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知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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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

  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李商隱《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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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沒亮透,紫宸殿的戟士已經列了班,殿前殿下一色玄甲戟刃朝上,百官分兩班立定,袍笏端整。二月末的清晨,殿上的春寒還沒退盡——景福元年頭一回,紫宸殿裡立了沙陀的使人。河東的表與禮單,鴻臚寺一早已接了呈上御案:一表,一單。字還是沙陀書佐的手筆,橫平豎直力透紙背。表上請的只一件事——晉王嫡長子,雁門郡王入朝奉覲。

  孩子七歲,小名亞子,雁門到長安一千多里,七歲的孩子走這一千里來給兩家的盟約作質。他父王李克用,人稱獨眼龍,朝廷忌憚了十幾年;他這個做質兒的到了長安,連一個拜都拜不全。

  殿角的鐘響,鴻臚禮官引著使人入殿。當先一個——小郡王,七歲的孩子穿了沙陀小郎君的袍,袍子略長,袖口挽了一道。身後跟著沙陀的使人,再後使班的最尾上一員護送將,長身,眉骨重,腰束蹀躞帶,走路沒有聲。符存審。


  孩子拜了下去,叉手舉——這本是禮官教過百遍的,可舉到一半僵住了。殿太大,戟士太多,兩班百官都看著他。孩子的手抖起來,先是指尖,後是手腕。禮官在旁壓低了聲導禮,孩子沒聽見;禮官額角見了汗,又低聲提醒了一遍「叉手」,孩子反倒抖得更厲害。拜,拜不下去;跪,跪不到底。一雙舉到半空的手就那麼懸著。

  使班尾上,符存審攥緊了蹀躞帶。他動不得——護送將班不在御前。他只能立在使班的尾上,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越繃越緊,越抖越厲害。

  李傑起身,下了階,一級一級,赭袍掃著階,下到這孩子跟前。紫宸殿的御階,天子不輕下。階下的戟士與兩班官員都看著李傑一步步走下來,一殿都屏住了氣。孩子抬起頭,淚眼裡看見李傑到了跟前。他沒見過聖人——這是頭一回這麼近。李傑伸出手托住孩子的肘輕輕一扶。唱儀官硬著頭皮追了一句:「陛下,禮未成。」

  「朕受著了。」李傑沒有回頭。

  唱儀官嘴唇動了動,終究退回原位。孩子還沒站穩,兩隻冷汗濕透的小手先抓住赭袍袖口;殿上那些盯著他的人也紛紛垂眼,給他留出一口喘氣的空當。

  「禮到了,」李傑道,聲音不高,卻讓一殿人都聽得見,「餘下的——先吃果子再說。」

  殿上鬆了一口氣,唱儀的禮官嗓子眼裡那口緊氣也鬆了;班尾一個老臣捻著鬍鬚輕輕點了點頭。孩子抬頭看他,眼圈還紅著,憋出一句:「父王說,見了聖人,要拜好。」殿上起了一陣低笑——忍不住也不想忍,李克用只教孩子把禮拜好,沒教他如何站在這樣大的殿裡。李傑也笑,俯下身與孩子平視,柔聲道:「你父王教得好。」賜座,賜果子。宮人捧了果子來,蜜餞糖漬堆在孩子面前。孩子先望了一眼遠處的符存審,才伸手拈起一枚蜜餞。使班尾上的符存審也鬆開了攥緊的蹀躞帶。朝禮畢,質子安置在務本坊鴻臚館——東院的居處,入城那日就預備下了。

  午後,禁苑校場。校場新平,新土還帶著潮氣。李傑穿了武服,束袖,手裡一柄木刀——這柄木刀跟了他半年有餘。去年秋起,他練刀三式,日日不輟,練到掌上起了七道繭。也練弓,三石半的弓,三十箭,二十七八中。這點本事擺在天下之鋒面前不夠看,可今日夠他站到這塊校場上來。這三式刀看著笨,練熟了便歸他自己。校場四周,羽林按刀立著。今日不點兵也不閱武,李傑親自向符存審挑戰。

  符存審立在場中,三步開外。「護送將遠來。」李傑刀尖點地,「朕近日學刀——聞沙陀武士天下之鋒。請將軍指教。」符存審叉手:「陛下肯降尊相試,臣不敢當。陛下若要考校臣——請較射。」沙陀以騎射見長,他主動提出較射,既替李傑留了餘地,也藉此試探皇帝。李傑搖頭:「射,朕不敵將軍,」刀尖仍點在兩人中間,「改比刀。」符存審神色微動。李傑看在眼裡,知道自己坦言不擅騎射,反倒讓符存審認真起來。符存審這才走到場邊兵器架前——架上排著校場習武用的木刀。他挑了一柄木刀,入手一沉試過了分量:「臣得罪。」

