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戲耍鶴家
鶴清雪踏進朝暉堂時，肩頭的雨水還沒幹透。
四月深夜，春寒浸骨，她挺著將近五個月的肚子，一手護腰一手覆腹，步履匆忙卻小心翼翼。守在門口的侍女替她收了傘，她顧不上撣去衣上的水珠，抬腳便往裡走，然後在院門口剎住了步子。
雨簾里，一個裹著白色披風的人影坐在輪椅上，懷裡抱著手爐，身後的小廝撐著傘。閃電劈開夜空的那一瞬，照亮了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唯有唇色艷得扎眼。
「大姐姐回來了。」鶴芙朝她點頭微笑。
鶴清雪心頭莫名一緊，面上卻只是頓了一下：「三妹妹也是來看二娘的？」
「是啊，二姐姐昏迷這麼多天，總算醒了。」
鶴芙面帶微笑，鶴清雪卻不見他眼中有半分笑意，心裡有些牴觸，便淡淡道：「外面雨大，還是快進去吧。」
「大姐姐先走便是。」
一行人進了朝暉堂，白氏和鶴修永都圍著床邊，四周丫鬟僕人一堆，有的端著水，有的端著飯，有的拿著帕子，都等著伺候。
「父親母親。」鶴清雪進屋便喊。
白氏和鶴修永都守在床邊，白氏一見她，立刻迎上來扶住她的胳膊：「我的兒，怎麼驚動了你？你月份這樣大了。」
鶴清雪眼眶便浮起潤紅，哽咽道：「二娘發生這麼大的事，母親都沒告訴我，若不是今日我見下人急慌慌地在書房外等殿下，上去多問了一嘴，竟不知二娘已經昏迷了三天了。」
白氏也落下淚來，「你月份這樣大，如何敢告訴你，萬一驚了胎可怎麼辦？」
「你母親也是怕你憂心，你快五個月的身孕，不該再隨意走動。」鶴修永嚴肅道。
「就是，外面雨大路滑，你怎麼敢往出跑，若是有個好歹，我和你父親如何向三殿下交代？」白氏訓斥道，又往她身後看，「殿下呢，怎麼沒陪你一塊來？」
「殿下有要事要忙。」
鶴清雪想起今日在書房外聽到的那一聲怒吼，以及杯子摔裂在地的脆響，仍是心有餘悸。
江埕一向溫和有禮，寵辱不驚，她從未見殿下生那麼大的氣，簡直不敢想究竟是什麼事才能惹惱了他。
一聽三皇子有要事要忙，白氏便不多問了，鶴修永倒是面露沉思之色。
「母親，二娘怎麼樣了？」鶴清雪擔憂地問。
「你來看看吧。」白氏嘆了口氣。
鶴玥睜著眼，目光空洞地望著房頂，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任人怎麼喚都毫無反應。
「二娘？二娘？」鶴清雪喚了幾聲，見鶴玥如木偶一般呆滯，轉頭驚疑地看著白氏，「母親，二娘這是怎麼了？」
白氏拭淚搖頭，「半個時辰前醒來就這樣了，怎麼叫都不應。」
「可請了郎中了？」
白氏道：「請了郎中看過，全都說沒辦法。你可否請太醫來看看？」
鶴清雪面露難色，「此時宮門已經下鑰，就算我遞了皇子妃的腰牌，恐怕也是進不去的。」
白氏急得團團轉，不停念叨著，「這可怎麼好，這可怎麼好。」
「不如讓我來看看吧。」
鶴芙被墨書推進來，輪椅軋過門檻時發出咕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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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修永擰眉，一開口便給鶴芙戴了個帽子，「你來搗什麼亂？」
「怎麼會是搗亂呢，我久病成醫，對醫術也略通一二，二姐姐昏迷這麼久，我這個當妹妹的十分擔心。父親何不讓我看看？」
鶴芙一番話倒是先把鶴清雪說動了，她勸鶴修永，「父親，三妹妹說得也有幾分道理，萬一她能找到病因呢，先讓她看看吧。」
鶴修永板著臉勉強點了頭，白氏攥緊了帕子，面上堆著感激，眼底全是戒備。
眾人給鶴芙讓出一條道，墨書推著她來到鶴玥床前。
她裝模作樣地摸了摸鶴玥的手，又扯了扯她的臉皮，最後兩根手指撐著鶴玥的上下眼皮撥弄。
