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離恨天
盛十安醒過來時，鼻子堵得厲害。
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身下是寒玉榻，身上蓋著蠶絲被。他側過頭，看見窗外雲海翻湧，有仙鶴從霧中掠過，一聲清唳，驚得他徹底清醒了。
「父皇……」
他嗓子啞得厲害，喊了一聲，沒人應。他吸了吸鼻子，想起昏過去前的事，眼眶又酸了。可他沒哭。父皇說，讓他學本領。他不能讓父皇覺得，他只會哭。
「宿主！你終於醒了！」腦子裡，系統的聲音忽然炸開，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激動，「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那個姓江的一抬手，我差點被他凍關機！這什麼人啊，渾身冷得跟冰櫃成精似的！」
盛十安被它吵得腦仁疼：「你小聲點，我頭疼。」
「我小聲不了！你知道這是哪兒嗎？離恨天！傳說中那個早就不問世事的上仙江岫白的地盤！你爹居然把你交給這種人物！」系統越說越激動，「宿主，你到底做了什麼，能被這種人盯上？」
「我要是知道，還躺這兒？」盛十安撐著身子想坐起來，結果腿一軟，又跌了回去。他這才想起，自己這副身體才一歲。別說跑，連坐穩都費勁。
「醒了就起來。」
聲音從殿外傳來，清冷得像這滿山積雪。
盛十安嚇了一跳，轉頭看去。江岫白站在殿門口，一身素白廣袖，烏髮只別了一根寒玉簪。他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覺周身像繞著一層霜。
「過來。」他說。
盛十安沒有動。他縮在榻上，小聲道：「師父……我不會走。」
江岫白沉默了一瞬，像這才想起來，眼前這團東西不過一歲，話都說不利索。
「不會走，便爬。」他說，「爬到門口。」
盛十安：「？？？」
系統：「宿主，你師父是個狠人。他讓你爬過去。」
盛十安：「我聽出來了。可我他媽是個嬰兒，他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系統：「可能仙人不了解凡人幼崽的成長周期。畢竟他活了幾千萬年，估計早忘了人類一歲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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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十安：「那我怎麼辦？真爬？」
系統：「爬吧。總比餓死強。你肚子都叫了。」
盛十安咬了咬牙，翻了個身，趴在玉榻上，真的朝門口爬去。這具身體軟乎乎的，手腳都不太聽使喚。
他爬得極慢，像條肥嘟嘟的蠶寶寶，在寒玉榻上艱難地挪動。爬了沒幾步，他就累得直喘，小臉漲得通紅。
江岫白站在門口，冷眼看著他，既不出聲催，也不上來扶。但不知為何心底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心疼。
盛十安好不容易爬到榻邊，再往前就是半人高的玉階。他低頭看看地面，又抬頭看看江岫白，眼裡帶著點求救的意思。
「繼續。」江岫白說。
「會摔……」盛十安小聲說。
「摔了再起來。」江岫白道，「修仙者，若連從榻上摔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不如趁早回你的凡間。」
盛十安心想：我倒是想回啊，可我能回得去嗎？
他咬咬牙，閉著眼往前一栽。小身子骨碌碌滾下玉階，摔得七葷八素。他趴在雪白的地磚上，好半天才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
「爬起來。」江岫白的聲音又落下。
盛十安仰起小臉看他。那人站在門口，連手都沒從袖子裡伸出來，整個人冷得像一尊冰雕。盛十安心裡發涼，可他知道，這裡沒有父皇，沒有人會心疼他。他必須自己站起來。
他小手撐著地面，顫顫巍巍地，終於把自己撐了起來。兩條小短腿直打擺子，像隨時會再摔下去。
「過來。」江岫白又說。
盛十安往前走了一步。腿軟得厲害，卻沒倒。他又走了一步，搖搖晃晃，像只剛學會走路的奶貓。
系統在他腦子裡鼓掌：「宿主牛啊！第一次走路就走得這麼好！你果然是天才！」
盛十安：「閉嘴……我這是被逼的。」
他走了五六步，終於走到江岫白跟前，仰起頭：「師父……我到了。」