  李傑不答,身形一沉刀起——這是第一招。場邊羽林圍了一圈,焦存叼著草,渾鐵抱著刀,都立在最前。三式的刀招尋常,那一刀的勁頭卻不尋常。半年下來,他日日練這一招,早已把動作練熟。他全力搶進,刀尖直取對方肩頭——又快又實又狠。符存審抬刀輕輕一接,輕得像長輩接一個孩子的招——一聲悶響。李傑這一刀用了十成的力,符存審只抬了一下手腕便將它化到一邊。木刀的刀身還在顫,李傑的虎口一陣發麻——他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沾著。場邊的羽林不敢出氣。李傑退開半步,虎口還在麻,只交一招,雙方的差距已經顯出來了。

  李傑收刀不停,第二招——三式連進,肩與刀合一,招接著招,木刀撞木刀一聲連著一聲,像江河的浪一浪未平一浪又起。三式連進,難處不在快,須得一氣接一氣斷不得;他半年苦練,才把三式合成一進。符存審只格了一回,又看了看李傑握刀的虎口。招式走得正,掌上厚繭也說明這半年裡天子一日都沒荒。李傑的額上見了汗。跟著,第三招。

  李傑知道必敗,頭兩招已經把一道天塹擺在眼前,可這第三招他仍要遞。他握刀的手緊了緊,掌心的繭硌著刀柄。

  他合身搶進,連人帶刀整個兒撲上去,不退不避不留餘地——同歸的招。當年靖陵掄偏的那一記連枷,田埂上射出去的那一支箭,掌上的七道繭,都在這遞出去的一招里。符存審睜眼抬刀,場邊眾人一齊靜了下來。符存審的刀停在李傑喉前一寸,木刀帶著的風壓著他頸上的皮沒再壓下去;而李傑的刀尖同一時候到了符存審胸前——也是一寸。

  一招同至。符存審先至,留了手;李傑後至,到了。李傑立在那裡,刀還舉著,胸口一起一伏。兩人就那麼立著,一寸對一寸,誰也沒先收招。

  靜。場邊羽林緊張得掌心出汗;渾鐵按著刀,刀不知何時抽了半寸;焦存嘴裡的草掉在了地上,沒撿。

  符存審收刀,退了一步,叉手長揖,行了武士之禮。「陛下的刀慢臣一招,」他說得很慢,「可臣的刀前——不退不避還能遞出第三招的……」他抬眼,「陛下排第二個。」「第一個是誰?」李傑問。符存審不答。

  風過校場,吹動了塵土。李傑也不再追問。他笑了一下:「第一個朕不問,」他看著手裡的刀,又看符存審,「朕只問這一招——朕練到追上為止。」刀尖垂著,沒有借半分喊聲壯勢。符存審看著他,單膝屈下,拳抵掌心——武士的甲禮。「沙陀符存審,」他聲音依然低沉,「這輩子服過一個主,今日服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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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傑伸出的手停在他肩前:「這句話若傳回太原,可汗怕要親自來拆朕的鴻臚館。」場邊羽林仍不敢笑,符存審卻抬起頭:「臣今日服陛下這一招。臣的主,仍在太原。」「說清楚便好。」李傑這才扶起他,「朕收將軍這一句服,不趁勢收人。朕也少見將軍這樣——收得住一寸的人。」符存審起身後退回半步,仍按沙陀禮叉手。

  符存審看著他,神色微動。李傑迎著他的目光,心裡清楚:能殺而收刀的這一寸,比什麼都難收。

  這時,一個孩子喊道:「符將軍沒使勁!」全場一靜,不知何時小郡王叫宮人抱了來看,坐在宮人臂上拍著手。符存審回頭看了孩子一眼,不由得笑了,場邊眾人也隨之放鬆。李傑大笑:「小郡王說得對,將軍沒使勁,」他指指符存審,又指指自己,「這一場是朕欠將軍的。」

  校場外,柳色新。劉鄩任羽林參軍,頭一日履新,立在羽林的隊裡看完全場。使人退場時,他在校場門口與符存審照了個面,兩人一揖。劉鄩貌不揚,符存審面沉,一揖,擦肩,各走各的。場門的柳枝風裡擺了一擺,誰也沒回頭。日影西斜,校場空了,新土上只剩兩行腳印。