屋內寂靜，幾雙眼睛都緊緊盯著鶴芙。
白氏更是把帕子攥得死死的，幾度欲伸手去攔，生怕她做出傷害鶴玥的事情。
半晌，鶴芙收回手，鶴修永冷聲道：「你看出什麼來了？」
鶴芙接過墨書遞來的手帕擦了擦手，一邊搖頭一邊唉聲嘆氣。
看得幾人是心驚肉跳，難不成真發現什麼毛病了？
鶴修永急了：「你倒是說啊！」
鶴芙這才慢悠悠開了口：「據我所看，二姐姐瞳孔失焦、皮膚冰涼、對外界全無感知，乃是失魂之症。」
「你少在這裡裝神弄鬼！什麼失魂失竅的，我看你是在胡說八道！」鶴修永吹鬍子瞪眼，他這個人有些迷信，又忌諱鬼神，一邊敬畏一邊恐懼，很是矛盾奇怪。
鶴芙想，我的確是在胡說八道，書中又沒有這段劇情，我也不知道鶴玥為什麼昏迷，之所以過來，不過是看看熱鬧，順便逗你們玩玩。
心裡這樣想著，面上卻露出一副無奈的樣子，「父親不信我，那我只好告辭了。」
鶴芙讓墨書推他出去，路過白氏母女時，沒有錯過她二人臉上的猶疑之色，於是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若是不趁早招魂，每隔一個時辰，就會丟失一魂三竅，等到三魂七竅全部丟沒，就算……唉……」
鶴清雪和白氏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慌亂。
「三娘，你停下。」
鶴芙暗自勾起唇角，然後回頭淡然地看向鶴清雪。
鶴清雪咽了下口水，忐忑道，「你可會這招魂之術？」
鶴芙淡笑不語，將視線投向一直不發一言的白氏身上，白氏攥著帕子，將信將疑地看著鶴芙。
半晌，面露半真半假的懇求之色，「三娘，你若是有辦法，就救救你姐姐，就當母親、當我求求你。」
鶴芙抬了抬眉毛，眼中划過一道譏諷，「什麼求不求的，白夫人說這話豈不是見外了。」
沉默幾秒，她以拳抵唇咳了兩聲，然後搖搖頭，「我不會。」
白氏和鶴清雪瞬間愣住，一股被戲弄的怒氣蹭蹭往上漲，白氏的手背都冒出青筋了，臉上偽裝的面具差點裂開。
鶴修永登時勃然大怒，剛要罵人，又聽鶴芙話鋒一轉「但我的身後的人會。」
鶴修永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憋過去，臉色鐵青道：「你身後的人？墨書？」
墨書低頭看向鶴芙，眼裡也透著困惑，她哪會什麼招魂啊？
「薛靳。」鶴芙神秘一笑，對一直站在門口未曾進來的高大青年揚了揚下巴，「你過來。」
薛靳將他們的對話都盡收耳底，對這大小姐的一時興起也有些困惑茫然。他走向鶴芙，表情滴水不漏。
鶴芙摩挲著手爐，漫不經心道：「招魂之術你最拿手，去喊一喊二姐姐罷。」
薛靳瞥了她一眼，低低應了聲「是」，他站在鶴玥床前，裝模作樣地合上雙目，緘默片刻後，低聲喚起了鶴玥的名字。
屋子裡靜的落針可聞，只余薛靳的聲音輕輕迴蕩，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薛靳和鶴芙。只有鶴芙半搭著眼皮，慵懶地靠在輪椅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薛靳低沉冷感的嗓音一聲聲傳進鶴玥的耳朵，而她空茫茫的瞳孔竟然真的逐漸恢復了焦點，眼珠僵澀而緩慢地波動，身側的手指也勾了勾。
「動了動了。」有丫鬟和小廝激動道。
鶴芙唇角勾起意料之中的弧度。
白氏一個狠厲的眼神過去，下人們頓時噤聲，不敢打擾。
薛靳見鶴玥動了，便不再開口，起身讓開。
白氏撲到床前握住鶴玥的手，鶴修永和鶴清雪也圍了上去。
大家都盯著鶴玥，鶴玥卻尋找著方才聲音的來源，僵硬的眼珠動了動，透過人群，緩緩凝固在薛靳身上。
本就蒼白的面色唰得褪去血色，變得幾乎透明，鶴玥瞳孔放大，潮水般翻出重重疊疊的驚恐，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渾身僵直，嘴巴張著，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皇……皇……」
