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大藥谷來的是人,還是紙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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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的第一縷金光尚未刺破天際,沉重的壓迫感已如烏雲蓋頂,籠罩了整座萬藥谷。

  夜霧如灰紗般低垂,草葉尖上凝著寒露,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靈力殘渣混合的腥氣。

  遠處地平線在幽暗中裂開一道口子,黑壓壓的修士大軍旌旗如林,殺氣沖霄,腳步踏地之聲匯成悶雷,震得山谷簌簌發抖。

  為首的三艘巨型飛舟通體由千年鐵木打造,舟身銘刻著密密麻麻的攻伐靈陣,在微光下泛著冷金屬般的青灰色光澤,正是三大藥谷的鎮山法器。

  靈陣紋路間隱隱有符火流轉,發出低頻嗡鳴,如同巨獸沉睡時的呼吸。

  白鶴真人身著一襲繡滿仙鶴圖樣的華貴長袍,鬚髮皆白,面容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陰鷙。

  他傲立於中央飛舟的船頭,手中高舉一枚古樸的青銅令符,其上「藥道」二字流轉著滄桑而霸道的光輝,令符邊緣刻滿細如髮絲的血紋,每一次靈力波動都仿佛滲出一絲腥甜。

  他運足靈力,聲音如同滾雷般傳遍四野:「萬藥穀穀主凌清歡,私自開啟邪脈,竊取天地靈機,已成藥道之恥!今日,我藥王谷、丹心閣、回春堂,代天行罰,清理門戶!爾等若束手就擒,尚可留一縷殘魂轉世,否則,踏平萬藥谷,寸草不生!」

  話音未落,一陣冷風自谷口捲來,夾雜著藥草清苦的香氣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腐土氣息。

  「代天行罰?好大的官威啊!」一聲清冷的女聲悠悠傳來,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仿佛貼著耳膜低語。

  白鶴真人循聲望去,只見萬藥谷入口處,一座天然形成的蓮花狀石台上,凌清歡一襲素白衣袍,風吹不動,宛如畫中仙。

  晨霧在她周身繚繞,衣袂未動,唯有髮絲輕揚,仿佛時間在她身側放緩了腳步。

  她雙眸微啟,目光如寒潭映月,靜而深。

  他正欲再開口呵斥,腳下的飛舟卻猛地一震,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巨木在重壓下斷裂。

  緊接著,舟身靈陣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黯淡,原本熾亮的符文如風中殘燭,一寸寸熄滅。

  「怎麼回事?!」飛舟上的長老驚呼,指尖剛觸陣盤,便感到一股陰寒順著靈力反噬而上,手腕瞬間麻木。

  「報!舟底……舟底有東西!」

  不用他報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驚悚的一幕——

  無數指甲蓋大小、通體晶瑩剔透的螞蟻,不知何時已密密麻麻地附著在飛舟底部,它們的甲殼在殘光下折射出詭異的七彩光澤,口器開合間,發出細微卻密集的「咔嚓」聲,如同萬千利齒在啃噬骨頭。

  這些玄晶蟻專食靈紋,百年一現,乃萬藥谷秘藏之蟲。

  其口器含「破法毒素」,能瓦解靈力結構,蟻群所過之處,堅不可摧的靈陣線路如朽木般崩解,能量節點接連爆裂,發出「噼啪」脆響,騰起縷縷黑煙。

  「不好!是蝕靈蟻!快啟動備用陣心!」一名長老怒吼,但為時已晚。

  短短几個呼吸,三艘龐然大物般的飛舟便如被抽乾靈力的枯木,光芒盡失,哀鳴著從半空中歪歪斜斜地墜落下來,砸入山谷前緣,轟然巨響震起沖天煙塵,碎木與靈石四濺,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帶著焦木與金屬熔化的刺鼻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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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殺局,往往始於無聲無息。

