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同行使絆子
賀連霄往前傾了半寸，喉頭滾動兩下，眼底翻湧著沉甸甸的火星。
屋裡的煤油燈芯爆出一朵暗紅的燈花，將兩人的影子斜斜拉長，印在糊了舊報紙的土牆上。
「賀營長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腳抽筋了而已。」
朱珠身子後仰，倚在棉被垛上，眉眼彎彎地瞧著他，嘴上半點不肯認輸。
男人沒接這句嘴硬的俏皮話，垂下眼帘，拿過搭在膝頭的粗布棉襪。
他動作算不得熟練，甚至有些笨拙，手指小心翼翼避開她腳踝上的腫塊，把棉襪一點點套上那隻白生生的小腳，連襪邊都扯得平平整整。
「別由著性子胡來，往後廠里的重活分給後勤連，別成天自己硬撐。」
賀連霄的聲音粗啞沉悶，替她掖好被角，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膝頭。
那股子熱氣隔著棉褲透過來，燙得朱珠心窩子發軟。
她從被窩裡伸出兩根手指，扯了扯男人堅硬的袖口。
「紅旗廠要是成了空架子，哪來的底氣給你在師部挺直腰杆？我心裡有數，累不著。」
賀連霄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把那雙微涼的手裹進自己掌心裡焐著。
「天大的事，都不如你身子要緊。」
男人抬起眼，目光撞進她眼底，沉著而厚重。
這間土坯營房裡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屋外肆虐的漫天白雪被厚帘子攔在幾尺之外，屋裡熱烘烘的當歸雞湯味久久不散。
朱珠藉著那股拉扯的力道，往前湊了湊，下巴輕磕在男人的肩頭呢料上。
呢料帶著戈壁灘的風沙味，還有一股獨屬於他的烈性皂角香。
「賀營長今晚說話挺中聽，值得獎賞。」
她湊在男人耳邊，氣息軟綿綿的。
賀連霄身軀僵直了片刻，呼吸粗重起來，偏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粉嫩耳垂，手臂抬了抬，最終還是穩穩圈住了她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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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敢用力，只虛虛攏著她豐腴的身段，低聲道：「老實躺著，明早還要核對帳冊。」
朱珠抿嘴輕笑，就著男人的胸口蹭了蹭，困意順著骨頭縫蔓延上來，不多時便合上眼皮，呼吸勻稱綿長。
賀連霄守在床邊，直到懷裡的人睡熟，才輕手輕腳把人放平在枕頭上。
他端起地上的銅盆推門出去，外頭的刺骨寒風撲在臉上，才將胸口那團滾燙的燥熱壓了下去。
清晨的號角聲撕破營區的寧靜。
大院裡的掃雪聲剛停，馬廄改建的廠房煙囪已經冒出了第一縷青煙。
鐵道部兩萬份野戰口糧的追加單子貼在排程板上，全廠三十幾個軍嫂像上了發條，洗豆、淘米、炒料，忙得熱火朝天。
然而這份幹勁還沒維持到正午，麻煩便砸了過來。
方嫂子連圍裙都沒解，踩著融化的雪泥，跌跌撞撞衝進營辦庫房。
「妹子！出大事了！」
方嫂子扶著門框大口喘氣，臉色煞白。
朱珠正坐在長條桌後清點封口機磨損的零件，聞言放下鉛筆，抬起頭來。
「慢點說，天塌不下來。」
「咱們訂的那批鐵皮和食用大豆……全被扣在省城貨運站了！」
