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才是我想要的禮物
幾場春雨過後，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了起來。
五月初，院裡的下人都換上了輕薄透氣的夏裝，鶴芙也終於在秦嬤嬤的准許下褪去厚重冬衣，換上了薄一些的春衫。
領口依舊捂得嚴實，白玉腰帶將腰掐得又細又直，身形越發清瘦頎長。
她坐在廊下看薛靳在院中練槍。不過一個月，他那骨折的胳膊就完全好了，動作之間毫無滯澀，生龍活虎得不像個剛斷過骨頭的人。
擱在現代，這種程度的骨裂至少也得一個半月才能拆夾板，三個月才能恢復如初。
可薛靳如今雙手握槍，手背暴起青筋，小臂緊繃，寬闊堅實的肩背在薄衫下隆起起伏的線條，每一寸肌理都透著力量感。
那杆長槍被他耍得虎虎生風，槍尖所指之處劃出強勁的破風聲，紅纓在陽光下烈焰般舞動。
然而比紅纓更奪目的，是他狹長漆黑的雙眸。專注、冰冷，似鷹隼一般鋒銳逼人，殺意與陰戾在瞳孔深處暗流涌動。
一套槍法舞到最後，他勁腰微扭，單手持槍，槍尖直指鶴芙眉心，微微震顫著發出錚鳴。
鶴芙絲毫未躲，白皙的手指在懷中小貓身上輕輕撫摸平靜地與楚檀對視，卻見那雙黑眸里的冰冷與殺意都如冰雪般迅速消融，接著湧上絲絲笑意。
薛靳收了槍，大步走向她，帶著一身熱汗，在她面前半蹲下來：「小姐想好給我什麼獎勵了麼？」
早上薛靳就問過一遍，那時鶴芙還有些茫然。
直到吃過早飯，聽說閉門不出一個月之久的鶴玥匆匆趕去了將軍府，她便知道，顧錦澤又遭了難。
距離剃髮已經過去一個月，顧錦澤身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心神稍微鬆懈了些。
然後第二個懲罰便來了。
他在睡夢中被砍掉了兩根手指，左手拇指與右手食指不翼而飛，直到晨起摸到滿手黏膩才驚醒。
鑽心疼痛襲來時他看見了床單上大片大片洇開的血跡。
本朝開國便立有鐵律：身體殘疾者不得入仕。
顧錦澤的仕途，至此算是徹底毀了。
據說他在家裡發了瘋，砸了所有東西，斷指上淌出的血濺得到處都是，還嘶吼著不許郎中給他治傷。
鶴玥趕到時差點被迎面飛來的花瓶砸中，費了好大力氣才將他安撫住，屏退所有人後，顧錦澤伏在她肩上痛哭，只差兩個月，他只差兩個月就能進殿前司，成為皇帝近衛，隨侍左右。
他本就是鎮遠將軍之子，上過戰場立過戰功，家世能力樣樣具備，一條青雲坦途已鋪到腳下，如今全毀了。
「是薛靳！一定是薛靳乾的！」
顧錦澤歇斯底里地吼：「是鶴芙讓他報復我！他砍掉我的拇指和食指，讓我再也拉不了弓，是在報復我用箭逼他們墜崖！頭髮也是他剪的！」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顧錦澤彎下腰，抱住腦袋哭喊，頭上的假髮套在如此折騰下堪堪滑落，露出一半剛長出短髮的腦袋。
鶴玥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浮起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上輩子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那才是與她相守半生的愛人，不是眼前這個髮型滑稽手指殘缺的瘋子。
顧錦澤是為了她才去招惹鶴芙，上輩子鶴芙確實時常被這樣奚落，但那個鶴芙只會當眾發瘋，最終落得惡毒乖張的名聲。
可如今這個鶴芙完全變了樣，讓她看不透。
她更不明白薛靳為什麼會幫鶴芙，明明上輩子兩人勢如水火，鶴芙最終慘死於薛靳之手，怎麼這輩子全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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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玥看著顧錦澤，既感到迷茫，又覺得恐懼。這情緒不是對顧錦澤，而是對薛靳。
