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修院牆
平陽村村頭的河堤邊上，此時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裴清容褲腿高高挽起，正彎著腰搬運著河灘上的碎石，他的胳膊的傷，如今恢復得差不多了。
村裡的郎君多半生得粗獷，更別提整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泥腿子，一個個糙的不行。
可裴清容生來就一副好模樣，即便是流連在泥濘的河灘里，那窄腰寬肩的身段以及那張清冷俊秀的面容，也硬生生將周圍那些皮膚黑紅、滿身汗臭的漢子們給襯成了地里的老樹皮。
正晌午時分，村里不少哥兒提著竹籃子，來給自家幹活的送飯，一走到這片河灘，那眼神便跟黏在了裴清容身上似的，挪都挪不開。
「瞧瞧，那是村西頭的裴清容吧？長得可真俊啊……」
「俊有什麼用？家裡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
「哎，也是個命苦的，這麼一副好身架，卻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周圍慢慢地都是飯菜地香味，只有裴清容默默地彎腰去搬那塊壓手的大青石。
實在是家裡太窮了。
這次修河堤，村長拿了溫知新給的銀錢，放話說只要來幹活的，一天給兩文錢。
兩文錢雖然不多，可對他來說，卻能買點粗糧墊墊肚子，當初為了給他爹爹治病，家裡的幾畝薄地早就賣了個乾淨。
他直起腰，抬起胳膊用那塊已經洗得發白的破布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夏日的毒日頭曬得他後背生疼，肚子更是餓得一陣陣發酸、直打鼓，卻只能把嘴裡的苦水生生咽下去。
林智幼在人群里，一雙眼睛總是忍不住往裴清容那挺拔、俊俏的身架上溜。
他心裡其實還是極喜歡裴清容那副好樣貌的，平日裡同村的漢子哪個不是粗鄙不堪，唯獨裴清容，即便穿著破衣爛衫也俊美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眼。
這麼想著，林智幼收回目光，扭著身子走到林正面前，將手裡沉甸甸的竹籃子放下，故意掐著嗓子，「父親，爹爹說讓你忙完，去鎮上的糧鋪里買些米回來，可別再買那些拉嗓子的糙米了。」
這話音一落，周遭原本還在嚼舌根的村民們，頓時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眼裡登時寫滿了羨慕。
如今這年頭，大傢伙頓頓吃糠咽菜，誰家能隔三差五吃上鎮上的白米？
旁邊一個向來愛湊熱鬧的漢子立刻眼紅地打趣道：「哎呦，林哥，你家幼哥兒可真是好福氣！找了個那麼有錢的郎君，這往後啊，怕是天天坐著享福，連精米白面都吃不完嘍！」
林正聽著周圍隱隱傳來的驚嘆聲，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還是故作姿態地擺了擺手，假模假樣地謙虛道：「也就那樣吧，不過是郎君疼他，手裡有些閒錢罷了。」
「瞧瞧，這還也就那樣呢？你也是太謙虛了！」另一個漢子撇了撇嘴，語氣里酸溜溜的，「誰不知道你家那親家家底厚實？聽說在不僅有買賣，朝廷里還有個當官的親戚里外照應著呢！這叫朝中有人好做官，家裡有錢好生活，往後你們林家，可就跟著一步登天啦！」
「就是說啊，要是還跟著先前訂親的那位，幼哥兒現在不知道在受什麼苦日子呢！」
周伯一邊不懷好意地把目光往不遠處正默默搬石頭的裴清容身上斜，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當初退了那門親事，可真是退得太對了！長得再俊有什麼用？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銀子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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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個連地都賣光的窮光蛋，怕是連洗腳水都喝不上熱乎的，瞧瞧，現在還不是得在這日頭底下賣苦力，一天死活也就掙那兩文錢，連塞牙縫都不夠！」
這話里的刺，明擺著是衝著裴清容去的。
林智幼聽著這些話，神色矜持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八成新的細棉布衣裳，眼神里閃過一絲嫌惡與得意。
確實，幸好自己當初當機立斷，逼著家裡把和裴清容的婚事給退了。
否則，現在站在田埂上被眾人同情、連買個糙米都要精打細算的，可不就是他自己了？
而裴清容只當聽不到那些閒言碎語，自己家裡窮本來就是事實，人家不想自家哥兒跟著自己吃苦也正常。
所以當初林家來退親的時候，縱使話說得再難聽，當時定親時給出的五兩銀子聘禮，他也沒開口要。
