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爹,你踩的是藥脈,不是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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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凌清歡應付三大藥谷的時候。

  藥獄深處的墨淵緩緩抬起頭,那張曾顛倒眾生的俊臉上,如今只剩下七天七夜風霜刻下的疲憊與血污。

  他的目光越過積了灰的衣擺,直直釘在那座仿佛用罪孽與骸骨砌成的焚罪台上。

  傳聞此台建於始祖藥脈之上,乃萬藥谷最古老的祭壇,能感應血脈至誠者之心——千年前是誰刻下的碑文,如今早已無人記得,可那沉眠的地靈,卻從未真正遺忘。

  台中央,一枚龍眼大小的血玉符正靜靜懸浮,散發著微弱卻不容忽視的紅光,像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光暈如呼吸般起伏,每一次明滅都牽動著空氣中的藥香,絲絲縷縷,帶著鐵鏽與陳年丹火的氣息,鑽入鼻腔,令人喉頭髮緊。

  心口處,那被凌清歡親手打碎的靈核碎片,此刻正隔著皮肉與那血玉符遙相呼應,震顫得愈發劇烈,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無聲地催促,又像是在尖銳地嘲諷。

  他知道,那是通往她和孩子世界的唯一門票,一張用尊嚴和血淚換來的入場券。

  遲疑只是一瞬,隨即被滔天的悔恨與孤注一擲的決心淹沒。

  墨淵抬步,腳掌落上焚罪台第一級台階的剎那,腳底忽如觸電,一股溫潤的暖流自石階滲入經脈,竟似久別重逢的故人,在血脈中低語輕喚。

  嗡——

  大地深處傳來一聲悠遠輕吟,如同沉睡的巨龍緩緩睜眼。萬藥谷的地心靈脈,竟因他的腳步而震顫起來。

  這感覺……既陌生又熟悉。

  他每向上一階,那地脈的共鳴便清晰一分,宛如一曲古老的歌謠,從地心深處,順著他的腳底,一路攀爬至四肢百骸,激起一陣陣細微的酥麻,仿佛有無數根無形的藥藤正悄然纏繞他的骨骼,輕撫他的舊傷。

  而這縷波動,穿越層層岩脈,最終抵達萬藥谷核心——蓮台之上。

  凌清歡正端坐於一片氤氳的藥氣之中,濕熱的霧氣拂過她的面頰,帶著苦參與龍血藤的澀香。她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複雜的情緒,指尖無意識地輕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就在墨淵踏上第三階的瞬間,她指尖一顫——腹中那團溫熱的生命精元,正隨著某種節律輕輕搏動,仿佛在回應遠方的腳步聲。

  「小黑,他若是拒絕了,或是通不過呢?」一道意念在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識海深處,一個被無盡生命精元包裹的光團里,傳來一聲不屑的冷笑,那聲音稚嫩卻充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涼薄:「現在才哭?當初他推你下寒獄時,怎不見你心軟半分?父親?呵,先撕了你自己寫的休書再說吧。」

  凌清歡:「……」這逆子,說話怎麼總是這麼噎人。

  她還沒來得及反駁,就感覺到腹中一股精純至極的赤金能量順著她的經脈悄然探出,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細線,無聲無息地與整個萬藥谷的地心靈脈連接在了一起。

  而那地心靈脈的另一端,一個關鍵的共鳴節點,正是墨淵此刻所站立的焚罪台階。

  小黑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好了,第一道心關,已啟。娘,坐穩了,準備看戲。看看這個傳說中的爹,到底是個嘴硬到底的廢物,還是真能放下仙帝的身份來贖罪。」

  焚罪台上,墨淵沒有絲毫猶豫,沉聲道:「我應。」

  赤鱗巨大的頭顱微微一點,側身讓開了道路。

  墨淵繼續向上,當他踏上最後一級台階,站在血玉符面前時,指尖尚未觸及玉符,眼前驟然一黑,耳畔風聲呼嘯,仿佛整個世界被抽離。

  焚罪台的紅光忽然扭曲,化作飄雪的血色天幕,將他吞噬其中。

  再睜眼時,天地已換——漫天風雪如刀,割在臉上生疼,寒氣刺入骨髓,每一口呼吸都凝成白霧,又瞬間凍結成細碎冰晶。腳下是萬丈寒淵,深不見底,而他自己,正站在記憶最黑暗的那一幕之中。

  那個意氣風發、卻又被嫉妒與偏見蒙蔽了雙眼的自己,正一掌將一個虛弱無比的女子推向深淵。

  那個女子,正是凌清歡。

  她的裙角在風中翻飛,像一片即將焚盡的藥葉。她的眼神,由最初的震驚、不敢置信,到最後的絕望與死寂,深深烙印在墨淵的靈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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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中,他清晰地聽見了她墜落深淵時,那句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卻又字字誅心的話語:

  「墨淵……孩子……還活著……救救他!」

  幻象中的「墨淵」冷漠地轉身,拂袖而去,仿佛只是丟掉了一件無用的垃圾。

  而現實中的墨淵,卻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不斷下墜的幻影,卻只撈到了一片虛無的冰冷。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帶著無盡的痛楚與悔恨。