或許她該叫他，衛靳。
那是真正的惡魔。
讓她即便是重生回來，也依舊不敢面對。一個月來每日噩夢纏身，閉上眼睛便是那魔鬼冷漠而瘋狂的模樣。
……
「姐兒，給。」墨書手捧著一個盒子遞給鶴芙。
鶴芙接過來便給了面前的薛靳，揚了揚下巴示意他打開。
掀開盒蓋，絨布之上赫然躺著一截銀黑色的槍頭。槍頭長約一尺八，底部雕刻著繁複的花紋，似華麗舒展的鳳尾，連接著槍尖延伸下來的放血槽。
薛靳拿起來掂了掂，分量十足，觸手冰涼，卻讓他熱血沸騰。
他能感覺到制這槍頭所用之物絕非凡品，比他用過任何槍都要鋒利堅韌，連父王留給他的那把朔寒槍也無法比擬。
「小姐送我的？」他雙目微亮。
鶴芙低頭摸著小貓，漫不經心：「喜歡麼？」
幾個月前她曾在狂躁期寫下金屬冶煉的方法，後來讓人搜羅稀奇古怪的金屬試煉，最終得到了這種這個世界現下無論如何也造不出的合金。
拿來當獎勵，再合適不過。
薛靳將槍頭珍而重之放回盒中，沉沉注視著她：「我很喜歡。」
鶴芙勾唇哼了一聲，像是並不在意他的回答，可眉眼間卻流露出一絲極淺的傲然與得意，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能造出這樣的兵器送給他。
那自信之下，藏著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愉悅。
薛靳卻發現了，他的胸腔滾燙，心臟狂跳，不是因為拿到了趁手的兵器，全是因為眼前人的一顰一笑。
他握住輪椅扶手，以一個半環抱的姿態，向前傾身，微微仰起頭，吻住了鶴芙的唇。
沒有廝磨，沒有深入，只是輕輕印了一下就離開，卻奉上了十二分的虔誠與真摯。
陽光灑落在薛靳俊美的眉眼上，給他鍍了一層明媚的光。
鶴芙望進他深邃的黑眸里，聽他嗓音繾綣。
「可這才是我想要的禮物。」
五月初，院裡的下人都換上了輕薄透氣的夏裝，鶴芙也終於在秦嬤嬤的准許下褪去厚重冬衣，換上了薄一些的春衫。
領口依舊捂得嚴實，白玉腰帶將腰掐得又細又直，身形越發清瘦頎長。
她坐在廊下看薛靳在院中練槍。不過一個月，他那骨折的胳膊就完全好了，動作之間毫無滯澀，生龍活虎得不像個剛斷過骨頭的人。
擱在現代，這種程度的骨裂至少也得一個半月才能拆夾板，三個月才能恢復如初。
可薛靳如今雙手握槍，手背暴起青筋，小臂緊繃，寬闊堅實的肩背在薄衫下隆起起伏的線條，每一寸肌理都透著力量感。
那杆長槍被他耍得虎虎生風，槍尖所指之處劃出強勁的破風聲，紅纓在陽光下烈焰般舞動。
然而比紅纓更奪目的，是他狹長漆黑的雙眸。專注、冰冷，似鷹隼一般鋒銳逼人，殺意與陰戾在瞳孔深處暗流涌動。
一套槍法舞到最後，他勁腰微扭，單手持槍，槍尖直指鶴芙眉心，微微震顫著發出錚鳴。
鶴芙絲毫未躲，白皙的手指在懷中小貓身上輕輕撫摸平靜地與楚檀對視，卻見那雙黑眸里的冰冷與殺意都如冰雪般迅速消融，接著湧上絲絲笑意。
薛靳收了槍，大步走向她，帶著一身熱汗，在她面前半蹲下來：「小姐想好給我什麼獎勵了麼？」
早上薛靳就問過一遍，那時鶴芙還有些茫然。
直到吃過早飯，聽說閉門不出一個月之久的鶴玥匆匆趕去了將軍府，她便知道，顧錦澤又遭了難。
距離剃髮已經過去一個月，顧錦澤身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心神稍微鬆懈了些。
然後第二個懲罰便來了。
他在睡夢中被砍掉了兩根手指，左手拇指與右手食指不翼而飛，直到晨起摸到滿手黏膩才驚醒。
鑽心疼痛襲來時他看見了床單上大片大片洇開的血跡。
本朝開國便立有鐵律：身體殘疾者不得入仕。
顧錦澤的仕途，至此算是徹底毀了。
據說他在家裡發了瘋，砸了所有東西，斷指上淌出的血濺得到處都是，還嘶吼著不許郎中給他治傷。