  夜,御前。杜讓能在案上擺了兩份文書:鴻臚寺擬留符存審宿衛小郡王的奏議壓在左邊,河東使人明日歸程的名簿放在右邊,符存審的名字端端正正列在歸人之中。「幼主遠來須故人護,可汗的義兒守可汗的幼主,合乎沙陀的忠義,朝廷也不必強行扣人。」杜讓能用笏端壓住第一份,又移到第二份,「河東副使卻在催人。陛下若明發留詔,他們不敢抗詔;頭一回借劉鄩尚可稱禮,第二回再扣符存審,河東便要疑朝廷專揀盟友的將才下手。」「留人的詔,不發了,」李傑道。杜讓能的笏停在兩份文書中間:「陛下不留?」「留。」李傑把歸程名簿推回他面前,「明日朕到館中問。小郡王想留,符存審肯留,兩個人都同意,他才留下;有一人不肯,便讓他隨使人回太原。朕要將軍,不拿七歲的孩子作繩。」杜讓能把兩份文書一併收進袖中:「如此一來,留人比放人還難。」「難,才看得出那一聲『服』有幾分真。」

  翌日,務本坊鴻臚館東院。李傑微服過去,杜讓能隨在身後。館裡使人正忙著回程,東院門外拴了幾匹備好鞍的馬,符存審的行囊已經束在鞍後。河東副使捏著歸程文牒立在階下,見駕便叉手:「歸期已定,臣等今日出城。符將軍護送既畢,當隨臣等北還。」

  東院在館舍最裡頭,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窗下一張小榻,榻口新掛了擋風帷,屋角一盆炭火燒得正好不烈不弱。案上擺著果子與蜜餞,廚上還炙了一隻羊腿。這些都由何淑妃預備:孩子夜裡怕黑,屋裡留一盞燈;炭火別太旺,沙陀娃兒受不慣關中的燥;夜裡醒了也得有熱食,別拿一碗稀湯對付走了一千里路的孩子。

  孩子坐在小榻上,一手捏著蜜餞,一手抓住符存審的袍袖,他大約聽懂了「北還」,蜜餞舉到嘴邊沒有咬。李傑先看符存審:「朕昨夜止了留詔。走不走,將軍自己說。」

  符存審轉向小榻,低聲道:「臣奉晉王之命,已經把殿下護送到長安。」孩子抓著袍袖的手又緊了一把:「你走了,我夜裡叫父王,誰聽得懂?」

  符存審沒有答孩子,俯身把那隻小手從袍袖上取下來,隨後走到馬前解下行囊。河東副使皺起眉:「可汗命你護送,不曾命你留京。長安多一員宿衛,太原便少一柄刀。」符存審把行囊放到小榻前:「小郡王也由可汗交給某,人尚未安,某的差事便沒有完。」「你要護到幾時?」符存審看了一眼孩子:「護到他夜裡叫父王,旁人也聽得懂。」他向河東副使叉手,「勞足下先歸,替某照實稟報。可汗一紙召書到,某即刻北歸。」河東副使捏著歸程文牒,拇指把紙角壓出一道摺痕,又看御前。李傑只把蜜餞碗往孩子手邊推了一寸,沒有開口,也沒再看符存審。河東副使把紙角撫平:「符將軍如此說,臣便照實回稟。」

  鴻臚書吏接過歸程文牒,原想另抄一張,杜讓能叫他照新附軍花名紙的辦法,只在符存審原行旁註留京起日與暫充小郡王宿衛;舊行不抹,河東副使又當場押署,證明自己在場聽見符存審請留。原定北歸的日期與暫留起日都記在同一行,太原若有疑問,查牒便知前後。書吏把文牒交還,河東副使折好收進懷裡。

  李傑沒有接話,只側身給河東使人讓開了出院的路。幾匹馬牽走以後,杜讓能望著空下來的拴馬樁:「臣今日只看見符存審為了照看一個七歲孩子,自願留了下來。」「杜相看得很清楚,」李傑道,「這回沒有借人。」

  孩子見他也不認生,眨眨眼把手裡的蜜餞舉起來:「聖人,吃麼?」李傑俯身接了一枚,吃了,甜。孩子又問:「聖人,吃了這個,會不會就不想家了?」

  「不會。吃甜食不能叫人不想家。」李傑把另一枚蜜餞塞回他手中,「想家便想,哭也不犯朝儀。」孩子認真想了想:「那我今夜還能哭麼?」「能。」李傑看了符存審一眼,「給符將軍留半夜睡覺就成。」

  符存審忍住笑,彎腰把孩子滑下來的袍袖又挽了一道。孩子把蜜餞掰成兩半,一半留給自己,一半遞給他。李傑走到院門回頭時,符存審已經坐到小榻邊,接過那半枚蜜餞,再沒往院門看。

  歸途上,李傑想起校場那一刀。符存審尚未效忠朝廷;等他自己走到御前那一日,朕再親手給他一柄真刀。

  夜,李傑宿在何淑妃處。何淑妃晚間卸了釵,烏髮只挽一個低髻,一身淺緋襦衫松松攏著豐潤的身子;她低頭按小郡王的尺寸裁衣,燈火落在溫潤眉眼與唇角上。布攤在案上,尺壓在布上,剪子沿著尺口一剪一剪。她沒給孩子量過,照著七歲的樣又多放了一指,娃兒長得快;軟綢不磨孩子的皮,尺壓在她手裡,指節比尺還穩。