秦國平跟在後頭快步走進來，棉帽子上落了一層白霜，神色難看得厲害。
「怎麼回事？」
朱珠站起身，兩手插進工裝褲兜里。
「供銷社調撥科今早發來加急電報。」
秦國平把一張皺巴巴的黃色電報紙拍在桌案上，語氣急促。
「省商業局下了臨時調控單子，說是省城機械廠搞重點攻關，馬口鐵皮屬於一類戰略調撥物資，全部截留。」
「至於那十噸從關內運來的特級東北黃豆，全被省食品第一廠藉著統購統銷的名義，半路給拉進他們廠的倉庫了！」
方嫂子急得直跺腳。
「咱們庫里的馬口鐵盒只夠撐三天！大豆更是見底了！」
「鐵道部西寧工務段催得急，要是七天內交不上第一批貨，兩萬多塊錢的訂單違約，咱們不僅要賠三倍罰金，連師部後勤保密試點的牌子都得被摘下來啊！」
門外的幾個軍嫂聽到了風聲，悄悄圍在窗沿邊往裡張望，面色全透著惶恐。
大夥才嘗到靠雙手掙大錢的甜頭，家裡指望著這筆工錢過年，突然聽到原料斷了，個個心懸到了嗓子眼。
朱珠拿起那張電報紙，目光在落款的幾個印章上掃過。
「省第一食品廠……廠長是不是叫趙建國？」
秦國平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對，就是他！早年在省城供銷系統很有門路，靠著搞副食加工起家。」
「聽說前幾天西寧鐵路局退了他們廠兩萬罐咸乾魚和酸菜，轉頭把大單全砸給咱們紅旗廠。」
「趙建國在行業排程會上當眾拍桌子，罵咱們是靠著部隊大院搞投機倒把的野路子，放話要讓咱們紅旗廠一口熱湯都喝不上，連渣都吃不到！」
果然是同行眼紅使絆子。
在這個統購統銷的年頭，卡住原料流通的批文，就等於掐斷了生產廠子的咽喉。
趙建國這手借刀殺人玩得熟練，用省商業局的公章壓人，名正言順把物資截胡。
門帘突然被粗暴地掀開，一股凜冽的寒風灌入屋內。
賀連霄大步跨進屋，軍大衣外頭還掛著晨訓留下的冰碴。
他面色冷硬如生鐵，三兩步走到桌前，黑漆漆的眸子裡聚著冷冽的寒芒。
「我都聽警衛員說了。」
男人的大手按在腰間的牛皮武裝帶上，語氣斬釘截鐵。
「十噸馬口鐵，十噸大豆，我給蘭州軍區後勤戰備處打電話，動用西北騎兵營的軍用緊急特調權。」
「一連派四輛軍用東風卡車，帶上偵察排兩個班，今晚就出發去省城。」
「我看省商業局的保衛科長敢不敢攔老子的軍車，貨拉回來，帳後算！」
屋裡的方嫂子和秦國平聽得心頭一震。
動用軍用特調權，直接武裝押運，確實能把物資強行拉回戈壁灘。
但那是戰時預案的特權。
孫副政委剛被朱珠用軍區保密檔案壓下去，如今正像條毒蛇一樣縮在營部盯著紅旗廠挑刺。
賀連霄真要帶著全副武裝的戰士去搶省商業局扣下的物資，哪怕是為了紅旗廠的戰備口糧，也立刻會被扣上一頂「動用武裝力量干涉地方經濟、破壞統購統銷政策」的死罪。
這種把柄一旦遞到對手手裡，足以毀掉賀連霄的所有前程。
「不行。」
清亮利落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來。
朱珠繞過桌案，伸出手按在賀連霄扣著武裝帶的大手上。
她的掌心溫熱柔軟，貼在男人粗糲的手背上，帶著一股撫慰人心的鎮定。
「連霄，軍權是保家衛國的，不是拿來替廠子爭搶物資的。」
賀連霄眉頭壓緊，垂眼看著她。
「貨交不上，紅旗廠三天內就得停產，鐵路局那邊你怎麼交代？」
「我交代我的，輪不到你犯紀律。」
朱珠掌心微微用力，推了他一下，眉宇間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噙著一抹冷淡的哂笑。
「趙建國借的是省商業局的皮，行的是壟斷市場的噁心勾當。」
