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趙崇禮自殺（四）
宋昭霓心緒大亂，根本無法在家等著。
她匆匆換好衣服，攥著車鑰匙跌跌撞撞下樓，剛踏入客廳，就看見深夜佇立在燈下的趙知衡。
「知衡！」宋昭霓快步上前，神色帶著壓不住的慌亂，「我聯繫不上你爸，手機一直打不通，你快帶我去錦溪鎮找他！」
趙知衡強行壓下所有不安，反手扶住慌亂的母親。
「媽，您別慌，今晚我還和爸通過電話。他出門急忘了帶充電器，說了兩句就沒電關機了，不是什麼大事，您別胡思亂想。」
宋昭霓顫聲追問：「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您。」趙知衡溫柔牽著她，耐心哄著她往樓梯走，「等明天他買到充電器，第一時間就會聯繫您。」
宋昭霓被他半哄著走了幾步，不肯再往上走半分。
「知衡，不對……我心裡慌得厲害，跳得快炸了。總感覺你爸他出事了……兒子，陪媽去找他好不好？媽求你了……」
趙知衡喉間發澀：「那這樣，您乖乖在家等著，我立刻開車去錦溪鎮找爸。您跟著去，我心裡惦記您，開車容易分心，反而不安全。」
宋昭霓知道孩子說得沒錯，深夜暴雨趕路，最忌分心，她也怕孩子出事。
「好……媽在家等你。你一定要把你爸平安帶回來，別讓他一個人待在那邊，媽真的、一點都不放心。」
「放心吧，媽。」趙知衡用力握了握她冰涼的手，轉身抓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推門離去。
煎熬的等待足足耗了三日。
宋昭霓一遍遍撥通陳薄與趙知衡的電話，兩人嘴上都說趙崇禮一切安好，卻總找各樣理由推脫，不肯讓她聽見趙崇禮的聲音。
家裡看管得嚴實，她連金瀾御庭的大門都踏不出去半步。
小女兒趙知微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半步不肯離開。
宋昭霓盯著女兒緊繃的小臉，心頭那塊懸著的石頭沉到谷底，輕聲發問：「微微，你爸他是不是出事了？」
趙知微並不知曉全部真相，只記得大哥反覆叮囑，一定要看好母親。
可大哥藏不住的悲傷語氣，她聽得一清二楚，父親應該是出事了。
她挽住宋昭霓的手安撫：「媽，您別胡思亂想。」
宋昭霓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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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你們兄妹都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一個閃躲的眼神，你大哥一句壓抑的語氣，我全都看得懂。」
「叫你大哥把你爸帶回來，他一輩子最戀家，別留他一個人在外孤零零漂泊。」
「媽！」趙知微再也繃不住，失聲哭了出來。
宋昭霓扶著冰冷的雕花欄杆，一步步往樓上走。
每踏一級台階，眼前的光影就模糊一分。
在那片晃動的光暈里，她好像看見了趙崇禮。
他正站在台階的盡頭，穿著那件她最愛的黑色羊絨大衣，眼角眉梢帶著笑，正朝她伸出手，「昭昭，回來了。」
書房裡。
宋昭霓撫過那張厚重的辦公桌。
這桌子他用了幾十年，桌面上縱橫交錯著深淺不一的劃痕。
那是他簽過無數生死合同、熬過無數漫漫人生留下的印記。
她曾笑他該換了，他卻總說：「舊東西，用著順手。」
電腦旁，立著一枚銀質相框。
裡面只有兩個人。
是珍珠婚那天拍的。
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旗袍，笑得溫婉，他穿著她親手做的黑色中山裝，看她的眼神幾十年如一日的專注。
那是他們最後一張合影。
宋昭霓摩挲著相片裡男人的面龐，從他眼角的細紋，到他挺直的鼻樑，最後停留在他揚起的嘴角。
那裡曾經有溫度，有氣息，有每次回家時喚她「昭昭」的低沉嗓音。
可現在，冰冷一片。
「阿禮……」
「你怎麼……就這麼狠心，把我扔下了？」
她彎下腰，捂著心口，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桌面上，濺開一片水漬。
相框裡的他還在笑，溫柔地注視著她，但是再也不會替她拭去眼淚，哄她了。
這一夜，宋昭霓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久久地呆在書房裡。
趙知微安靜地守在門口。
漫城誰人不知，父親是如何把母親寵上了天。
現在，父親這一走，帶走的不僅僅是他的氣息，更是母親賴以生存的氧氣。
趙知微閉緊雙眼，咬著唇不敢哭出聲，怕再刺痛屋內心碎的母親。
天光熹微，破曉的微光透過窗戶灑進書房。