江岫白低頭看他。這孩子剛摔過，額角紅了一塊，臉上還帶著沒幹的淚痕，可眼睛亮亮的，像雪地里落進了一顆小星子。
「髒。」江岫白說。
盛十安低頭看看自己，衣襟上還沾著剛才哭過的鼻涕。
「擦乾淨。」江岫白抬手，丟了塊帕子下來。那帕子輕飄飄地蓋在盛十安臉上，帶著一股清苦的冷香。
盛十安抓起帕子，胡亂在臉上抹了抹。動作笨拙，反而把鼻涕抹得滿臉都是。
江岫白眉頭終於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被噁心到了。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他別開眼，不再看盛十安那張花貓臉，「離恨天只你我二人。」
盛十安小聲問：「師父……那我吃什麼？」
江岫白已經轉身往殿外走，只丟下一句：「離恨天暫時沒有吃食。」
盛十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衣背影越走越遠，兩條小短腿又開始發軟。
「統，你說我怎麼辦？」他問。
系統：「我覺得你現在需要先找點吃的。你爹給你塞了二十種點心，還好還挺多的，全在儲物戒里。要不，先吃兩塊？」
盛十安：「儲物戒在哪兒？」
系統：「你脖子上掛著呢。你爹給你掛的。那個白玉小環，看見了沒？」
盛十安低頭，果然看見自己脖子上掛著一枚極小的白玉環，裡面似乎有極細的金絲流動。他伸出小胖手，歪著腦袋研究怎麼打開。
系統：「你試試心裡默念『出來』。」
盛十安默念：「出來。」
「咻——」
一盒小奶糕憑空出現，差點砸他腳上。
盛十安：「……」
系統：「牛。看來你天賦異稟，至少餓不死了。」
盛十安蹲下來，用那柄小木劍撬開盒蓋，抓起一塊奶糕就往嘴裡塞。他餓壞了，吃得滿臉是渣。吃著吃著，他忽然想起盛執淵餵他吃蛋羹時的樣子，眼淚又「啪嗒啪嗒」掉下來。
「父皇……」他嘴裡含著奶糕，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系統沒說話，只在他腦子裡輕地嘆了口氣。
殿外，江岫白站在雪地里，背對著殿門，自己明明修的是無情道，為何許久沒有波瀾的心今日居然有異動？
風從極遠處來，卷著仙鶴的清唳，也捲來身後那孩子壓都壓不住的小聲抽泣。
但他沒有回頭。
只是那本無風自動的廣袖，輕輕落了下去。
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身下是寒玉榻，身上蓋著蠶絲被。他側過頭，看見窗外雲海翻湧，有仙鶴從霧中掠過，一聲清唳，驚得他徹底清醒了。
「父皇……」
他嗓子啞得厲害，喊了一聲，沒人應。他吸了吸鼻子，想起昏過去前的事，眼眶又酸了。可他沒哭。父皇說，讓他學本領。他不能讓父皇覺得，他只會哭。
「宿主！你終於醒了！」腦子裡，系統的聲音忽然炸開，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激動，「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那個姓江的一抬手，我差點被他凍關機！這什麼人啊，渾身冷得跟冰櫃成精似的！」
盛十安被它吵得腦仁疼：「你小聲點，我頭疼。」
「我小聲不了！你知道這是哪兒嗎？離恨天！傳說中那個早就不問世事的上仙江岫白的地盤！你爹居然把你交給這種人物！」系統越說越激動，「宿主，你到底做了什麼，能被這種人盯上？」
「我要是知道，還躺這兒？」盛十安撐著身子想坐起來，結果腿一軟，又跌了回去。他這才想起，自己這副身體才一歲。別說跑，連坐穩都費勁。
「醒了就起來。」
聲音從殿外傳來，清冷得像這滿山積雪。
盛十安嚇了一跳，轉頭看去。江岫白站在殿門口，一身素白廣袖，烏髮只別了一根寒玉簪。他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覺周身像繞著一層霜。
「過來。」他說。
盛十安沒有動。他縮在榻上，小聲道：「師父……我不會走。」
江岫白沉默了一瞬，像這才想起來，眼前這團東西不過一歲，話都說不利索。
「不會走，便爬。」他說，「爬到門口。」
盛十安：「？？？」
系統：「宿主，你師父是個狠人。他讓你爬過去。」
盛十安：「我聽出來了。可我他媽是個嬰兒，他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系統：「可能仙人不了解凡人幼崽的成長周期。畢竟他活了幾千萬年，估計早忘了人類一歲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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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十安：「那我怎麼辦？真爬？」
