子,如今卻淪落到跟他們一樣赤腳踩泥巴、為了一天二十文錢爭破頭。

  這種「把文曲星拉下泥潭」的隱秘快感,混雜著對讀書人天然的嫉妒與排斥,便演變成了明晃晃的孤立。

  裴清容早就習慣了,他只是低著頭,神色清冷地忙活著手裡的活計,額角的汗水順著他凌厲下頜線砸進泥地里。

  然而,他不惹事,不代表事不找他。

  隔著兩丈遠的斷牆邊,幾個相熟的漢子一邊砌著磚,一邊拿眼角餘光往這邊斜,故意拔高了那粗糲的嗓門,陰陽怪氣地笑開了:

  「哎,我說哥幾個,咱們這兒今兒個可真是蓬蓽生輝啊,瞧瞧人家那手,那可是拿聖賢書、握毛筆桿子的手,如今居然也來跟咱們搶這和泥巴的粗活,真是不容易啊。」

  「可不是麼!聖人書里不是寫了『書中自有黃金屋』嗎?怎麼到頭來連口飯都吃不上,還得跟咱們搶這個修牆的活?依我看啊,那勞什子的書,讀了也是白讀,倒不如多長几斤力氣來得實在!」

  「哈哈哈哈,那能一樣嗎?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秀才老爺!指不定人家在心裡正罵咱們粗鄙呢。」

  「不過啊,這再清高的鳳凰落了毛,也得跟咱們這些大老粗蹲在一個窩裡,沒錢,連功名都換不來一碗米,被人退了婚,可不就只能來這兒出苦力了?」

  冷嘲熱諷合著不懷好意的鬨笑聲在院牆外盪開,分外刺耳。

  這平陽村方圓十幾里地,統共也就出了裴清容這麼一個年紀輕輕的秀才,以前放榜的時候,村長都要放鞭炮去迎。

  可如今這頭銜落在泥潭裡,反而成了旁人嘴裡最扎人的笑料。

  裴清容那雙好看的黑眸微微沉了沉,纖長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逝的自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