鶴芙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什麼？玥兒你說什麼？」白氏焦急地問。
這一下打斷了鶴玥夢魘般混亂的狀態，她困惑地眨了眨眼，仍是打量著薛靳，又嘶啞道：「衛……」
「這是薛靳。」鶴芙笑眯眯道，「二姐姐還記得他嗎？」
「薛、薛靳……」這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喚醒了鶴玥模糊的記憶，她將這兩個字反覆在舌尖上咂摸，終於卸掉一身力氣般放鬆地躺回床上。
隨即用一種荒謬又嘲諷的語氣輕笑，「呵，薛靳。」
「怎麼？二姐姐是要感謝他嗎？畢竟是薛靳招魂把你招回來的呢。」鶴芙唇角上彎，含笑的眼眸暗藏探究和審視。
鶴玥沒有回答，而是深深看著鶴芙。
少傾，沒頭沒尾地說了句，「三妹妹，好久不見。」
鶴芙挑了挑眉，面露茫然，「哪呀，才三天，二姐姐莫不是還沒醒？」
鶴玥緊緊盯著她的臉，沒發現任何端倪，才慢慢收回視線，漠然道：「可能是吧。」
鶴芙告辭離去時，鶴清雪從侍女手中接過自己的披風，走上前搭在她肩上，認真道：「三娘，今日多謝你。快回去歇著吧，小心著涼。」
鶴芙摸了摸那緞料，有些訝異，隨即笑了笑：「謝謝大姐姐。大姐姐也要保重身體。」
回到碧影榭，墨書端來熱茶，一邊替鶴芙擦髮絲上的雨水，一邊好奇地問薛靳：「你還會招魂？」
薛靳挑眉：「「這你要問小姐。」
鶴芙輕笑不語。
見兩人又打啞謎，墨書不高興地撅嘴，「姐兒，你快說呀。」
鶴芙抿了一口茶水，冰涼的體溫逐漸回暖，「哪有什麼招魂，不過是叫醒了一個做夢的人。」
「做夢？」墨書一頭霧水，「這麼說，二小姐不是失魂，而是夢魘了？那為什麼別人叫不醒，偏偏薛靳能叫醒。」
鶴芙勾唇，桃花眼落在薛靳身上，笑得意味深長，「大概是因為，這夢的核心就在於此。」
四月深夜，春寒浸骨，她挺著將近五個月的肚子，一手護腰一手覆腹，步履匆忙卻小心翼翼。守在門口的侍女替她收了傘，她顧不上撣去衣上的水珠，抬腳便往裡走，然後在院門口剎住了步子。
雨簾里，一個裹著白色披風的人影坐在輪椅上，懷裡抱著手爐，身後的小廝撐著傘。閃電劈開夜空的那一瞬，照亮了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唯有唇色艷得扎眼。
「大姐姐回來了。」鶴芙朝她點頭微笑。
鶴清雪心頭莫名一緊，面上卻只是頓了一下：「三妹妹也是來看二娘的？」
「是啊，二姐姐昏迷這麼多天，總算醒了。」
鶴芙面帶微笑，鶴清雪卻不見他眼中有半分笑意，心裡有些牴觸，便淡淡道：「外面雨大，還是快進去吧。」
「大姐姐先走便是。」
一行人進了朝暉堂，白氏和鶴修永都圍著床邊，四周丫鬟僕人一堆，有的端著水，有的端著飯，有的拿著帕子，都等著伺候。
「父親母親。」鶴清雪進屋便喊。
白氏和鶴修永都守在床邊，白氏一見她，立刻迎上來扶住她的胳膊：「我的兒，怎麼驚動了你？你月份這樣大了。」
鶴清雪眼眶便浮起潤紅，哽咽道：「二娘發生這麼大的事，母親都沒告訴我，若不是今日我見下人急慌慌地在書房外等殿下，上去多問了一嘴，竟不知二娘已經昏迷了三天了。」
白氏也落下淚來，「你月份這樣大，如何敢告訴你，萬一驚了胎可怎麼辦？」
「你母親也是怕你憂心，你快五個月的身孕，不該再隨意走動。」鶴修永嚴肅道。
「就是，外面雨大路滑，你怎麼敢往出跑，若是有個好歹，我和你父親如何向三殿下交代？」白氏訓斥道，又往她身後看，「殿下呢，怎麼沒陪你一塊來？」
「殿下有要事要忙。」
鶴清雪想起今日在書房外聽到的那一聲怒吼，以及杯子摔裂在地的脆響，仍是心有餘悸。
江埕一向溫和有禮，寵辱不驚，她從未見殿下生那麼大的氣，簡直不敢想究竟是什麼事才能惹惱了他。
