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渴望自由，他渴望她
宋昭霓把最後一口甜湯喝完，碗底空了，一顆圓子都沒剩。
她把空碗放在地板上，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路燈照著空蕩蕩的停車位，地上有一道淺淺的輪胎印，被夜風吹得快要散乾淨。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才拉上窗簾。
-
趙崇禮則去了她的房間，三樓。
桌面上還攤著許多設計稿。
她平時作圖基本都用iPad Pro，流暢便捷，只有在不滿意、焦躁，或者靈感怎麼都抓不住的時候，才會暴躁地抓起鉛筆，在紙上一筆一畫地磨。
紙上的旗袍，線條繁複精美，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得發毛，紙張甚至起了毛邊，顯然是反覆修改過無數次。
這雙手，畫得出這般旖旎的流光軟緞，描得盡華服之下最細微的褶皺與光影，也曾在情動至極時抓過他的後背，指甲嵌進他肩胛的皮膚里，留下一道道好幾天才消的印子。
他面向著落地窗坐在地毯上，脊背靠在漆黑的床邊，長腿曲起，手裡抓著一瓶酒搭在膝頭。
許久，他才側過頭，再次瞥向其中一張設計稿上，下方有一行小字：「我要自由。」
她渴望自由，他渴望她，命運如此捉弄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極淡的弧度，自嘲的，一瞬就收了。
而後仰頭，將瓶里的酒狠狠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燒灼而下，也壓不住心中那片荒蕪的冷。
冬日的夜色沉甸甸地壓在落地窗上，屋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可他握著酒瓶的那隻手，指節還是泛白的。
-
宋宅。
上午九點。
餐廳里，三個人整整齊齊地坐著，目光齊刷刷望著樓梯方向。
面前的早餐幾乎沒怎麼動過。
苗蘭放下筷子，回頭瞪了那父子倆一眼：「行了行了，該上班上班，都窩在家裡像什麼樣子？」
「媽，我等姐一起吃早飯。」宋驍賴在椅子上不動，嘴上說得理直氣壯，實際就是想摸會兒魚，「我這當弟弟的，關心姐姐天經地義吧？」
宋懷慎慢悠悠喝了半杯溫水，眼皮都沒抬：「我關心女兒。」
苗蘭：「……」
女兒一變好，他搖身一變又成了女兒奴，比她這個當媽的還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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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看左邊這個，又看看右邊那個，呼吸一口氣，到底沒再說什麼，只伸手把宋驍面前那碗已經涼透的粥挪開，讓傭人重新盛了一碗熱的放回去。
樓梯處，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三人紛紛拿起筷子，低頭扒飯，裝作一副「我們本來就在吃飯，不是特意等你」的淡定模樣。
宋昭霓見宋懷慎和宋驍也在，有些意外，看了眼時間：「爸，您今天不上班？」
「起來晚了，吃完就走。」宋懷慎夾著眼前那根鹹菜，面不改色。
宋昭霓走過去，習慣性地探了下宋懷慎的額頭，想試試溫度。
宋懷慎攔下她的手腕：「我沒生病，還不允許我晚起一次？」
「霓霓，你爸沒事，趕緊過來坐下吃飯。」苗蘭在旁邊招呼著，給女兒拉開椅子，順手把一碗溫熱的粥推到她手邊。
宋昭霓依言坐下。
苗蘭：「霓霓，吃完早飯，準備幹什麼？」
「我有點事情，要出去一趟。」宋昭霓夾了個小籠包，咬了一口，沒多解釋。
「行，那晚上還回來住嗎？」苗蘭這一問，對面的父子倆齊齊豎起耳朵，筷子都停了。
宋昭霓垂下眼，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海鮮粥，半晌，才低聲道：「應該不回來住了。」
苗蘭喜笑顏開：「好好好，我們家不如崇禮那裡大，也不如他那裡住得舒服，回去住也好，回去住也好。」
宋昭霓『嗯』了一聲。
苗蘭又絮絮叨叨囑咐起過年去趙家的事。
帶什麼禮、穿什麼衣裳、見了長輩該怎麼叫人，事無巨細地過了一遍。
宋昭霓沒有不耐煩，一一認真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飯後，宋昭霓和宋懷慎他們一道驅車出了宋宅。
路口分道時，宋懷慎的車拐向公司方向，宋昭霓打了把方向盤，往城南開去。
她要去的地方，是高中學校。
車子駛入那條種滿梧桐樹的林蔭道，即使是在冬日，光禿的枝幹交錯，也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模樣。
到達目的地，她停好車下來。
寒風迎面撲過來，吹得她髮絲胡亂地掃過臉頰。
她抬手把被風掀亂的頭髮別到耳後，重新裹緊圍巾，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往校門口走去。
光線很薄，照在教學樓灰白的牆面上，沒什麼溫度。
學生們都已經放假，操場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門衛探出頭看了她一眼，她上前一步：「大爺您好，我以前是這兒的學生，能進去看一眼嗎？」
「當然可以。」門衛直接放行，又縮回屋裡去了。
「謝謝大爺。」
她走進校門，沿著操場邊緣慢慢走。
腳步放得很慢，一步一步，踩著舊日影子的輪廓往前走。
樓梯牆上的標語換了新的，但瓷磚的裂紋還是以前的樣子。
