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撒謊
小禾趴在醫務室的床上，阿城蹲在床邊，手裡捏著棉簽，蘸了藥膏，一點一點往他背後的傷口上塗去。
「城哥，老闆真的要關了迷境？」小禾頭埋在手臂里。
阿城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塗藥。
「嗯，周叔說的，老闆已經讓整理資產了。」
小禾沉默了很久，而後輕笑。
「真是不公平。」
阿城沉默。
「我們拼盡全力想把迷境開下去，他卻一心撲在女人身……」
「小禾！」阿城厲聲打斷了他的話。
小禾一把甩開阿城的手，「有什麼關係？不是要關門嗎？不是要倒閉了嗎？沒有了迷境他算個屁，我為什麼不能罵他！」
阿城垂下頭。
他原本是男侍中，最站老闆的人。老闆雖然嚴管底下的男侍，誰敢不守規矩就往死里罰，但他對客人也一樣硬氣得很，誰敢越線，他也翻臉。
他本來以為自己苦日子熬到頭了，老闆那麼厲害，一定能護住他們的。直到他知道了老闆的真實目的，原來都是為了一個女人。
後來老闆走了，他不再關心迷境的生意，任由客人的胃口越養越大。他不再接受新人來填補空缺、也不嚴管客人肆意妄為。大家一開始也高興，覺得老闆終於管得鬆了。時間久了，他們才漸漸意識到，老闆不是什麼善心大發，他是真的不在乎了。他覺得迷境是髒的，恨不得把它從自己身上剜掉。
可他走了，他們呢？他們去哪？
來這的人，都是從出生就被拋棄的人。他們除了一個只會吸血的原生家庭外，什麼都沒有。
出去能幹什麼？除了伺候人他們還會什麼？他們怎麼賺錢？外面的人又會怎麼看他們？
這裡是地獄，但也是家。
外面是自由，但也是死路一條。
就像孤兒院的孤兒，既然出生就是來受苦的，抱團取暖總好過單打獨鬥。
小禾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城哥，我沒有地方去了，但你還有妹妹，別的兄弟們也都有牽掛。你們別放棄，我來想辦法。」
「你要幹什麼？」
小禾苦笑了一下，「我又不會別的，還能幹什麼。迷境現在還撐著，全靠幾個大客，秦爺是最大的一個。如果他撤了，迷境撐不過一個月。我去跟他談談。」
阿城猛地抬起頭：「你瘋了？你知道他是什麼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最差也不過如此了，如果迷境現在倒了，我們不是一樣沒有活路，」小禾笑了一下，「不就是陪他玩嗎？反正對我來說，多幾道傷口少幾道傷口，也沒什麼區別。」
「不行。」阿城一貫強硬。「你受傷了，不能讓你去，你休息，我來想辦法。」
小禾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說了一句，「好，那明天晚上你來，我告訴你秦爺的喜好。」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謝謝城哥。」
「客氣什麼。」
小禾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阿城關上了門，從門縫中，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倔強如野草一樣求生的少年。
沒人知道，那就是最後一眼。
第二天夜裡，陸初白正坐在迷境頂層的辦公室里。他面前擺著幾份VIP客戶的充值記錄。這些vip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有些還充了大額的預付款，如果迷境要關停，這些錢需要他親自上門去退才行。
陸初白煩躁的揉了揉眉心。敲門聲響起，他沒有理會。
他知道是周叔，又是來勸他不要關門的。他不會同意的。姐姐不喜歡這個地方，他不能讓這個地方一直存在在姐姐視野里。
此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陸初白以為是沈凌霜發來的消息。拿起來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小禾。
他是怎麼拿到的手機？迷境對男侍的手機把控很嚴格，有限的允許使用手機，也只是為了男侍能夠適應現代社會，不至於讓客人覺得溝通有障礙。
他點開消息。沒有語音，只有一段文字。
「老闆，我知道你要離開迷境了，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由衷的祝福你。只是，我沒地方可去了。外面的人看我們，都是髒東西。這裡再差，也是家。老闆，求你了，別關掉我們的家好麼。你有人要了，我們沒有。」
陸初白盯著那幾行字，手指僵在屏幕上。他立刻起身開門。
門外，正是周叔。
「小禾在哪？」陸初白問。