  他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堅硬的石板被磕得「砰砰」作響,鮮血順著額角滑落,與地上的塵土混在一起,留下一道道暗紅的痕跡。

  「若我早知……若我早知……」他聲音沙啞,語無倫次,像個迷路的孩子,「我絕不會……哪怕與天道為敵,哪怕粉身碎骨,我也絕不會放開你的手……清歡……我錯了……」

  識海里,小黑「嘖」了一聲,冷哼道:「現在知道哭了?早幹嘛去了。嘴硬的時候一個頂倆,現在哭得比誰都大聲。男人,呵。」

  幻象散去,第一關,心誠,過。

  墨淵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臉上血淚交織,寒風拂過,刺得傷口生疼。

  他看向血玉符,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將一滴凝聚了他本命精元的鮮血,鄭重地滴了上去。

  血珠觸符剎那,玉符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竟在空中投射出一道古老符文——正是當年他親手刻入凌清歡命魂的『斷緣咒』!原來這血玉符不僅能驗血,更能追溯血脈羈絆的完整性。

  那紋路,墨淵至死都不會忘記。

  正是當年,他被天道化身蠱惑,以為凌清歡是他的情劫,是他證道之路上最大的障礙時,親手為她種下的「斷緣咒」。

  此咒,斷情緣,絕子嗣,讓他與她,生生世世,再無瓜葛。

  原來,阻礙他們血脈相連的,不是天,不是地,而是他自己親手設下的孽障!

  「噗——」

  一口心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噴而出,墨淵的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幾乎同一時間,小黑的識海中響起一道遠古意志的低語:

  「斷緣非天定,悔念可破咒。以心為刃,以血為引,撕此偽誓。」

  小黑的光團微微一震,不耐煩地一甩:「接了。我倒要看看,他要怎麼撕掉自己親手寫的休書。」

  第二關,血純,驗出的不是血脈不純,而是緣分被咒。此關,待解。

  就在墨淵心神俱裂之際,第三道考驗已然降臨。

  地脈的共鳴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自焚罪台下方的地心深處,緩緩升起一尊頂天立地的虛影。

  那位身披星辰、手持藥草的女子,面容模糊,卻有七分神韻與凌清歡如出一轍。

  一股來自上古洪荒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萬藥谷,壓得人喘不過氣,連空氣都仿佛凝固成藥膏,沉重而苦澀。

  上古藥靈使遺像!

  虛影緩緩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仿佛天道之音,在墨淵的靈魂深處響起:

  「血脈相連者,當共承天罰,同享氣運。你既為父,便為天。若你心中,仍視此情為劫,避此子如災,則血脈自此斷絕,心魔永世為錮。」

  墨淵猛地抬頭,直視那雙仿佛能洞穿萬古的眼眸,他抹去嘴角的血跡,嘶啞著聲音,卻無比堅定地問道:

  「若我願承?若我願以餘生為誓,護他們母子周全,代價幾何?」

  虛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跨越了千年時空,帶著一絲嘆息,一絲悲憫,最終緩緩消散。

  只留下一句迴蕩在天地間的話語:

  「以掃帚換權杖,以悔過換重逢。」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枚血玉符上的「斷緣咒」紋路,竟在墨淵悔恨與決絕的意念衝擊下,開始劇烈閃爍,寸寸碎裂!

  最終「咔嚓」一聲,化為齏粉。

  失去了咒印的阻礙,墨淵的那滴本命精血,終於毫無阻礙地融入了血玉符中。

  血玉符不再是猩紅之色,而是迸發出璀璨奪目的赤金光芒,那光芒沖天而起,將整個萬藥谷都映照得如同神域。

  熱浪撲面,帶著藥香與新生的氣息,仿佛千萬株靈藥同時綻放。

  也就在這一刻,一道稚嫩卻清晰無比的童音,第一次穿透了母體的識海,直接在現實的空氣中凝結成型,帶著一絲小小的、彆扭的喜悅,輕輕地響起:

  「爹,你的心跳……終於和我同頻了。」

  墨淵渾身一震,怔然抬頭。

  只見那璀璨的金光之中,竟浮現出一雙虛幻的、肉嘟嘟的小手印,穿過空間的阻隔,輕輕地、暖暖地按在了他那顆殘破冰冷的心口之上。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溫熱的觸感如春陽化雪,血脈相連,神魂共振,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光絲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將他碎裂的靈魂一寸寸縫合。

  他能感覺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與他同喜同悲,同呼吸,共心跳。

  他……有孩子了。

  他不是在做夢。

  墨淵緊緊握住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仰望著蓮台的方向,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乞求,帶著卑微,低聲問道:

  「清歡……我能不能……我能不能……見見他?」

  蓮台上,凌清歡緊閉雙目,一言不發,宛如一尊聖潔的玉雕。

  但那藏於寬大袖袍之下的手指,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泄露了她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的內心。

  無人察覺,隨著那聲稚嫩的「爹」,萬藥谷最深處沉寂千年的始祖藥脈,竟如心跳般搏動了一下。

  一條金色的靈流自地底蜿蜒而上,悄然纏繞住焚罪台,仿佛大地也在輕撫這位遲歸的父親。

  那是藥谷的承認,是靈脈的祝福,更是命運對悔悟者最後的寬恕,唯獨天道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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