正當林家父子被圍在中央，享受著眾人的追捧巴結時，不遠處的田埂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不好意思，打擾了，實在是打擾了。」只見劉管事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綢布衣裳，身後還跟著兩個溫家的粗使護院，正大搖大擺地朝著河堤這邊走來。
原本聚在一塊兒吃飽喝足、正準備開工的漢子們，頓時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紛紛直起腰探頭去看。
劉管事對著周圍的村民們和藹地笑了笑，揚聲說道：「各位鄉親，想必大傢伙今早也聽說了，昨日夜裡啊，家裡遭賊了，雖說賊子已經被扭送了官府，但那院牆到底是不夠穩妥，尋思著得把院牆重新加高、加固一番。」
「這不，我家少爺特地讓我過來瞅瞅，想在村里找幾個身強力壯、幹活利索的郎君過去幫幫忙！」
「咱們溫家向來不虧待老實幹活的人，只要願意去修牆的，不僅頓頓管飽，一天還額外給二十文錢！工期估摸著也就兩三天，有意願的，現在就可以到我這兒來報名登記了！」
「什麼？！二十文錢？！」
「還頓頓管飽？！」
這話一落，整個河堤邊上的漢子們瞬間炸開了鍋，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一時間，村民們紅了眼，紛紛高舉起手，潮水一般朝著劉管事涌了過去：
「劉管事！選我！我渾身都是力氣，一頓能扛三袋大石！」
「選我啊劉管事，我砌牆的手藝那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
「還有我！我幹活最踏實了！」
裴清容看著那涌動的人潮，站在原地抿了抿唇，一天二十文錢，還管吃飯，這筆錢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救命的及時雨。
他壓下心中那點清高的自尊，也跟著邁開長腿，默默地朝著人群外圍走去，舉起手道：「劉管事，我也想試試。」
其實，劉管事從來到河堤，那一雙精明的眼睛就跟雷達似的，滿場搜尋著自家少爺吩咐的那個「重中之重」。
瞧著裴清容過來，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可面上還得端著高門大戶總管的架子，「行，雖然你瞧著瘦，可剛剛乾活的樣子我也瞧見了，是個實在人，不偷懶，那就你了。」
為了不顯得太刻意，還裝模作樣地在人群里來回踱步，挑肥揀瘦地挑選了一下，「行了！就你們這十個了！明天早上就開始動工！」
裴清容褲腿高高挽起，正彎著腰搬運著河灘上的碎石，他的胳膊的傷，如今恢復得差不多了。
村裡的郎君多半生得粗獷，更別提整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泥腿子，一個個糙的不行。
可裴清容生來就一副好模樣，即便是流連在泥濘的河灘里，那窄腰寬肩的身段以及那張清冷俊秀的面容，也硬生生將周圍那些皮膚黑紅、滿身汗臭的漢子們給襯成了地里的老樹皮。
正晌午時分，村里不少哥兒提著竹籃子，來給自家幹活的送飯，一走到這片河灘，那眼神便跟黏在了裴清容身上似的，挪都挪不開。
「瞧瞧，那是村西頭的裴清容吧？長得可真俊啊……」
「俊有什麼用？家裡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
「哎，也是個命苦的，這麼一副好身架，卻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周圍慢慢地都是飯菜地香味，只有裴清容默默地彎腰去搬那塊壓手的大青石。
實在是家裡太窮了。
這次修河堤，村長拿了溫知新給的銀錢，放話說只要來幹活的，一天給兩文錢。
兩文錢雖然不多，可對他來說，卻能買點粗糧墊墊肚子，當初為了給他爹爹治病，家裡的幾畝薄地早就賣了個乾淨。
他直起腰，抬起胳膊用那塊已經洗得發白的破布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夏日的毒日頭曬得他後背生疼，肚子更是餓得一陣陣發酸、直打鼓，卻只能把嘴裡的苦水生生咽下去。
林智幼在人群里，一雙眼睛總是忍不住往裴清容那挺拔、俊俏的身架上溜。
他心裡其實還是極喜歡裴清容那副好樣貌的，平日裡同村的漢子哪個不是粗鄙不堪，唯獨裴清容，即便穿著破衣爛衫也俊美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眼。
這麼想著，林智幼收回目光，扭著身子走到林正面前，將手裡沉甸甸的竹籃子放下，故意掐著嗓子，「父親，爹爹說讓你忙完，去鎮上的糧鋪里買些米回來，可別再買那些拉嗓子的糙米了。」
這話音一落，周遭原本還在嚼舌根的村民們，頓時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眼裡登時寫滿了羨慕。