她走到高三（1）班的窗口邊，腳步頓住。
視線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停住，那是她的座位，旁邊是安景熠的。
八年前的陽光也是這樣，毫無保留地灑在那兩張課桌上，將兩個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
桌椅已經換了新的，深藍色的漆面光滑得有些陌生，再也找不到當年刻在桌角的「宋安」縮寫，也看不到那些被鉛筆戳出來的坑窪。
就像那一去不回的青春，被時間沖刷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曾經想的，念的，盼的，終究還是輸給了現實。
她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和身後空蕩蕩的走廊重疊在一起。
風從走廊盡頭灌過來，吹得窗框輕輕響了一聲。
她默默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轉身離開。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迴響，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了。
出了校門口，迎面撞上一身白羽絨服的安景熠。
風從中間穿過去，把他羽絨服帽檐上的絨毛吹得輕輕顫了一下。
沉默了兩秒，又幾乎是同時開口——
「要不要再吃一碗烏龍麵？」
話一落地，兩人都愣了一下，然後安景熠先笑了，眼尾彎下來，還是很多年前那個樣子。
宋昭霓也淺淺彎了一下嘴角，攏了攏被風吹散的圍巾：「你請客。」
「行。」安景熠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往旁邊側了側身，「走吧，還是那家。」
宋昭霓跟上去，兩人並肩走在冬日薄薄的日光里，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誰都沒有再說話。
她把空碗放在地板上，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路燈照著空蕩蕩的停車位，地上有一道淺淺的輪胎印，被夜風吹得快要散乾淨。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才拉上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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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禮則去了她的房間，三樓。
桌面上還攤著許多設計稿。
她平時作圖基本都用iPad Pro，流暢便捷，只有在不滿意、焦躁，或者靈感怎麼都抓不住的時候，才會暴躁地抓起鉛筆，在紙上一筆一畫地磨。
紙上的旗袍，線條繁複精美，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得發毛，紙張甚至起了毛邊，顯然是反覆修改過無數次。
這雙手，畫得出這般旖旎的流光軟緞，描得盡華服之下最細微的褶皺與光影，也曾在情動至極時抓過他的後背，指甲嵌進他肩胛的皮膚里，留下一道道好幾天才消的印子。
他面向著落地窗坐在地毯上，脊背靠在漆黑的床邊，長腿曲起，手裡抓著一瓶酒搭在膝頭。
許久，他才側過頭，再次瞥向其中一張設計稿上，下方有一行小字：「我要自由。」
她渴望自由，他渴望她，命運如此捉弄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極淡的弧度，自嘲的，一瞬就收了。
而後仰頭，將瓶里的酒狠狠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燒灼而下，也壓不住心中那片荒蕪的冷。
冬日的夜色沉甸甸地壓在落地窗上，屋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可他握著酒瓶的那隻手，指節還是泛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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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宅。
上午九點。
餐廳里，三個人整整齊齊地坐著，目光齊刷刷望著樓梯方向。
面前的早餐幾乎沒怎麼動過。
苗蘭放下筷子，回頭瞪了那父子倆一眼：「行了行了，該上班上班，都窩在家裡像什麼樣子？」
「媽，我等姐一起吃早飯。」宋驍賴在椅子上不動，嘴上說得理直氣壯，實際就是想摸會兒魚，「我這當弟弟的，關心姐姐天經地義吧？」
宋懷慎慢悠悠喝了半杯溫水，眼皮都沒抬：「我關心女兒。」
苗蘭：「……」
女兒一變好，他搖身一變又成了女兒奴，比她這個當媽的還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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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看左邊這個，又看看右邊那個，呼吸一口氣，到底沒再說什麼，只伸手把宋驍面前那碗已經涼透的粥挪開，讓傭人重新盛了一碗熱的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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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紛紛拿起筷子，低頭扒飯，裝作一副「我們本來就在吃飯，不是特意等你」的淡定模樣。