  三大藥谷聯軍的開場,直接就是個大型翻車現場,無數修士灰頭土臉地從殘骸中爬出,鎧甲凹陷,法寶碎裂,士氣未戰先折。

  白鶴真人靠著深厚修為穩住身形,臉色已是鐵青,袍角被飛舟殘火燎出焦痕,指尖微微發顫。

  他死死盯著蓮台上的凌清歡,眼中殺意沸騰,幾乎凝成實質。

  凌清歡卻仿佛沒看到他的怒火。

  她身後,一道道細若遊絲的地脈微光緩緩浮現,如孔雀開屏般纏繞在她周身,光絲溫潤,帶著草木生長的清香與泥土的濕潤氣息,仿佛整座山谷的呼吸都與她同頻。

  她素手輕抬,一縷蒼老而虛弱的殘魂自她掌心浮現,那是一個老藥奴的模樣,眼神空洞,卻直勾勾地指向白鶴真人。

  殘魂飄動時,帶起一縷微弱的陰風,拂過人群,令人脊背發涼。

  「白鶴真人……我認得你身上的血脈氣息……」殘魂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無盡的怨毒,「三百年前,就是你的先祖,屠我藥靈全族,以萬民精血為引,強行祭煉地脈,這才換來了他丹道通神的狗屁成就!還污衊我族為邪祟,將倖存者永世貶為藥奴!這筆血債,你們藥王谷還了嗎?!」

  此言一出,聯軍之中頓時一片譁然,驚疑低語如潮水般蔓延。

  白鶴真人臉色劇變,這等祖上秘辛,竟被當眾揭開!

  他厲聲喝斷:「一派胡言!不過是區區邪脈催生的幻象,也敢在此妖言惑眾!眾長老聽令,給我拿下此獠,奪取地脈,焚盡這污穢之谷!」

  「又要……又要來一次嗎?!」

  白鶴真人面目猙獰,指揮手下將凡人與藥靈投入血池;而那位眉心青蓮印記的藥靈使者,在最後關頭以心頭血為引,與暴走地脈立下永世契約,以生命與自由,換取靈脈平息。

  那不是邪脈,那是被血腥玷污後,又以無上慈悲強行挽救回來的共生之脈!

  全場死寂。

  風拂過殘破的飛舟,捲起幾片焦黑的旗幟,發出「簌簌」輕響。

  凌清歡輕輕揮手,那縷殘魂化作點點螢光,消散於晨風之中。

  「三百年的冤屈,今日一訴。」她輕聲道,「但殺戮,不是藥道的答案。」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撕裂寂靜,赤鱗龐大的身軀從谷內深處騰空而起,周身燃起熊熊的赤金色火焰,龍威浩蕩,熱浪撲面,連空氣都扭曲起來。

  隨著它的長嘯,地面劇烈震動,那些剛剛癱瘓了飛舟的玄晶蟻群,此刻如同黑色潮水般從地底湧出,迅速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排列,窸窣聲如細雨落瓦,瞬間構成了一道遍布整個山谷的巨大陣法基線。

  一隻毛茸茸的九尾小狐狸輕盈地跳上蓮台,尾巴在身後得意地甩了甩,奶聲奶氣地宣布:「報告宿主,陣法基座已鋪設完畢,靈力迴路連接正常。可以啟動『藥罰領域』了!本次防禦戰,我們的口號是:此戰不取性命,只正人心。」

  凌清歡的眸光瞬間變得冰冷而威嚴,她雙手結印,口中輕誦法訣,《共生訣》全力運轉。

  剎那間,她身後的地脈光絲暴漲,如同一張覆蓋天地的巨網,融入了山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藥草。

  嗡——!

  一道無形的結界瞬間張開,將整個萬藥谷籠罩其中。

  谷中每一株不起眼的藥草,此刻都亮起了微光,化作了這龐大領域的一個陣眼,散發出清苦、微甜、略帶辛辣的藥香,交織成一片精神迷霧。

  「裝神弄鬼!給我沖!」白鶴真人身後的一名長老怒吼一聲,率先帶著一隊精英弟子沖向谷口。

  然而,他們剛一腳踏入結界的範圍,異變陡生!