如今這年頭，大傢伙頓頓吃糠咽菜，誰家能隔三差五吃上鎮上的白米？
旁邊一個向來愛湊熱鬧的漢子立刻眼紅地打趣道：「哎呦，林哥，你家幼哥兒可真是好福氣！找了個那麼有錢的郎君，這往後啊，怕是天天坐著享福，連精米白面都吃不完嘍！」
林正聽著周圍隱隱傳來的驚嘆聲，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還是故作姿態地擺了擺手，假模假樣地謙虛道：「也就那樣吧，不過是郎君疼他，手裡有些閒錢罷了。」
「瞧瞧，這還也就那樣呢？你也是太謙虛了！」另一個漢子撇了撇嘴，語氣里酸溜溜的，「誰不知道你家那親家家底厚實？聽說在不僅有買賣，朝廷里還有個當官的親戚里外照應著呢！這叫朝中有人好做官，家裡有錢好生活，往後你們林家，可就跟著一步登天啦！」
「就是說啊，要是還跟著先前訂親的那位，幼哥兒現在不知道在受什麼苦日子呢！」
周伯一邊不懷好意地把目光往不遠處正默默搬石頭的裴清容身上斜，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當初退了那門親事，可真是退得太對了！長得再俊有什麼用？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銀子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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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里的刺，明擺著是衝著裴清容去的。
林智幼聽著這些話，神色矜持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八成新的細棉布衣裳，眼神里閃過一絲嫌惡與得意。
確實，幸好自己當初當機立斷，逼著家裡把和裴清容的婚事給退了。
否則，現在站在田埂上被眾人同情、連買個糙米都要精打細算的，可不就是他自己了？
而裴清容只當聽不到那些閒言碎語，自己家裡窮本來就是事實，人家不想自家哥兒跟著自己吃苦也正常。
所以當初林家來退親的時候，縱使話說得再難聽，當時定親時給出的五兩銀子聘禮，他也沒開口要。
正當林家父子被圍在中央，享受著眾人的追捧巴結時，不遠處的田埂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不好意思，打擾了，實在是打擾了。」只見劉管事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綢布衣裳，身後還跟著兩個溫家的粗使護院，正大搖大擺地朝著河堤這邊走來。
原本聚在一塊兒吃飽喝足、正準備開工的漢子們，頓時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紛紛直起腰探頭去看。
劉管事對著周圍的村民們和藹地笑了笑，揚聲說道：「各位鄉親，想必大傢伙今早也聽說了，昨日夜裡啊，家裡遭賊了，雖說賊子已經被扭送了官府，但那院牆到底是不夠穩妥，尋思著得把院牆重新加高、加固一番。」
「這不，我家少爺特地讓我過來瞅瞅，想在村里找幾個身強力壯、幹活利索的郎君過去幫幫忙！」
「咱們溫家向來不虧待老實幹活的人，只要願意去修牆的，不僅頓頓管飽，一天還額外給二十文錢！工期估摸著也就兩三天，有意願的，現在就可以到我這兒來報名登記了！」
「什麼？！二十文錢？！」
「還頓頓管飽？！」
這話一落，整個河堤邊上的漢子們瞬間炸開了鍋，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一時間，村民們紅了眼，紛紛高舉起手，潮水一般朝著劉管事涌了過去：
「劉管事！選我！我渾身都是力氣，一頓能扛三袋大石！」
「選我啊劉管事，我砌牆的手藝那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
「還有我！我幹活最踏實了！」
裴清容看著那涌動的人潮，站在原地抿了抿唇，一天二十文錢，還管吃飯，這筆錢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救命的及時雨。
他壓下心中那點清高的自尊，也跟著邁開長腿，默默地朝著人群外圍走去，舉起手道：「劉管事，我也想試試。」
其實，劉管事從來到河堤，那一雙精明的眼睛就跟雷達似的，滿場搜尋著自家少爺吩咐的那個「重中之重」。
瞧著裴清容過來，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可面上還得端著高門大戶總管的架子，「行，雖然你瞧著瘦，可剛剛乾活的樣子我也瞧見了，是個實在人，不偷懶，那就你了。」
為了不顯得太刻意，還裝模作樣地在人群里來回踱步，挑肥揀瘦地挑選了一下，「行了！就你們這十個了！明天早上就開始動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