「去找。」陸初白握著手機的手指已經發白，「現在就去！」
「是！」
周叔快步離開。陸初白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像沒有生機的假人。
後來，他們找到了小禾。在東區的一個酒店裡，秦爺包了那間包廂整整三天。小禾被人從地上抱起來的時候，渾身冰冷，皮膚上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
秦爺在東區一手遮天，小禾只不過是一個連戶口都沒上的黑戶。
他的死就像浩瀚大海里死了一隻蝦，沒人知道，也沒人在意。
知道的人也只會說一句：弱肉強食，這就是大自然。
陸初白站在停屍間，看著那張白布緩緩拉上去，蓋住那張臉。他站在巨大的停屍櫃前，這裡的每一個抽屜里都關著一個不知名的屍體。那柜子像一個巨大的山，擋在他的面前。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深夜。沈凌霜坐在沙發上，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陸初白推門進來，換了鞋，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把下巴擱在她膝蓋上，仰頭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姐姐，我回來了。」
沈凌霜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陸初白閉上眼，像往常一樣蹭了蹭她的手心。一切都和平時一樣，他溫順，她溫柔。
「餓嗎？」她問。
「不餓。」
「迷境的事處理的順利嗎？」
陸初白猶豫了兩秒，「還好，都在掌控之中。」
「小禾的傷怎麼樣了？」
「……不太好。」
「怎麼？」
陸初白輕輕吸了一口氣，對姐姐撒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沒辦法，這裡有太多的骯髒，他不想讓她知道。
反正他會處理好一切，迷境很快就只是一個記憶了，那些骯髒都會過去，所以，她不知道也罷。
這樣想著，撒謊好像也變得容易了，他抬起頭，輕柔一笑，「姐姐也知道，打的那麼重，沒那麼快好。」
沈凌霜沒有說話，就這樣看著他。
她看了很久，久到他開始發慌。
「姐姐？」他忍不住開口。
沈凌霜像是終於回過了神，她起身，一句話都沒說，向外走去。
「城哥，老闆真的要關了迷境？」小禾頭埋在手臂里。
阿城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塗藥。
「嗯，周叔說的，老闆已經讓整理資產了。」
小禾沉默了很久，而後輕笑。
「真是不公平。」
阿城沉默。
「我們拼盡全力想把迷境開下去，他卻一心撲在女人身……」
「小禾！」阿城厲聲打斷了他的話。
小禾一把甩開阿城的手，「有什麼關係？不是要關門嗎？不是要倒閉了嗎？沒有了迷境他算個屁，我為什麼不能罵他！」
阿城垂下頭。
他原本是男侍中，最站老闆的人。老闆雖然嚴管底下的男侍，誰敢不守規矩就往死里罰，但他對客人也一樣硬氣得很，誰敢越線，他也翻臉。
他本來以為自己苦日子熬到頭了，老闆那麼厲害，一定能護住他們的。直到他知道了老闆的真實目的，原來都是為了一個女人。
後來老闆走了，他不再關心迷境的生意，任由客人的胃口越養越大。他不再接受新人來填補空缺、也不嚴管客人肆意妄為。大家一開始也高興，覺得老闆終於管得鬆了。時間久了，他們才漸漸意識到，老闆不是什麼善心大發，他是真的不在乎了。他覺得迷境是髒的，恨不得把它從自己身上剜掉。
可他走了，他們呢？他們去哪？
來這的人，都是從出生就被拋棄的人。他們除了一個只會吸血的原生家庭外，什麼都沒有。
出去能幹什麼？除了伺候人他們還會什麼？他們怎麼賺錢？外面的人又會怎麼看他們？
這裡是地獄，但也是家。
外面是自由，但也是死路一條。
就像孤兒院的孤兒，既然出生就是來受苦的，抱團取暖總好過單打獨鬥。
小禾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城哥，我沒有地方去了，但你還有妹妹，別的兄弟們也都有牽掛。你們別放棄，我來想辦法。」
「你要幹什麼？」
小禾苦笑了一下，「我又不會別的，還能幹什麼。迷境現在還撐著，全靠幾個大客，秦爺是最大的一個。如果他撤了，迷境撐不過一個月。我去跟他談談。」
阿城猛地抬起頭：「你瘋了？你知道他是什麼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最差也不過如此了，如果迷境現在倒了，我們不是一樣沒有活路，」小禾笑了一下，「不就是陪他玩嗎？反正對我來說，多幾道傷口少幾道傷口，也沒什麼區別。」
「不行。」阿城一貫強硬。「你受傷了，不能讓你去，你休息，我來想辦法。」