「你這一車開過去動了槍，正中他的下懷，到時候孫副政委的黑狀直接告到軍區，你這身軍裝還要不要了？」
賀連霄身形未動，眸光沉了沉，顯然清楚朱珠說的是實情。
屋裡的煤油燈芯爆出一朵暗紅的燈花，將兩人的影子斜斜拉長，印在糊了舊報紙的土牆上。
「賀營長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腳抽筋了而已。」
朱珠身子後仰，倚在棉被垛上，眉眼彎彎地瞧著他，嘴上半點不肯認輸。
男人沒接這句嘴硬的俏皮話，垂下眼帘，拿過搭在膝頭的粗布棉襪。
他動作算不得熟練，甚至有些笨拙，手指小心翼翼避開她腳踝上的腫塊，把棉襪一點點套上那隻白生生的小腳，連襪邊都扯得平平整整。
「別由著性子胡來，往後廠里的重活分給後勤連，別成天自己硬撐。」
賀連霄的聲音粗啞沉悶，替她掖好被角，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膝頭。
那股子熱氣隔著棉褲透過來，燙得朱珠心窩子發軟。
她從被窩裡伸出兩根手指，扯了扯男人堅硬的袖口。
「紅旗廠要是成了空架子，哪來的底氣給你在師部挺直腰杆？我心裡有數，累不著。」
賀連霄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把那雙微涼的手裹進自己掌心裡焐著。
「天大的事，都不如你身子要緊。」
男人抬起眼，目光撞進她眼底，沉著而厚重。
這間土坯營房裡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屋外肆虐的漫天白雪被厚帘子攔在幾尺之外，屋裡熱烘烘的當歸雞湯味久久不散。
朱珠藉著那股拉扯的力道，往前湊了湊，下巴輕磕在男人的肩頭呢料上。
呢料帶著戈壁灘的風沙味，還有一股獨屬於他的烈性皂角香。
「賀營長今晚說話挺中聽，值得獎賞。」
她湊在男人耳邊，氣息軟綿綿的。
賀連霄身軀僵直了片刻，呼吸粗重起來，偏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粉嫩耳垂，手臂抬了抬，最終還是穩穩圈住了她的後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沒敢用力，只虛虛攏著她豐腴的身段，低聲道：「老實躺著，明早還要核對帳冊。」
朱珠抿嘴輕笑，就著男人的胸口蹭了蹭，困意順著骨頭縫蔓延上來，不多時便合上眼皮，呼吸勻稱綿長。
賀連霄守在床邊，直到懷裡的人睡熟，才輕手輕腳把人放平在枕頭上。
他端起地上的銅盆推門出去，外頭的刺骨寒風撲在臉上，才將胸口那團滾燙的燥熱壓了下去。
清晨的號角聲撕破營區的寧靜。
大院裡的掃雪聲剛停，馬廄改建的廠房煙囪已經冒出了第一縷青煙。
鐵道部兩萬份野戰口糧的追加單子貼在排程板上，全廠三十幾個軍嫂像上了發條，洗豆、淘米、炒料，忙得熱火朝天。
然而這份幹勁還沒維持到正午，麻煩便砸了過來。
方嫂子連圍裙都沒解，踩著融化的雪泥，跌跌撞撞衝進營辦庫房。
「妹子！出大事了！」
方嫂子扶著門框大口喘氣，臉色煞白。
朱珠正坐在長條桌後清點封口機磨損的零件，聞言放下鉛筆，抬起頭來。
「慢點說，天塌不下來。」
「咱們訂的那批鐵皮和食用大豆……全被扣在省城貨運站了！」
秦國平跟在後頭快步走進來，棉帽子上落了一層白霜，神色難看得厲害。
「怎麼回事？」
朱珠站起身，兩手插進工裝褲兜里。
「供銷社調撥科今早發來加急電報。」
秦國平把一張皺巴巴的黃色電報紙拍在桌案上，語氣急促。
