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以天下為命網
白七七呼吸一頓，她忽然想明白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他不是現在才開始的。」
裴川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王妃是說？」
白七七睜開眼，「以前國祭收進去的那些死人，不是全進了觀星樓。
觀星樓只算是當時的總口，真正的大部分命痕……」
她低頭，看著那些二十多年前就存在的節點：「早被他埋回天下了。」
所以，這也是觀星樓被她毀掉的時候，謝玄陵鎮定如斯，為什麼沒有真正發瘋的原因。
表面，他損失慘重，但根本沒有傷及根基。
她炸掉的只是一座總樞，而不是遍布四國二十六年的根。
現在，戰爭重新起，死人重新出現，那些根便一條一條醒了過來。
白七七忽然想起母親給她看的謝玄陵，無數命線從身體裡延伸出去，扎入天下。
當時，她以為那只是一個形容。
現在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都是真的。
謝玄陵的「生」，早已經在這二十多年裡，一點一點扎進四國。
裴川忽然低聲問她：「若這張網完全連起來……」
白七七沉默，因為第五宮已經給了她答案，裴川問出就一句想到了。
一旦所有的節點同時活過來，戰爭死去的人命會被截胡，國運會被抽。
不同的國家之間，本該各自流轉的命勢，也會開始互相污染、糾纏。
到最後，四國越亂，謝玄陵越得利。
四國死人的越多，他吞越多，活得越滋潤。
若再有一次足夠大的戰爭···譬如觀星樓地下那種萬魂規模，可能只是開始。
想到這，白七七咬了咬後槽牙，「那老王八蛋……就是一隻千年得老狐狸，機關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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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行策看她，「王妃，這話罵的從何說起？」
白七七：「以前那老王八蛋蓋樓，還得買磚。」
她指著四國輿圖，「現在好了，天下就是他的樓，死人就是他的燈油。」
這麼形容，實在滲人，事情確是實實在在的。
就連白七七自己都笑不出來了，因為就在這一刻，意識深處，第六扇門——第二次震動了。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
這第六宮開了之後，對她是好事，但對謝玄陵可能更是好事。
門後，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從縫隙里亮了起來。
不是一條命，不是十條，是密密麻麻，交錯縱橫，鋪向看不到盡頭的遠方。
白七七站在那裡，忽然聽懂了第六重真正要她看的東西。
第五宮問的是：誰的命，歸誰。
而第六宮要問她的，已經不再是一個人，是這一整張天下命網。
白七七盯著門，半晌，罵了一句：「謝玄陵，你是真想讓我開啊。」
她站在四國輿圖前，意識深處，那扇門已經重新歸於安靜。
「裴川。」
「在。」
「把南境那些已經找回來的戰魂，再給我兩個。」
裴川沒有多問，很快從鬼令中放出兩道魂影。
一個大聖士兵。
一個大涼士兵。
兩人已經恢復大半，身上的黑線也被第五宮追回來的命力沖淡了不少。
白七七蹲下來，先看大聖士兵，「你死之前，在做什麼？」
年輕士兵愣了愣，「守旗。」
「什麼旗？」
「左營將旗。」
「然後呢？」
「有人衝過來搶，屬下去攔……」
後面的事，他不記得了。
白七七又轉向大涼士兵，「你呢？」
「護糧。」
「死的時候呢？」
大涼士兵臉上還有些茫然，「火燒起來了，我們奉命搶糧，後來……後來就死了。」
白七七沒再問，第三宮開啟，兩道命痕同時浮出來。
一個守旗。
一個護糧。
一個屬於大聖。
一個屬於大涼。
身份不同，陣營相反，死亡地點也相隔很遠。