  「館裡的東院住得慣麼?」李傑問。「小榻臨南窗,孩子曬得著太陽,風帷新掛了,夜裡風不吹頭,」她不抬頭,仍沿著粉線裁布,「沙陀的娃兒吃肉,羊備了,粟米粥他喝不慣——妾叫廚上換了乳茶。」

  孩子夜裡想家哭,她便遣人教他玩雙陸;這些事從她口中逐項說來,輕得像念一張例行的單子。李傑聽著問:「那個符將軍——你看如何?」何淑妃把剪尖移到另一道粉線,仍不抬頭,尺也牢牢壓著布。「這個人,」她道,「照看小郡王時很真心。」她裁下一塊布,抬眼看了李傑一眼:「肯這樣待孩子,對主也假不了。」

  「淑妃看人,比鴻臚只記來去日期周全,」李傑笑道。「文牒只記他哪日進京,卻記不下他怎樣照看孩子。」何淑妃又裁下一寸軟綢,看見他按著刀柄的右手邊有一縷暗紅,「陛下把裂開的手藏在燈影里,等妾自己看見,還問妾會不會看人。」「早看見了,怎麼不問?」「陛下只顧問別人,卻不肯直說自己的傷,妾才真要操心。」「朕若進門便喊疼,校場輸得未免太不體面。」她把剪子壓在案上:「傷口已經滲血,再顧那一寸體面有什麼用?」

  李傑把那隻手伸出來,掌心朝上。掌心今日在校場上叫刀柄震裂了一道口子,血還新。何淑妃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膝上,隔著軟綢的膝頭溫熱;她取藥敷好,涼涼的手指拿布一圈一圈纏過來。她一邊纏一邊數,布條每繞一圈便收緊一點:

  「陛下的手今年正月一道,二月兩道,」她道,「妾記得開春以來七道了。」

  她頭一句只數手上的三道;肩背與肋下另有四處,也都是開春以後添的。

  她說到「七道」時,布條也剛好纏到盡頭;她打好結,卻捧著那隻手沒放。「輸不怕,」她道,「肯接著練,遲早贏回來。」「朕若明日歇一天,這七道能少算一筆麼?」「能。」何淑妃把結又攏緊一分,「妾另立一欄,寫『偷懶』。」李傑笑著俯身親了親她的鬢角:「那還是練罷。」窗外遠遠一聲更鼓,她把藥瓶推到榻邊,瓶旁已經放著另一卷乾淨布條。

  月底,夜,御前。杜讓能又來,先問了一句:「這個符——留得住?」「他只是暫作小郡王宿衛,尚未效忠朝廷,」李傑道,「往後肯不肯留下,由他自己決定。」杜讓能點頭不再問,從袖中取出一帙,雙手呈上:「坊間流傳的舉子雜文,有司抄送。《讒書》一卷,羅隱。」李傑接過,字密,寫得毒。他讀了兩篇,罵朝堂,罵世家,句句見血,像刀像錐,專往這個王朝爛了根的地方扎。他讀著不怒反笑:「罵得好。羅隱把朝堂與世家的積弊揭得很透。」合卷時,他按住最末一行,「若肯到朝中直言,朕用得著他。」杜讓能等他說完才開口:「羅隱在杭州。錢鏐的幕中。本年五十九。十上不第。」

  「十上不第,」李傑念了一遍,在那一帙上敲了敲,「罵得這麼毒,怕也有一半是在發泄自己多年不得志。」

  杜讓能看他:「如此——召他?」「錢鏐肯不肯放人,要看他的忠;羅隱願不願來,由他自己選。」李傑抽出一張帖子,親自提筆,「不下詔,寫朕的帖子。」

  杜讓能看著李傑親筆寫下帖子,紙上只一行:

  羅先生在杭州罵長安,隔得太遠。來近些,朕聽得清。

  杜讓能看完那一行:「這也算召賢帖?」

  「能把人召來便算。寫得太端正,羅隱先要疑朕請錯了人。」

  「他若回帖罵陛下呢?」「省了他走三千里路。」李傑放下筆,「先看罵得有沒有用。」

  墨跡還沒幹,三千里外那個罵了半輩子的老舉子也還不知道,長安有個皇帝嫌他罵得太遠,正等著把他本人請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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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鳴鼓》

  禁苑藏戰鼓二:故者經百戰皮已穿;新者初制朱漆未乾,相去百步。擊新鼓,故鼓嗡然微應,枹者覺風生袖間;擊之急則應亦急,擊之緩則應亦緩,如二人對語。鼓工又搬來諸鼓雜擊,故鼓終不作聲。數日後軍中選鼓,故鼓與新鼓並載一車,車輪出苑門時,兩面鼓無人擊而同響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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