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不詳預感愈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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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崇禮剛睡著沒多久,趙家一行人就匆匆趕到了醫院。

  燕秋一進病房,看見病床上兒子蒼白消瘦的臉,眼淚直往下掉。

  趙璋看著兒子也是滿眼心疼,怕她的哭聲驚擾到趙崇禮,連忙拉著她走出病房。

  宋昭霓和趙嫣然也跟著一起退了出來,輕輕帶上病房門。

  走廊里,宋昭霓看著紅著眼眶的燕秋,輕聲安撫:「媽,您別哭了。阿禮他肯定不希望我們這樣難過。」

  燕秋何嘗不懂這個道理,可道理是道理,心是心。

  那股子從五臟六腑里揪出來的疼,根本不是幾句道理就能壓下去的。

  宋昭霓又低聲安慰了一會兒,看著燕秋的情緒稍稍穩住一些,才鬆開手,轉頭對趙嫣然使了個眼色,自己轉身去找護士,準備抽血做配型。

  當針頭扎進皮膚時,宋昭霓問:「這種病,匹配上的概率大嗎?」

  護士一邊操作止血帶,將橡皮管在她臂彎處勒緊,一邊官方回覆:「匹配難度高,不過親屬之間的配型概率會高一些,具體還要等化驗報告出來才能確定。」

  宋昭霓沉默片刻,又問:「如果親屬配不上呢?」

  護士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她一下,語氣依然溫和,卻多了幾分謹慎:「那就只能等其他配型了。」

  宋昭霓沒再說話了,只盯著那管被抽出來的血,看著它在針管里一點點上升,像在看一個自己握不住的答案。

  等結果的這幾天,漫城的日色仿佛被拉長了、凝滯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

  宋昭霓寸步不離,搬了張椅子抵在病床邊,好似只要她守得夠緊,死神就無從下手。

  趙崇禮大多時候都側過身背對著她躺著。

  他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骨頭縫裡源源不斷鑽著劇痛,疼起來渾身肌肉緊繃發抖,冷汗順著脊背浸透床單,連喘氣都輕得發顫。

  他會刻意轉過身,不願讓她看見自己疼到皺眉的神情,不想再加重她本就沉重的心事。

  宋昭霓全都看在眼裡,但什麼辦法都沒有。

  她試過熱敷、按摩他的四肢等,但是這些細碎的安撫,根本壓不住他骨子裡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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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無力感死死裹住她。

  明明兩人近在咫尺,她偏偏分擔不了他半分病痛。

  他向來是她的天,是漫城的王,是那個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趙崇禮。

  可現在,他成了一具會疼、會抖、會被突如其來的痛感磨得失去往日所有鋒芒。

  她只能坐在那裡,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連轉身面對她都需要積攢力氣。

  須臾,她開始唱歌,聲音很輕。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邊放光明,好似一雙小眼睛……"

  趙崇禮僵硬得身體,在她輕柔的歌聲里,終於一點點鬆軟下來。

  病房門外,一群人一聲都不敢吭。

  宋昭霓的歌聲不止在哄著屋裡的趙崇禮,也如一隻無形的手,將門外那一顆顆懸到嗓子眼的心,輕輕按了回去。

  燕秋聽著那走調又溫柔的童謠,心裡十分感激宋昭霓。

  這幾日,宋昭霓對趙崇禮照料得面面俱到。

  餵水餵藥、擦身換衣,所有瑣事她全都不肯交給護工,堅持親力親為。

  最難熬的是夜裡,宋昭霓不敢深睡,但凡床上人有一點動靜,她立刻睜眼查看,半點不敢鬆懈。

  宋家人也在,知道女婿病了後,宋懷慎就領著苗蘭和宋驍趕過來抽血,都想盡一份力。

  苗蘭很難受,女婿這麼好,怎麼就讓他攤上病了。

  十幾分鐘後,宋昭霓走了出來:「阿禮睡著了。」

  燕秋上前攥住她微涼的手,「霓霓,辛苦你了。」

  「媽,他是我丈夫,應該的。」宋昭霓笑了笑,那笑卻比哭還難看。

  苗蘭心疼地撫著她的頭髮,看著她憔悴單薄的模樣,難受得喘不上氣。

  走廊深處,院長捏著報告單匆匆走近。

  趙璋一步上前,喉結滾動:「我們配型結果如何?」

  眾人齊齊聚攏,屏住了呼吸,整條長廊鴉雀無聲。

  院長沒敢看趙璋的眼睛,只垂下手,搖頭:「沒有。」

  「配型庫呢?」時家駿問。

  院長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再度緩慢搖頭:「庫里也找不到相合的。近幾年患者逐年增多,庫存匹配資源本就緊張,幾番比對下來,沒有一例符合標準。」

  一層死灰,徹底罩住了每個人的臉。

  燕秋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秦青山別開臉,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操。」

  周遭人心惶惶、滿目沉鬱。

  宋昭霓站在人群中間,周圍忽然變得模糊起來。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病房的方向。

  隔著那扇緊閉的門,裡面是她最愛的人。

  她覺得有點冷。

  不是身體的冷,是心口被挖空了一塊的冷,風灌進去,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過往細碎溫柔的畫面,一幀一幀清晰地烙印在眼底。

  ——是初次對上視線時,他立在樓下,骨子裡透著與生俱來的冷傲,那是上位者審視螻蟻般的漠然,連眼風都颳得人生疼。

  ——是後來同行晚風裡,他不再端著那份矜貴,只將雙手隨意插在褲兜里,步調悄然與她同步,任由她的肩頭時不時輕撞在他的臂膀上,那一下下的觸碰,竟比晚風還燙人。

  ——是她第一次笨拙地替他系領帶,他只低笑著由她折騰,任由那絲緞在她指間繞了幾繞,最後一拉,將她帶進了自己懷裡。


  ——是她雙手捧著他的臉頰,逼著他低頭,狠狠咬上他薄唇;他起初微微一怔,轉瞬便扣住她後腦反客為主,纏綿的吻纏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這些灼人的畫面,都在提醒她,這一切即將成為再也觸碰不到的過往。

  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清晰沉重,如同他對時家駿說過的那句話,他們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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