宋昭霓見宋懷慎和宋驍也在，有些意外，看了眼時間：「爸，您今天不上班？」
「起來晚了，吃完就走。」宋懷慎夾著眼前那根鹹菜，面不改色。
宋昭霓走過去，習慣性地探了下宋懷慎的額頭，想試試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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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霓，你爸沒事，趕緊過來坐下吃飯。」苗蘭在旁邊招呼著，給女兒拉開椅子，順手把一碗溫熱的粥推到她手邊。
宋昭霓依言坐下。
苗蘭：「霓霓，吃完早飯，準備幹什麼？」
「我有點事情，要出去一趟。」宋昭霓夾了個小籠包，咬了一口，沒多解釋。
「行，那晚上還回來住嗎？」苗蘭這一問，對面的父子倆齊齊豎起耳朵，筷子都停了。
宋昭霓垂下眼，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海鮮粥，半晌，才低聲道：「應該不回來住了。」
苗蘭喜笑顏開：「好好好，我們家不如崇禮那裡大，也不如他那裡住得舒服，回去住也好，回去住也好。」
宋昭霓『嗯』了一聲。
苗蘭又絮絮叨叨囑咐起過年去趙家的事。
帶什麼禮、穿什麼衣裳、見了長輩該怎麼叫人，事無巨細地過了一遍。
宋昭霓沒有不耐煩，一一認真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飯後，宋昭霓和宋懷慎他們一道驅車出了宋宅。
路口分道時，宋懷慎的車拐向公司方向，宋昭霓打了把方向盤，往城南開去。
她要去的地方，是高中學校。
車子駛入那條種滿梧桐樹的林蔭道，即使是在冬日，光禿的枝幹交錯，也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模樣。
到達目的地，她停好車下來。
寒風迎面撲過來，吹得她髮絲胡亂地掃過臉頰。
她抬手把被風掀亂的頭髮別到耳後，重新裹緊圍巾，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往校門口走去。
光線很薄，照在教學樓灰白的牆面上，沒什麼溫度。
學生們都已經放假，操場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門衛探出頭看了她一眼，她上前一步：「大爺您好，我以前是這兒的學生，能進去看一眼嗎？」
「當然可以。」門衛直接放行，又縮回屋裡去了。
「謝謝大爺。」
她走進校門，沿著操場邊緣慢慢走。
腳步放得很慢，一步一步，踩著舊日影子的輪廓往前走。
樓梯牆上的標語換了新的，但瓷磚的裂紋還是以前的樣子。
她走到高三（1）班的窗口邊，腳步頓住。
視線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停住，那是她的座位，旁邊是安景熠的。
八年前的陽光也是這樣，毫無保留地灑在那兩張課桌上，將兩個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
桌椅已經換了新的，深藍色的漆面光滑得有些陌生，再也找不到當年刻在桌角的「宋安」縮寫，也看不到那些被鉛筆戳出來的坑窪。
就像那一去不回的青春，被時間沖刷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曾經想的，念的，盼的，終究還是輸給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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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走廊盡頭灌過來，吹得窗框輕輕響了一聲。
她默默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轉身離開。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迴響，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了。
出了校門口，迎面撞上一身白羽絨服的安景熠。
風從中間穿過去，把他羽絨服帽檐上的絨毛吹得輕輕顫了一下。
沉默了兩秒，又幾乎是同時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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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霓也淺淺彎了一下嘴角，攏了攏被風吹散的圍巾：「你請客。」
「行。」安景熠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往旁邊側了側身，「走吧，還是那家。」
宋昭霓跟上去，兩人並肩走在冬日薄薄的日光里，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誰都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