可在他們命魂最深處，都殘留著同樣一層極淡的光，那光並不屬於他們自己。
大聖士兵身上，是紫金。
大涼士兵，則是另一種偏赤的命色。
裴川皺眉，「這是什麼？」
白七七沒有回答，她把先前從災民、普通病死者身上留下的舊命痕也取出來，一一對照。
看了許久，她忽然抬頭，「我明白了。」
風行策問：「王妃明白什麼了？」
白七七伸手，先點在普通亡者的命痕上，「一個普通人死，死的是自己。
壽數斷，魂離身。命歸命，魂歸魂。」
然後，她的手挪到那兩名戰死者身上，「可戰場不一樣。
一個人進入軍陣，領軍令，歸營旗，與成千上萬的人一起進退。
那一刻，他身上就不只有自己的命。」
裴川猛地反應過來：「是軍勢？」
「對！」
白七七繼續：「軍陣本身，會把所有人的命短暫連在一起。
而軍隊後面，又站著一國。
所以，一個士兵真正死在兩軍交戰之中時···」
她抬起三根手指：「人命、軍命、國運，會在那一刻短暫重疊。」
風行策臉色一暗，「所以謝玄陵真正截走的是？」
白七七盯著那一點最亮的命光，「不是壽數，是戰死那一瞬間，三命交匯留下來的國命。」
怪不得！
這東西，普通死人沒有，災民沒有，死囚也沒有。
只有大規模的戰爭，只有無數人同時入陣、同時受軍勢牽動，才會一批一批出現。
難怪南境只死兩千多人，暗網便亮得比許多義葬地二十年的命痕都快。
難怪謝玄陵，忽然要把四國的火一起點起來。
他缺的根本不是死人，死人，這些年他有的是。
他真正要的是：戰死的人。
準確地說，是他們死去的那一刻，連著一國氣數的那一點命。
白七七內心發寒，算計到這個地步，無情道這個份上，沒有任何憐憫之心，聰明的只剩下玩弄人命，這世上也就只剩下謝玄陵一個畜生了。
她笑，「老王八的算盤又升級了，以前撿死人，現在嫌單個的不好吃，開始吃套餐了。」
風行策：「……」
這形容粗糙，但精準得讓人無法反駁。
白七七一把抓起紙筆，飛快寫下一封信。
風行策看了一眼，只有兩句話：戰死之人命痕有異，別拿人命跟大涼硬換，謝玄陵在後面偷吃。
風行策神情微變，「這是送南境的？」
「現在就送，八百里加急。」
白七七把信折好，「還有，告訴墨玄燼，這一戰如果非打不可···」
她封好後頓了一下，「儘量少死人。」
裴川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王妃是說？」
白七七睜開眼，「以前國祭收進去的那些死人，不是全進了觀星樓。
觀星樓只算是當時的總口，真正的大部分命痕……」
她低頭，看著那些二十多年前就存在的節點：「早被他埋回天下了。」
所以，這也是觀星樓被她毀掉的時候，謝玄陵鎮定如斯，為什麼沒有真正發瘋的原因。
表面，他損失慘重，但根本沒有傷及根基。
她炸掉的只是一座總樞，而不是遍布四國二十六年的根。
現在，戰爭重新起，死人重新出現，那些根便一條一條醒了過來。
白七七忽然想起母親給她看的謝玄陵，無數命線從身體裡延伸出去，扎入天下。
當時，她以為那只是一個形容。
現在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都是真的。
謝玄陵的「生」，早已經在這二十多年裡，一點一點扎進四國。
裴川忽然低聲問她：「若這張網完全連起來……」
白七七沉默，因為第五宮已經給了她答案，裴川問出就一句想到了。
一旦所有的節點同時活過來，戰爭死去的人命會被截胡，國運會被抽。
不同的國家之間，本該各自流轉的命勢，也會開始互相污染、糾纏。
到最後，四國越亂，謝玄陵越得利。
四國死人的越多，他吞越多，活得越滋潤。
若再有一次足夠大的戰爭···譬如觀星樓地下那種萬魂規模，可能只是開始。
想到這，白七七咬了咬後槽牙，「那老王八蛋……就是一隻千年得老狐狸，機關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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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行策看她，「王妃，這話罵的從何說起？」