系統：「爬吧。總比餓死強。你肚子都叫了。」
盛十安咬了咬牙，翻了個身，趴在玉榻上，真的朝門口爬去。這具身體軟乎乎的，手腳都不太聽使喚。
他爬得極慢，像條肥嘟嘟的蠶寶寶，在寒玉榻上艱難地挪動。爬了沒幾步，他就累得直喘，小臉漲得通紅。
江岫白站在門口，冷眼看著他，既不出聲催，也不上來扶。但不知為何心底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心疼。
盛十安好不容易爬到榻邊，再往前就是半人高的玉階。他低頭看看地面，又抬頭看看江岫白，眼裡帶著點求救的意思。
「繼續。」江岫白說。
「會摔……」盛十安小聲說。
「摔了再起來。」江岫白道，「修仙者，若連從榻上摔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不如趁早回你的凡間。」
盛十安心想：我倒是想回啊，可我能回得去嗎？
他咬咬牙，閉著眼往前一栽。小身子骨碌碌滾下玉階，摔得七葷八素。他趴在雪白的地磚上，好半天才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
「爬起來。」江岫白的聲音又落下。
盛十安仰起小臉看他。那人站在門口，連手都沒從袖子裡伸出來，整個人冷得像一尊冰雕。盛十安心裡發涼，可他知道，這裡沒有父皇，沒有人會心疼他。他必須自己站起來。
他小手撐著地面，顫顫巍巍地，終於把自己撐了起來。兩條小短腿直打擺子，像隨時會再摔下去。
「過來。」江岫白又說。
盛十安往前走了一步。腿軟得厲害，卻沒倒。他又走了一步，搖搖晃晃，像只剛學會走路的奶貓。
系統在他腦子裡鼓掌：「宿主牛啊！第一次走路就走得這麼好！你果然是天才！」
盛十安：「閉嘴……我這是被逼的。」
他走了五六步，終於走到江岫白跟前，仰起頭：「師父……我到了。」
江岫白低頭看他。這孩子剛摔過，額角紅了一塊，臉上還帶著沒幹的淚痕，可眼睛亮亮的，像雪地里落進了一顆小星子。
「髒。」江岫白說。
盛十安低頭看看自己，衣襟上還沾著剛才哭過的鼻涕。
「擦乾淨。」江岫白抬手，丟了塊帕子下來。那帕子輕飄飄地蓋在盛十安臉上，帶著一股清苦的冷香。
盛十安抓起帕子，胡亂在臉上抹了抹。動作笨拙，反而把鼻涕抹得滿臉都是。
江岫白眉頭終於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被噁心到了。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他別開眼，不再看盛十安那張花貓臉，「離恨天只你我二人。」
盛十安小聲問：「師父……那我吃什麼？」
江岫白已經轉身往殿外走，只丟下一句：「離恨天暫時沒有吃食。」
盛十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衣背影越走越遠，兩條小短腿又開始發軟。
「統，你說我怎麼辦？」他問。
系統：「我覺得你現在需要先找點吃的。你爹給你塞了二十種點心，還好還挺多的，全在儲物戒里。要不，先吃兩塊？」
盛十安：「儲物戒在哪兒？」
系統：「你脖子上掛著呢。你爹給你掛的。那個白玉小環，看見了沒？」
盛十安低頭，果然看見自己脖子上掛著一枚極小的白玉環，裡面似乎有極細的金絲流動。他伸出小胖手，歪著腦袋研究怎麼打開。
系統：「你試試心裡默念『出來』。」
盛十安默念：「出來。」
「咻——」
一盒小奶糕憑空出現，差點砸他腳上。
盛十安：「……」
系統：「牛。看來你天賦異稟，至少餓不死了。」
盛十安蹲下來，用那柄小木劍撬開盒蓋，抓起一塊奶糕就往嘴裡塞。他餓壞了，吃得滿臉是渣。吃著吃著，他忽然想起盛執淵餵他吃蛋羹時的樣子，眼淚又「啪嗒啪嗒」掉下來。
「父皇……」他嘴裡含著奶糕，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系統沒說話，只在他腦子裡輕地嘆了口氣。
殿外，江岫白站在雪地里，背對著殿門，自己明明修的是無情道，為何許久沒有波瀾的心今日居然有異動？
風從極遠處來，卷著仙鶴的清唳，也捲來身後那孩子壓都壓不住的小聲抽泣。
但他沒有回頭。
只是那本無風自動的廣袖，輕輕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