「省商業局下了臨時調控單子，說是省城機械廠搞重點攻關，馬口鐵皮屬於一類戰略調撥物資，全部截留。」
「至於那十噸從關內運來的特級東北黃豆，全被省食品第一廠藉著統購統銷的名義，半路給拉進他們廠的倉庫了！」
方嫂子急得直跺腳。
「咱們庫里的馬口鐵盒只夠撐三天！大豆更是見底了！」
「鐵道部西寧工務段催得急，要是七天內交不上第一批貨，兩萬多塊錢的訂單違約，咱們不僅要賠三倍罰金，連師部後勤保密試點的牌子都得被摘下來啊！」
門外的幾個軍嫂聽到了風聲，悄悄圍在窗沿邊往裡張望，面色全透著惶恐。
大夥才嘗到靠雙手掙大錢的甜頭，家裡指望著這筆工錢過年，突然聽到原料斷了，個個心懸到了嗓子眼。
朱珠拿起那張電報紙，目光在落款的幾個印章上掃過。
「省第一食品廠……廠長是不是叫趙建國？」
秦國平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對，就是他！早年在省城供銷系統很有門路，靠著搞副食加工起家。」
「聽說前幾天西寧鐵路局退了他們廠兩萬罐咸乾魚和酸菜，轉頭把大單全砸給咱們紅旗廠。」
「趙建國在行業排程會上當眾拍桌子，罵咱們是靠著部隊大院搞投機倒把的野路子，放話要讓咱們紅旗廠一口熱湯都喝不上，連渣都吃不到！」
果然是同行眼紅使絆子。
在這個統購統銷的年頭，卡住原料流通的批文，就等於掐斷了生產廠子的咽喉。
趙建國這手借刀殺人玩得熟練，用省商業局的公章壓人，名正言順把物資截胡。
門帘突然被粗暴地掀開，一股凜冽的寒風灌入屋內。
賀連霄大步跨進屋，軍大衣外頭還掛著晨訓留下的冰碴。
他面色冷硬如生鐵，三兩步走到桌前，黑漆漆的眸子裡聚著冷冽的寒芒。
「我都聽警衛員說了。」
男人的大手按在腰間的牛皮武裝帶上，語氣斬釘截鐵。
「十噸馬口鐵，十噸大豆，我給蘭州軍區後勤戰備處打電話，動用西北騎兵營的軍用緊急特調權。」
「一連派四輛軍用東風卡車，帶上偵察排兩個班，今晚就出發去省城。」
「我看省商業局的保衛科長敢不敢攔老子的軍車，貨拉回來，帳後算！」
屋裡的方嫂子和秦國平聽得心頭一震。
動用軍用特調權，直接武裝押運，確實能把物資強行拉回戈壁灘。
但那是戰時預案的特權。
孫副政委剛被朱珠用軍區保密檔案壓下去，如今正像條毒蛇一樣縮在營部盯著紅旗廠挑刺。
賀連霄真要帶著全副武裝的戰士去搶省商業局扣下的物資，哪怕是為了紅旗廠的戰備口糧，也立刻會被扣上一頂「動用武裝力量干涉地方經濟、破壞統購統銷政策」的死罪。
這種把柄一旦遞到對手手裡，足以毀掉賀連霄的所有前程。
「不行。」
清亮利落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來。
朱珠繞過桌案，伸出手按在賀連霄扣著武裝帶的大手上。
她的掌心溫熱柔軟，貼在男人粗糲的手背上，帶著一股撫慰人心的鎮定。
「連霄，軍權是保家衛國的，不是拿來替廠子爭搶物資的。」
賀連霄眉頭壓緊，垂眼看著她。
「貨交不上，紅旗廠三天內就得停產，鐵路局那邊你怎麼交代？」
「我交代我的，輪不到你犯紀律。」
朱珠掌心微微用力，推了他一下，眉宇間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噙著一抹冷淡的哂笑。
「趙建國借的是省商業局的皮，行的是壟斷市場的噁心勾當。」
「你這一車開過去動了槍，正中他的下懷，到時候孫副政委的黑狀直接告到軍區，你這身軍裝還要不要了？」
賀連霄身形未動，眸光沉了沉，顯然清楚朱珠說的是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