小禾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說了一句，「好，那明天晚上你來，我告訴你秦爺的喜好。」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謝謝城哥。」
「客氣什麼。」
小禾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阿城關上了門，從門縫中，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倔強如野草一樣求生的少年。
沒人知道，那就是最後一眼。
第二天夜裡，陸初白正坐在迷境頂層的辦公室里。他面前擺著幾份VIP客戶的充值記錄。這些vip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有些還充了大額的預付款，如果迷境要關停，這些錢需要他親自上門去退才行。
陸初白煩躁的揉了揉眉心。敲門聲響起，他沒有理會。
他知道是周叔，又是來勸他不要關門的。他不會同意的。姐姐不喜歡這個地方，他不能讓這個地方一直存在在姐姐視野里。
此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陸初白以為是沈凌霜發來的消息。拿起來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小禾。
他是怎麼拿到的手機？迷境對男侍的手機把控很嚴格，有限的允許使用手機，也只是為了男侍能夠適應現代社會，不至於讓客人覺得溝通有障礙。
他點開消息。沒有語音，只有一段文字。
「老闆，我知道你要離開迷境了，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由衷的祝福你。只是，我沒地方可去了。外面的人看我們，都是髒東西。這裡再差，也是家。老闆，求你了，別關掉我們的家好麼。你有人要了，我們沒有。」
陸初白盯著那幾行字，手指僵在屏幕上。他立刻起身開門。
門外，正是周叔。
「小禾在哪？」陸初白問。
「去找。」陸初白握著手機的手指已經發白，「現在就去！」
「是！」
周叔快步離開。陸初白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像沒有生機的假人。
後來，他們找到了小禾。在東區的一個酒店裡，秦爺包了那間包廂整整三天。小禾被人從地上抱起來的時候，渾身冰冷，皮膚上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
秦爺在東區一手遮天，小禾只不過是一個連戶口都沒上的黑戶。
他的死就像浩瀚大海里死了一隻蝦，沒人知道，也沒人在意。
知道的人也只會說一句：弱肉強食，這就是大自然。
陸初白站在停屍間，看著那張白布緩緩拉上去，蓋住那張臉。他站在巨大的停屍櫃前，這裡的每一個抽屜里都關著一個不知名的屍體。那柜子像一個巨大的山，擋在他的面前。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深夜。沈凌霜坐在沙發上，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陸初白推門進來，換了鞋，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把下巴擱在她膝蓋上，仰頭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姐姐，我回來了。」
沈凌霜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陸初白閉上眼，像往常一樣蹭了蹭她的手心。一切都和平時一樣，他溫順，她溫柔。
「餓嗎？」她問。
「不餓。」
「迷境的事處理的順利嗎？」
陸初白猶豫了兩秒，「還好，都在掌控之中。」
「小禾的傷怎麼樣了？」
「……不太好。」
「怎麼？」
陸初白輕輕吸了一口氣，對姐姐撒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沒辦法，這裡有太多的骯髒，他不想讓她知道。
反正他會處理好一切，迷境很快就只是一個記憶了，那些骯髒都會過去，所以，她不知道也罷。
這樣想著，撒謊好像也變得容易了，他抬起頭，輕柔一笑，「姐姐也知道，打的那麼重，沒那麼快好。」
沈凌霜沒有說話，就這樣看著他。
她看了很久，久到他開始發慌。
「姐姐？」他忍不住開口。
沈凌霜像是終於回過了神，她起身，一句話都沒說，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