一聽三皇子有要事要忙，白氏便不多問了，鶴修永倒是面露沉思之色。
「母親，二娘怎麼樣了？」鶴清雪擔憂地問。
「你來看看吧。」白氏嘆了口氣。
鶴玥睜著眼，目光空洞地望著房頂，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任人怎麼喚都毫無反應。
「二娘？二娘？」鶴清雪喚了幾聲，見鶴玥如木偶一般呆滯，轉頭驚疑地看著白氏，「母親，二娘這是怎麼了？」
白氏拭淚搖頭，「半個時辰前醒來就這樣了，怎麼叫都不應。」
「可請了郎中了？」
白氏道：「請了郎中看過，全都說沒辦法。你可否請太醫來看看？」
鶴清雪面露難色，「此時宮門已經下鑰，就算我遞了皇子妃的腰牌，恐怕也是進不去的。」
白氏急得團團轉，不停念叨著，「這可怎麼好，這可怎麼好。」
「不如讓我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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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修永擰眉，一開口便給鶴芙戴了個帽子，「你來搗什麼亂？」
「怎麼會是搗亂呢，我久病成醫，對醫術也略通一二，二姐姐昏迷這麼久，我這個當妹妹的十分擔心。父親何不讓我看看？」
鶴芙一番話倒是先把鶴清雪說動了，她勸鶴修永，「父親，三妹妹說得也有幾分道理，萬一她能找到病因呢，先讓她看看吧。」
鶴修永板著臉勉強點了頭，白氏攥緊了帕子，面上堆著感激，眼底全是戒備。
眾人給鶴芙讓出一條道，墨書推著她來到鶴玥床前。
她裝模作樣地摸了摸鶴玥的手，又扯了扯她的臉皮，最後兩根手指撐著鶴玥的上下眼皮撥弄。
屋內寂靜，幾雙眼睛都緊緊盯著鶴芙。
白氏更是把帕子攥得死死的，幾度欲伸手去攔，生怕她做出傷害鶴玥的事情。
半晌，鶴芙收回手，鶴修永冷聲道：「你看出什麼來了？」
鶴芙接過墨書遞來的手帕擦了擦手，一邊搖頭一邊唉聲嘆氣。
看得幾人是心驚肉跳，難不成真發現什麼毛病了？
鶴修永急了：「你倒是說啊！」
鶴芙這才慢悠悠開了口：「據我所看，二姐姐瞳孔失焦、皮膚冰涼、對外界全無感知，乃是失魂之症。」
「你少在這裡裝神弄鬼！什麼失魂失竅的，我看你是在胡說八道！」鶴修永吹鬍子瞪眼，他這個人有些迷信，又忌諱鬼神，一邊敬畏一邊恐懼，很是矛盾奇怪。
鶴芙想，我的確是在胡說八道，書中又沒有這段劇情，我也不知道鶴玥為什麼昏迷，之所以過來，不過是看看熱鬧，順便逗你們玩玩。
心裡這樣想著，面上卻露出一副無奈的樣子，「父親不信我，那我只好告辭了。」
鶴芙讓墨書推他出去，路過白氏母女時，沒有錯過她二人臉上的猶疑之色，於是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若是不趁早招魂，每隔一個時辰，就會丟失一魂三竅，等到三魂七竅全部丟沒，就算……唉……」
鶴清雪和白氏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慌亂。
「三娘，你停下。」
鶴芙暗自勾起唇角，然後回頭淡然地看向鶴清雪。
鶴清雪咽了下口水，忐忑道，「你可會這招魂之術？」
鶴芙淡笑不語，將視線投向一直不發一言的白氏身上，白氏攥著帕子，將信將疑地看著鶴芙。
半晌，面露半真半假的懇求之色，「三娘，你若是有辦法，就救救你姐姐，就當母親、當我求求你。」
鶴芙抬了抬眉毛，眼中划過一道譏諷，「什麼求不求的，白夫人說這話豈不是見外了。」
沉默幾秒，她以拳抵唇咳了兩聲，然後搖搖頭，「我不會。」
白氏和鶴清雪瞬間愣住，一股被戲弄的怒氣蹭蹭往上漲，白氏的手背都冒出青筋了，臉上偽裝的面具差點裂開。
鶴修永登時勃然大怒，剛要罵人，又聽鶴芙話鋒一轉「但我的身後的人會。」
