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的槍為你站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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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副政委臉頰火辣辣地燒著,喉嚨里像塞了團爛棉花。他惡狠狠地剮了朱珠一眼,卻半句話都吐不出來,只能借坡下驢,甩了一下大衣袖子。

  「好!你們有批文,算你們按章辦事!紅旗廠以後的帳,營里會盯著!」

  扔下一句乾癟的場面話,他連地上的碎紙都顧不上撿,帶著糾察兵灰溜溜鑽進伏爾加小轎車。

  轎車捲起一串雪花,狼狽不堪地逃出了大院。

  院子裡停頓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掀翻房頂的歡呼聲。

  軍嫂們拍著巴掌跳腳,王嫂子甚至激動地把手裡的大團結拋向了半空,又手忙腳亂地接回來,抱在懷裡又哭又笑。

  朱珠把資料夾揣回衣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小豬精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麻煩,但誰要是想砸她的飯碗、搶她的銀子,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被她薅下一層皮。

  天色徹底黑透的時候,喧鬧的大院才安靜下來。

  三十幾個軍嫂分到了工錢,全都樂顛顛回家做肉菜去了。廠房的火爐封了口,冒著細細的白煙,整片營區只剩下呼嘯的西北風拍打著窗紙。

  營房裡,煤油燈芯挑得細長,散發著暖黃的光芒。

  朱珠盤腿坐在木板床上,兩隻腳泡在一盆熱開水裡,舒服得閉著眼直哼哼。

  這兩天站著過磅、清點原料,足足兩萬多斤黃豆辣椒過手,這副身子本就養尊處優,如今小腿和腳踝處早已浮腫了一圈,按下去就是一個凹坑。

  門板吱呀一聲被推開。

  外頭的寒風鑽進來半截,又被迅速合上的門帘擋住。

  賀連霄端著一個黑砂鍋走進來。砂鍋用厚棉布包著,蓋子縫隙里滋滋往外冒著熱氣,濃郁的當歸和老母雞香味瞬間填滿了整間屋子。

  男人把砂鍋擱在方桌上,解下軍帽甩了甩雪粒子。

  「起來喝湯。」

  朱珠眼睛都沒睜,腦袋歪在被褥上,懶懶地應聲:「走不動,腿脹得像灌了鉛,賀營長行行好,端過來餵我。」

  她本是隨口一句帶著嬌氣的打趣,擱在以往,這個木頭疙瘩多半只會冷硬地把碗往桌上一放,回一句「自己吃」。

  屋裡安靜了片刻,只聽見皮靴落地的沉重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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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連霄盛了滿滿一海碗黃亮亮的雞湯,裡面還臥著兩隻燉得軟爛的母雞腿和紅棗,端著走到了床沿邊。

  旁邊炕上的歲寧和歲安蛄蛹了幾下,就又睡著了。

  男人在床前的高腳板凳上坐下,用瓷勺撇開上面的浮油,舀起半勺熱湯吹了吹,直接遞到了朱珠嘴邊。

  朱珠睜開眼,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男人的五官生得極其硬朗,平日裡眉宇間總是壓著一股衝鋒陷陣的冷厲,眼下卻小心翼翼護著那隻瓷勺,生怕湯汁灑出來。

  「張嘴。」賀連霄聲音壓得低平,耳根處卻悄悄染上了一抹暗紅。

  朱珠就著他的手,吸溜了一大口。

  雞湯熬得極透,當歸的藥香混著雞肉的鮮美,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渾身每個毛孔都舒坦得張開了。

  她眯著眼,接連喝了三四勺,又張口把整隻雞腿上的軟肉撕扯下來吞進肚子裡。

  吃飽喝足,朱珠癱在被垛上,滿足地拍了拍小腹:「算你有良心,知道心疼下苦力的人。」

  賀連霄把空碗收回桌上,折返回來時,挽起了棉毛衫的袖口,露出線條剛勁結實的小臂。

  他蹲下身,從水盆里撈出朱珠的一隻腳,拿起搭在盆邊的粗棉毛巾仔細擦乾。

  朱珠被他的動作弄得縮了縮腳脖子:「你幹嘛?」

  「別亂動。」

  賀連霄的大手掌心長滿了老繭,粗糲得很,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腳踝。

  朱珠的腳生得極白極小,如今因為浮腫,腳背肉嘟嘟的像發麵饅頭,皮膚薄得幾乎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男人的大手完全包裹住那隻小腳,對比強烈得扎眼。

  他將手心搓熱,指腹輕輕按揉在腳踝兩側的穴位上。

  「嘶……疼!」朱珠輕哼了一聲,腳趾頭蜷縮起來。

  賀連霄手上的力道立刻卸掉了大半,放得又輕又笨拙,像是在擦拭極其精密的雷管。

  「白天站太久了,血脈不通,揉開才不遭罪。」

  男人低著頭,視線落在她白嫩的腳背上,呼吸微微有些發緊。他常年在風沙里摸爬滾打,手指粗得能拿鐵鉗子,捏著這麼軟的一團肉,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給捏青了。

  粗糙的繭子擦過細膩的皮膚,帶來一陣細細密密的酥麻。

  朱珠靠在被褥上,垂眸看著蹲在腳踏板上的男人。

  賀連霄軍裝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麥色的脖頸和起伏的喉結,神情專注得近乎嚴肅,彷佛在執行一項重大的作戰任務。

  「今天撕孫副政委的臉面,痛快是痛快了,往後他在團黨委給你使絆子怎麼辦?」朱珠輕聲打破了沉默。

  賀連霄拇指在她的足弓處緩緩推揉,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使不上。」

  男人的聲音極沉,卻帶著一股落地生根的分量。

  「周處長回師部後,已經提了紅旗廠升格軍分割槽定點保供單位的議案,師長和政委全投了贊成票。孫德勝靠著裙帶關係調過來抓政工,在作戰部隊沒有任何根基,跳樑小丑而已。」

  賀連霄換了另一隻腳,重新揉捏起來。

  他的指尖擦過朱珠小腿肚上的軟肉,指根處的燙意順著皮膚傳開,連帶著他自己的耳郭都紅了個透徹。

  男人停頓了兩秒,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直直望進朱珠眼裡。

  昏黃的煤油燈光在兩人之間搖曳,營房外的風雪呼嘯撞擊著窗欞,屋裡卻暖得發燙。

  賀連霄握緊了掌心裡那隻柔軟的小腳,嗓音沙啞粗重,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釘進凍土的鋼釘。

  「朱珠,你只管放開手腳干你想幹的事。」

  「只要紅旗廠的煙囪冒煙一天,老子的槍就給你站一天崗。」

  朱珠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極輕地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她看著男人那張線條凌厲的臉,嘴角慢慢彎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腳尖壞心眼地在男人滿是粗繭的掌心裡勾了勾。

  賀連霄喉結猛烈地上下翻滾了一下,掌心收緊,黑眸里翻湧起一片暗沉沉的火光。

  窗外寒風正烈,賀連霄手上的力道收得很緊,掌心粗糲的老繭刮過足弓細嫩的皮肉,激起一陣難耐的酥麻。

  朱珠想往後抽腳,腳踝卻被那隻鐵鉗般的大手扣得紋絲不動。

  「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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