鶴玥趕到時差點被迎面飛來的花瓶砸中，費了好大力氣才將他安撫住，屏退所有人後，顧錦澤伏在她肩上痛哭，只差兩個月，他只差兩個月就能進殿前司，成為皇帝近衛，隨侍左右。
他本就是鎮遠將軍之子，上過戰場立過戰功，家世能力樣樣具備，一條青雲坦途已鋪到腳下，如今全毀了。
「是薛靳！一定是薛靳乾的！」
顧錦澤歇斯底里地吼：「是鶴芙讓他報復我！他砍掉我的拇指和食指，讓我再也拉不了弓，是在報復我用箭逼他們墜崖！頭髮也是他剪的！」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顧錦澤彎下腰，抱住腦袋哭喊，頭上的假髮套在如此折騰下堪堪滑落，露出一半剛長出短髮的腦袋。
鶴玥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浮起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上輩子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那才是與她相守半生的愛人，不是眼前這個髮型滑稽手指殘缺的瘋子。
顧錦澤是為了她才去招惹鶴芙，上輩子鶴芙確實時常被這樣奚落，但那個鶴芙只會當眾發瘋，最終落得惡毒乖張的名聲。
可如今這個鶴芙完全變了樣，讓她看不透。
她更不明白薛靳為什麼會幫鶴芙，明明上輩子兩人勢如水火，鶴芙最終慘死於薛靳之手，怎麼這輩子全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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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玥看著顧錦澤，既感到迷茫，又覺得恐懼。這情緒不是對顧錦澤，而是對薛靳。
或許她該叫他，衛靳。
那是真正的惡魔。
讓她即便是重生回來，也依舊不敢面對。一個月來每日噩夢纏身，閉上眼睛便是那魔鬼冷漠而瘋狂的模樣。
……
「姐兒，給。」墨書手捧著一個盒子遞給鶴芙。
鶴芙接過來便給了面前的薛靳，揚了揚下巴示意他打開。
掀開盒蓋，絨布之上赫然躺著一截銀黑色的槍頭。槍頭長約一尺八，底部雕刻著繁複的花紋，似華麗舒展的鳳尾，連接著槍尖延伸下來的放血槽。
薛靳拿起來掂了掂，分量十足，觸手冰涼，卻讓他熱血沸騰。
他能感覺到制這槍頭所用之物絕非凡品，比他用過任何槍都要鋒利堅韌，連父王留給他的那把朔寒槍也無法比擬。
「小姐送我的？」他雙目微亮。
鶴芙低頭摸著小貓，漫不經心：「喜歡麼？」
幾個月前她曾在狂躁期寫下金屬冶煉的方法，後來讓人搜羅稀奇古怪的金屬試煉，最終得到了這種這個世界現下無論如何也造不出的合金。
拿來當獎勵，再合適不過。
薛靳將槍頭珍而重之放回盒中，沉沉注視著她：「我很喜歡。」
鶴芙勾唇哼了一聲，像是並不在意他的回答，可眉眼間卻流露出一絲極淺的傲然與得意，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能造出這樣的兵器送給他。
那自信之下，藏著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愉悅。
薛靳卻發現了，他的胸腔滾燙，心臟狂跳，不是因為拿到了趁手的兵器，全是因為眼前人的一顰一笑。
他握住輪椅扶手，以一個半環抱的姿態，向前傾身，微微仰起頭，吻住了鶴芙的唇。
沒有廝磨，沒有深入，只是輕輕印了一下就離開，卻奉上了十二分的虔誠與真摯。
陽光灑落在薛靳俊美的眉眼上，給他鍍了一層明媚的光。
鶴芙望進他深邃的黑眸里，聽他嗓音繾綣。
「可這才是我想要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