鶴修永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憋過去，臉色鐵青道：「你身後的人？墨書？」
墨書低頭看向鶴芙，眼裡也透著困惑，她哪會什麼招魂啊？
「薛靳。」鶴芙神秘一笑，對一直站在門口未曾進來的高大青年揚了揚下巴，「你過來。」
薛靳將他們的對話都盡收耳底，對這大小姐的一時興起也有些困惑茫然。他走向鶴芙，表情滴水不漏。
鶴芙摩挲著手爐，漫不經心道：「招魂之術你最拿手，去喊一喊二姐姐罷。」
薛靳瞥了她一眼，低低應了聲「是」，他站在鶴玥床前，裝模作樣地合上雙目，緘默片刻後，低聲喚起了鶴玥的名字。
屋子裡靜的落針可聞，只余薛靳的聲音輕輕迴蕩，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薛靳和鶴芙。只有鶴芙半搭著眼皮，慵懶地靠在輪椅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薛靳低沉冷感的嗓音一聲聲傳進鶴玥的耳朵，而她空茫茫的瞳孔竟然真的逐漸恢復了焦點，眼珠僵澀而緩慢地波動，身側的手指也勾了勾。
「動了動了。」有丫鬟和小廝激動道。
鶴芙唇角勾起意料之中的弧度。
白氏一個狠厲的眼神過去，下人們頓時噤聲，不敢打擾。
薛靳見鶴玥動了，便不再開口，起身讓開。
白氏撲到床前握住鶴玥的手，鶴修永和鶴清雪也圍了上去。
大家都盯著鶴玥，鶴玥卻尋找著方才聲音的來源，僵硬的眼珠動了動，透過人群，緩緩凝固在薛靳身上。
本就蒼白的面色唰得褪去血色，變得幾乎透明，鶴玥瞳孔放大，潮水般翻出重重疊疊的驚恐，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渾身僵直，嘴巴張著，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皇……皇……」
鶴芙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什麼？玥兒你說什麼？」白氏焦急地問。
這一下打斷了鶴玥夢魘般混亂的狀態，她困惑地眨了眨眼，仍是打量著薛靳，又嘶啞道：「衛……」
「這是薛靳。」鶴芙笑眯眯道，「二姐姐還記得他嗎？」
「薛、薛靳……」這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喚醒了鶴玥模糊的記憶，她將這兩個字反覆在舌尖上咂摸，終於卸掉一身力氣般放鬆地躺回床上。
隨即用一種荒謬又嘲諷的語氣輕笑，「呵，薛靳。」
「怎麼？二姐姐是要感謝他嗎？畢竟是薛靳招魂把你招回來的呢。」鶴芙唇角上彎，含笑的眼眸暗藏探究和審視。
鶴玥沒有回答，而是深深看著鶴芙。
少傾，沒頭沒尾地說了句，「三妹妹，好久不見。」
鶴芙挑了挑眉，面露茫然，「哪呀，才三天，二姐姐莫不是還沒醒？」
鶴玥緊緊盯著她的臉，沒發現任何端倪，才慢慢收回視線，漠然道：「可能是吧。」
鶴芙告辭離去時，鶴清雪從侍女手中接過自己的披風，走上前搭在她肩上，認真道：「三娘，今日多謝你。快回去歇著吧，小心著涼。」
鶴芙摸了摸那緞料，有些訝異，隨即笑了笑：「謝謝大姐姐。大姐姐也要保重身體。」
回到碧影榭，墨書端來熱茶，一邊替鶴芙擦髮絲上的雨水，一邊好奇地問薛靳：「你還會招魂？」
薛靳挑眉：「「這你要問小姐。」
鶴芙輕笑不語。
見兩人又打啞謎，墨書不高興地撅嘴，「姐兒，你快說呀。」
鶴芙抿了一口茶水，冰涼的體溫逐漸回暖，「哪有什麼招魂，不過是叫醒了一個做夢的人。」
「做夢？」墨書一頭霧水，「這麼說，二小姐不是失魂，而是夢魘了？那為什麼別人叫不醒，偏偏薛靳能叫醒。」
鶴芙勾唇，桃花眼落在薛靳身上，笑得意味深長，「大概是因為，這夢的核心就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