  腳下的泥土仿佛活了過來,瞬間化作粘稠的藥泥,帶著草根與腐葉的濕滑觸感,一股恐怖的吸力從地底傳來,他們體內的靈力竟如開閘泄洪般被迅速抽離,反哺給這片大地。

  「我的靈力!」一名弟子驚恐地大叫,他感覺自己的修為正在飛速倒退,經脈如被萬千細針穿刺。

  「穩住心神,強行破陣!」那長老經驗老道,立刻暴喝一聲,祭出一柄飛劍,試圖強行轟開一條通路。

  可他剛剛催動法寶,頭頂的空氣中,藥霧無聲凝聚,化作一朵巨大的血色蓮花虛影,緩緩旋轉,花瓣開合間,釋放出令人窒息的甜腥味。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

  下一秒,他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萬藥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陰暗的煉丹房。

  他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為了討好宗門前輩,將一名剛剛引氣入體的凡人孩童投入丹爐,煉製成了一枚「血嬰丹」。

  那孩童臨死前怨毒而絕望的眼神,成了他一生的夢魘。

  「不……不是我!是師父逼我的!」長老抱著頭,狀若瘋癲地嘶吼起來,冷汗浸透道袍。

  不止是他,所有踏入結界的聯軍修士,都仿佛被拉入了各自的心魔幻境。

  他們曾經做過的所有與「藥」相關的惡事,此刻都化作最真實的場景,一遍遍重演。

  有人為了竊取一株珍稀靈藥,毒殺守護靈獸全家;有人為了試驗新丹方,拿活人當藥渣;更有一名看似根正苗紅的年輕弟子,突然雙膝跪地,涕淚橫流地嚎啕大哭:「師父……我對不起你!我給你煉製的那顆延壽丹,根本不是用的天材地寶,是我……是我偷偷抓了九個童男,用了他們的精魄啊!我不是人!」

  一時間,聯軍陣前鬼哭狼嚎,自曝其短,場面一度非常尷尬,簡直是大型社死現場。

  那些尚未踏入結界的修士們看得目瞪口呆,這還沒開打呢,自己人就把老底全掀了?

  白鶴真人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失聲驚道:「這不是幻術!這是……這是心魔反噬?!她竟以地脈為鏡,照見人心之毒!這是失傳的『照心術』!」

  凌清歡緩步從蓮台上走下,她的聲音清冷如山澗清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萬藥谷從不輕易殺人,我只『照心』。」

  「藥,可救人,亦可殺人。真正的藥道,修的不僅是丹術,更是一顆醫者仁心。你們手握救死扶傷之力,卻行著草菅人命之事,早已背離了藥道根本。若你們還不懂藥道為何物,就在我這『藥罰領域』里,好好看著自己的過往,懺悔吧。」

  她抬起手,對著聯軍遙遙一引。

  轟隆——

  地脈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共鳴,仿佛整個天地都在響應她的意志,對這群污穢了藥道的人進行審判。

  那股源自天地本源的威壓,讓所有人心頭都壓上了一塊巨石。

  白鶴真人在這股威壓下,竟是控制不住地踉蹌後退了一步,眼中第一次浮現出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看著那個白衣勝雪、神情淡漠的女子,一個荒謬而又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

  「她……她竟然真的掌控了這條靈脈,成了……成了傳說中的藥罰之主?!」

  墨小狐趴在蓮台邊上。

  它望著聯軍後方,低聲道:「藥獄深處……還有人在等你。」

  凌清歡沒有理會狐狸的碎碎念,她的目光越過驚恐的白鶴真人,望向聯軍後方最深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審判,才剛剛開始。白鶴真人,你以為最骯髒的秘密,只存在於三百年前的過往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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