枯坐整夜的宋昭霓終於動了動僵硬酸痛的身體，整個人仿佛一夜滄桑老去十歲，眉眼間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空洞的憔悴。
「微微，帶我去找你爸爸，我想親自帶他回家。」
趙知微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一步一步下樓。
……
錦溪鎮的殯儀館，寒意刺骨。
趙知衡雙眼通紅，眼底布滿血絲，隱忍了三日的淚水早已浸透眼眶。
父親最後是在湖心深處被找到的，沉在冰冷湖底。
工作人員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做遺體修復，化了最體面的妝容，遮住了所有狼狽，讓他依舊是從容沉穩的模樣，但是再也帶不回半分生機。
陳薄用力抹掉臉頰的淚水，聲音哽咽：「少爺，瞞不住了，再也瞞不住了，讓夫人過來吧。」
趙知衡胸腔劇烈發顫，壓著極致的痛苦與不解：
「陳叔，我爸……根本不是意外，對不對？」
那一夜的監控錄像他反覆看過無數遍。
暴雨、打滑、失控撞欄、墜湖。
從旁人眼裡，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契合雨天事故，挑不出半點破綻，就是一場天衣無縫的意外。
可那是趙崇禮。
是他從小敬重、心思縝密、一生穩妥謹慎到老的父親。
一輩子駕車從無差錯，臨老更是步步謹慎，怎麼可能會在熟悉的山道上，犯這種低級致命錯誤？
尤其是前一晚，父親還單獨同他說過話，那些當時只當尋常叮囑的話語，如今細細回想，句句都是藏好的遺言。
陳薄垂著頭，鬢邊白髮刺目，雙唇緊抿，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趙知衡猜得沒錯。
趙崇禮根本不是意外，是蓄謀已久。
陳薄心底翻湧著無盡悔恨。
他隱約預感，但沒想到會是赴死。
若是早一步看穿趙崇禮的心思，他拼盡全力，也一定會死死攔住。
看見他這樣沉默，趙知衡崩潰追問：
「我爸這輩子最重家、最念家，最捨不得我媽，他為什麼要自殺？！」
「為什麼連死後，都不肯歸葬趙宅祖墳？！」
死寂在空氣里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沉默良久，陳薄道出實情：「先生……他不想和夫人合葬一處。」
趙知衡震驚：「為什麼？！」
她匆匆換好衣服，攥著車鑰匙跌跌撞撞下樓，剛踏入客廳，就看見深夜佇立在燈下的趙知衡。
「知衡！」宋昭霓快步上前，神色帶著壓不住的慌亂，「我聯繫不上你爸，手機一直打不通，你快帶我去錦溪鎮找他！」
趙知衡強行壓下所有不安，反手扶住慌亂的母親。
「媽，您別慌，今晚我還和爸通過電話。他出門急忘了帶充電器，說了兩句就沒電關機了，不是什麼大事，您別胡思亂想。」
宋昭霓顫聲追問：「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您。」趙知衡溫柔牽著她，耐心哄著她往樓梯走，「等明天他買到充電器，第一時間就會聯繫您。」
宋昭霓被他半哄著走了幾步，不肯再往上走半分。
「知衡，不對……我心裡慌得厲害，跳得快炸了。總感覺你爸他出事了……兒子，陪媽去找他好不好？媽求你了……」
趙知衡喉間發澀：「那這樣，您乖乖在家等著，我立刻開車去錦溪鎮找爸。您跟著去，我心裡惦記您，開車容易分心，反而不安全。」
宋昭霓知道孩子說得沒錯，深夜暴雨趕路，最忌分心，她也怕孩子出事。
「好……媽在家等你。你一定要把你爸平安帶回來，別讓他一個人待在那邊，媽真的、一點都不放心。」
「放心吧，媽。」趙知衡用力握了握她冰涼的手，轉身抓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推門離去。
煎熬的等待足足耗了三日。
宋昭霓一遍遍撥通陳薄與趙知衡的電話，兩人嘴上都說趙崇禮一切安好，卻總找各樣理由推脫，不肯讓她聽見趙崇禮的聲音。
家裡看管得嚴實，她連金瀾御庭的大門都踏不出去半步。
小女兒趙知微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半步不肯離開。
宋昭霓盯著女兒緊繃的小臉，心頭那塊懸著的石頭沉到谷底，輕聲發問：「微微，你爸他是不是出事了？」
趙知微並不知曉全部真相，只記得大哥反覆叮囑，一定要看好母親。
可大哥藏不住的悲傷語氣，她聽得一清二楚，父親應該是出事了。
她挽住宋昭霓的手安撫：「媽，您別胡思亂想。」
