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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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晴暫時想不通,但直覺告訴她,必須儘快把鴉仔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只要孫連富帶著鴉仔進了牧場,那就在她的地盤上了。

  到時候,不管宋雪見打什麼鬼主意,也得先過了她這一關。

  至於宋雪見給糖,給肉乾……

  這手段,怎麼看怎麼像是人販子拐孩子的套路?

  可是宋雪見拐一個瞎眼孩子圖什麼?

  賣也賣不上價啊。

  除非……這孩子對她有什麼特殊的用處?

  林婉晴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不管是為了什麼,她都絕不會讓宋雪見得逞。

  「嫂子,麻煩你讓卓瑪大哥盯著點,別讓那女人單獨接觸鴉仔。」

  林婉晴叮囑了一句,看著天邊最後一點亮光也要沉下去了,

  「天快黑了,嫂子你去把孩子們叫回來吧,別凍著。我去趟孫連富家。」

  告別了卓瑪媳婦,林婉晴裹緊大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巷子深處走去。

  她來過這片牧民定居點好幾次,雖然沒進過那個破敗的院子,但卓瑪媳婦指過路,那個孤零零立在最東邊、背靠著土坡的木屋,就是孫連富和鴉仔的家。

  此時正值飯點,巷子裡除了風聲,聽不見什麼人動靜。

  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飄出了灰白的炊煙,帶著一股子燒牛糞特有的煙火氣。

  林婉晴放輕腳步,繞過幾堆乾草垛,正準備從木屋的後牆根穿過去繞到正門。

  忽然,一陣低沉的說話聲順著風飄進了耳朵里。

  林婉晴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側過身,貼在冰冷的木牆板上。

  木屋的密閉性並不好,板縫間透出昏黃的燈光,也漏出了裡面的聲音。

  那是兩個男人的聲音。

  說的不是漢語,語速極快,音節含混,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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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晴雖然聽不懂內容,但能清晰地分辨出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音色。

  一個有些尖細,透著股急躁;另一個則低沉粗獷,像砂紙磨過桌面。

  林婉晴眉頭微皺。

  孫連富家來客人了?

  她屏住呼吸,沒急著動,想等裡面的人說完再敲門。

  約莫過了兩三分鐘,屋裡的爭執聲突然停了。

  緊接著,「吱呀」一聲,那是生鏽的門軸轉動的動靜。

  林婉晴迅速蹲下身,借著旁邊半塌的土牆掩住身形。

  木屋的後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身材矮小敦實的男人鑽了出來。

  他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狗皮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脖子上圍著厚圍巾,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那男人站在門口,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極其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圈,確定巷子裡沒人,這才快步走向拴在不遠處樹幹上的一匹馬。

  他翻身上馬,沒走大路,而是卻順著土坡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林婉晴蹲在牆根下,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心臟卻猛地跳漏了一拍。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屋子裡明明有兩個男人的對話聲,現在那個矮個子男人走了,屋裡應該只剩下孫連富一個人。

  可是……

  那個低沉粗獷的聲音,是誰的?

  鄭書記和周明月都跟她說過,孫連富五年前遭遇狼群,為了保命滾下山坡,不僅毀了容,聲帶也被尖銳的石頭損毀,成了啞巴。

  一個啞巴,怎麼可能發出那麼連貫、情緒那麼激動的爭辯聲?

  難道屋裡還有第三個人?

  林婉晴盯著那扇重新緊閉的木門,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如果屋裡沒有第三個人,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孫連富根本沒啞,或者說,他的啞是裝的。

  一個裝啞五年、甚至因此丟了教師工作、放任女兒受苦的酒鬼,他在掩飾什麼?

  林婉晴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疑。

  她不能現在就走,那樣反而容易引起懷疑。

  她必須去確認一下那個「孫連富」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雪,特意加重腳步聲,繞了一個大圈,從巷子另一頭走了過來,裝作剛到的樣子。

  「篤篤篤。」

  她抬手,富有節奏地敲響了正門。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過了好半晌,才傳來拖沓沉重的腳步聲。

  門栓被拉開,木門向內敞開。

  一股濃烈的、陳舊的酒精味撲面而來,混合著屋內潮濕發霉的氣息,熏得林婉晴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門口站著一個極為高大的男人。

  即便他刻意彎腰駝背,依然比林婉晴高出一大截。

  他的頭髮很長,油膩膩地結成縷,亂草一樣蓋住了大半張臉。

  露在外面的下半張臉和脖頸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像是一條條猙獰的蜈蚣趴在皮膚上,有些地方甚至還能看出也是被野獸撕咬後癒合不佳留下的坑窪。

  正如傳聞中那樣,面目全非。

  孫連富看到門口站著個年輕女人,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和慌亂,他下意識地就要關門。

  林婉晴眼疾手快,一隻腳直接卡在了門縫裡。

  「你好,你是孫連富吧?」

  林婉晴臉上掛起得體的職業微笑,聲音清脆,「我是公社新來的獸醫,也是鄭主任的朋友。聽鄭主任提過你家的情況,特意來看看。」

  聽到「鄭主任」三個字,孫連富推門的動作稍微頓了一下。

  他透過亂發的縫隙,陰惻惻地盯著林婉晴,並沒有讓開的意思,整個人像堵牆一樣堵在門口。

  林婉晴也不惱,收回腳,站在台階下,說明了來意:

  「是這樣的,鄭主任知道你家困難,正好紅旗牧場馬棚那邊缺個看馬的,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去。

  活兒不重,工資雖然不高,一個月五塊錢,但是包吃包住。

  而且就在牧場裡,條件比這兒強多了,也方便照顧孩子。」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孫連富的反應。

  按照正常邏輯,一個吃了上頓沒下頓、還要養孩子的落魄酒鬼,聽到包吃包住的工作,應該是欣喜若狂才對。

  然而,孫連富的反應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聽到「去牧場」、「包吃包住」這幾個詞,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瞬間緊繃起來。

  他開始飛快地搖頭,滿臉的抗拒和驚恐,喉嚨里發出「荷荷」的粗重喘息聲,兩隻大手更是用力地揮舞著,像是要驅趕什麼瘟神。

  「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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