白七七：「以前那老王八蛋蓋樓，還得買磚。」
她指著四國輿圖，「現在好了，天下就是他的樓，死人就是他的燈油。」
這麼形容，實在滲人，事情確是實實在在的。
就連白七七自己都笑不出來了，因為就在這一刻，意識深處，第六扇門——第二次震動了。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
這第六宮開了之後，對她是好事，但對謝玄陵可能更是好事。
門後，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從縫隙里亮了起來。
不是一條命，不是十條，是密密麻麻，交錯縱橫，鋪向看不到盡頭的遠方。
白七七站在那裡，忽然聽懂了第六重真正要她看的東西。
第五宮問的是：誰的命，歸誰。
而第六宮要問她的，已經不再是一個人，是這一整張天下命網。
白七七盯著門，半晌，罵了一句：「謝玄陵，你是真想讓我開啊。」
她站在四國輿圖前，意識深處，那扇門已經重新歸於安靜。
「裴川。」
「在。」
「把南境那些已經找回來的戰魂，再給我兩個。」
裴川沒有多問，很快從鬼令中放出兩道魂影。
一個大聖士兵。
一個大涼士兵。
兩人已經恢復大半，身上的黑線也被第五宮追回來的命力沖淡了不少。
白七七蹲下來，先看大聖士兵，「你死之前，在做什麼？」
年輕士兵愣了愣，「守旗。」
「什麼旗？」
「左營將旗。」
「然後呢？」
「有人衝過來搶，屬下去攔……」
後面的事，他不記得了。
白七七又轉向大涼士兵，「你呢？」
「護糧。」
「死的時候呢？」
大涼士兵臉上還有些茫然，「火燒起來了，我們奉命搶糧，後來……後來就死了。」
白七七沒再問，第三宮開啟，兩道命痕同時浮出來。
一個守旗。
一個護糧。
一個屬於大聖。
一個屬於大涼。
身份不同，陣營相反，死亡地點也相隔很遠。
可在他們命魂最深處，都殘留著同樣一層極淡的光，那光並不屬於他們自己。
大聖士兵身上，是紫金。
大涼士兵，則是另一種偏赤的命色。
裴川皺眉，「這是什麼？」
白七七沒有回答，她把先前從災民、普通病死者身上留下的舊命痕也取出來，一一對照。
看了許久，她忽然抬頭，「我明白了。」
風行策問：「王妃明白什麼了？」
白七七伸手，先點在普通亡者的命痕上，「一個普通人死，死的是自己。
壽數斷，魂離身。命歸命，魂歸魂。」
然後，她的手挪到那兩名戰死者身上，「可戰場不一樣。
一個人進入軍陣，領軍令，歸營旗，與成千上萬的人一起進退。
那一刻，他身上就不只有自己的命。」
裴川猛地反應過來：「是軍勢？」
「對！」
白七七繼續：「軍陣本身，會把所有人的命短暫連在一起。
而軍隊後面，又站著一國。
所以，一個士兵真正死在兩軍交戰之中時···」
她抬起三根手指：「人命、軍命、國運，會在那一刻短暫重疊。」
風行策臉色一暗，「所以謝玄陵真正截走的是？」
白七七盯著那一點最亮的命光，「不是壽數，是戰死那一瞬間，三命交匯留下來的國命。」
怪不得！
這東西，普通死人沒有，災民沒有，死囚也沒有。
只有大規模的戰爭，只有無數人同時入陣、同時受軍勢牽動，才會一批一批出現。
難怪南境只死兩千多人，暗網便亮得比許多義葬地二十年的命痕都快。
難怪謝玄陵，忽然要把四國的火一起點起來。
他缺的根本不是死人，死人，這些年他有的是。
他真正要的是：戰死的人。
準確地說，是他們死去的那一刻，連著一國氣數的那一點命。
白七七內心發寒，算計到這個地步，無情道這個份上，沒有任何憐憫之心，聰明的只剩下玩弄人命，這世上也就只剩下謝玄陵一個畜生了。
她笑，「老王八的算盤又升級了，以前撿死人，現在嫌單個的不好吃，開始吃套餐了。」
風行策：「……」
這形容粗糙，但精準得讓人無法反駁。
白七七一把抓起紙筆，飛快寫下一封信。
風行策看了一眼，只有兩句話：戰死之人命痕有異，別拿人命跟大涼硬換，謝玄陵在後面偷吃。
風行策神情微變，「這是送南境的？」
「現在就送，八百里加急。」
白七七把信折好，「還有，告訴墨玄燼，這一戰如果非打不可···」
她封好後頓了一下，「儘量少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