宋昭霓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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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你們兄妹都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一個閃躲的眼神，你大哥一句壓抑的語氣，我全都看得懂。」
「叫你大哥把你爸帶回來，他一輩子最戀家，別留他一個人在外孤零零漂泊。」
「媽！」趙知微再也繃不住，失聲哭了出來。
宋昭霓扶著冰冷的雕花欄杆，一步步往樓上走。
每踏一級台階，眼前的光影就模糊一分。
在那片晃動的光暈里，她好像看見了趙崇禮。
他正站在台階的盡頭，穿著那件她最愛的黑色羊絨大衣，眼角眉梢帶著笑，正朝她伸出手，「昭昭，回來了。」
書房裡。
宋昭霓撫過那張厚重的辦公桌。
這桌子他用了幾十年，桌面上縱橫交錯著深淺不一的劃痕。
那是他簽過無數生死合同、熬過無數漫漫人生留下的印記。
她曾笑他該換了，他卻總說：「舊東西，用著順手。」
電腦旁，立著一枚銀質相框。
裡面只有兩個人。
是珍珠婚那天拍的。
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旗袍，笑得溫婉，他穿著她親手做的黑色中山裝，看她的眼神幾十年如一日的專注。
那是他們最後一張合影。
宋昭霓摩挲著相片裡男人的面龐，從他眼角的細紋，到他挺直的鼻樑，最後停留在他揚起的嘴角。
那裡曾經有溫度，有氣息，有每次回家時喚她「昭昭」的低沉嗓音。
可現在，冰冷一片。
「阿禮……」
「你怎麼……就這麼狠心，把我扔下了？」
她彎下腰，捂著心口，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桌面上，濺開一片水漬。
相框裡的他還在笑，溫柔地注視著她，但是再也不會替她拭去眼淚，哄她了。
這一夜，宋昭霓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久久地呆在書房裡。
趙知微安靜地守在門口。
漫城誰人不知，父親是如何把母親寵上了天。
現在，父親這一走，帶走的不僅僅是他的氣息，更是母親賴以生存的氧氣。
趙知微閉緊雙眼，咬著唇不敢哭出聲，怕再刺痛屋內心碎的母親。
天光熹微，破曉的微光透過窗戶灑進書房。
枯坐整夜的宋昭霓終於動了動僵硬酸痛的身體，整個人仿佛一夜滄桑老去十歲，眉眼間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空洞的憔悴。
「微微，帶我去找你爸爸，我想親自帶他回家。」
趙知微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一步一步下樓。
……
錦溪鎮的殯儀館，寒意刺骨。
趙知衡雙眼通紅，眼底布滿血絲，隱忍了三日的淚水早已浸透眼眶。
父親最後是在湖心深處被找到的，沉在冰冷湖底。
工作人員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做遺體修復，化了最體面的妝容，遮住了所有狼狽，讓他依舊是從容沉穩的模樣，但是再也帶不回半分生機。
陳薄用力抹掉臉頰的淚水，聲音哽咽：「少爺，瞞不住了，再也瞞不住了，讓夫人過來吧。」
趙知衡胸腔劇烈發顫，壓著極致的痛苦與不解：
「陳叔，我爸……根本不是意外，對不對？」
那一夜的監控錄像他反覆看過無數遍。
暴雨、打滑、失控撞欄、墜湖。
從旁人眼裡，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契合雨天事故，挑不出半點破綻，就是一場天衣無縫的意外。
可那是趙崇禮。
是他從小敬重、心思縝密、一生穩妥謹慎到老的父親。
一輩子駕車從無差錯，臨老更是步步謹慎，怎麼可能會在熟悉的山道上，犯這種低級致命錯誤？
尤其是前一晚，父親還單獨同他說過話，那些當時只當尋常叮囑的話語，如今細細回想，句句都是藏好的遺言。
陳薄垂著頭，鬢邊白髮刺目，雙唇緊抿，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趙知衡猜得沒錯。
趙崇禮根本不是意外，是蓄謀已久。
陳薄心底翻湧著無盡悔恨。
他隱約預感，但沒想到會是赴死。
若是早一步看穿趙崇禮的心思，他拼盡全力，也一定會死死攔住。
看見他這樣沉默，趙知衡崩潰追問：
「我爸這輩子最重家、最念家，最捨不得我媽，他為什麼要自殺？！」
「為什麼連死後，都不肯歸葬趙宅祖墳？！」
死寂在空氣里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沉默良久，陳薄道出實情：「先生……他不想和夫人合葬一處。」
趙知衡震驚：「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