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用不著求他！
試機成功的欣喜還在各個車間裡悄悄傳遞，趙國梁從樓里出來，回到厂部辦公室坐下還沒多大會工夫，趙國梁手裡的白瓷茶杯蓋剛揭開，走廊那頭便傳來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進門的是臨江市經委工業科長梁振華。
梁振華平日裡跑基層一向隨和，今天進門時一張臉卻緊繃著。
趙國梁見狀一愣，趕緊站起身來：
「老梁？你這是打哪兒跑來的，一頭的大汗，誰惹你生這麼大火氣了？」
邊說著，趙國梁邊拿過一個洗乾淨的搪瓷茶缸，拎起暖水瓶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來，先坐下喝口熱的，勻勻氣再說話。」
梁振華看了一眼茶缸，胸口重重起伏了兩下，根本顧不上端杯子。
他抬手扯了扯襯衫領扣，目光在屋裡一轉，落在了正從桌前抬起頭的陳礪身上，嘆了一口氣道：
「陳礪也在啊……唉，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紅嶺開口！」
陳礪站起身迎了兩步，
「梁科長，出了什麼事？只要是咱們臨江工業口上的事，慢慢說，先坐下歇歇腳。」
「坐不下，我這一肚子火，坐下來憋得更難受！」
梁振華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拉開趙國梁對面的木椅坐下，語氣里滿是懊惱與火氣，
「趙廠長，陳經理，我今天下午……背著你們，私自去了一趟摩托車廠。」
趙國梁手裡的動作頓了頓，頗感意外地挑起眉毛：
「你去何振山那兒了？」
梁振華一拍大腿，聲音不由得高了起來，
「你們紅嶺現在挑著全市軍轉民創匯的大梁，眼看著廣州拿回來的訂單催得那麼緊，小飛機的配套要是卡了殼，三個月交不出首批貨，市里拿什麼跟外貿部門交代？
摩托車廠那邊原本就有現成的機頭，兩家又都在一個市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想著都是國營老廠，何振山平時好面子，要是經委出面給遞個台階，把市里保重點創匯的大局擺出來，他總該收斂收斂，恢復原來八百塊錢的廠價好好供貨。誰能想到……」
說到這裡，梁振華端起桌上的茶缸猛地喝了一口，
「誰能想到，這個何振山，簡直是掉進了錢眼裡，油鹽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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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礪看著梁振華氣得發紅的眼眶，心中明了。
梁振華是真為臨江的出口任務著急，也是真替紅嶺的前途懸著心。
「梁科長，您去勸，那是念著全市工業一盤棋，這份心意我和趙廠長都明白。何振山那邊，還是咬死一千六不鬆口？」
「何止是不鬆口，他那是把良心都給吃了！」
梁振華越說火氣越大，騰地站了起來，指著窗外摩托車廠的方向，
「我好說歹說，把外貿交期的利害關係擺在桌面上，勸他退回原先談好的八百塊錢出廠價。
八百塊錢一套機頭，他們廠按正常工時核算，原本就有合理的利潤，廠里工人有活干，這本就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可他倒好，張嘴閉嘴拿你們整機賣一萬美元說事，硬說什麼紅嶺發了大財，摩托車廠的工人也得跟著吃肉，咬死了一分錢不降，非要一千六不可！」
趙國梁聽到這裡，臉色也沉了下來，冷笑了一聲：
「他那是為工人爭利嗎？他那是看著咱們能創匯，眼紅病犯了，拿咱們當肥羊宰！」
「就是這個話！」
梁振華胸膛起伏，聲音又沉又狠，
「他話里話外，還以為你們離了他那颱風冷機頭就轉不動，認定你們最後還得哭著喊著回去求他！我跟他拍了桌子，他居然還跟我擺老資格，說什麼口頭商量沒簽白紙黑字，賣多少是他們廠的自主權。
這是自主權的事嗎？這分明是趁火打劫，拿全市的出口大事當他個人的籌碼！」
梁振華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鞋底在水泥地上踩得咚咚響。
他猛地停住腳步，眼神里透出一股厲色：
「趙廠長，陳經理，你們別慌。
這趟是我沒談下來，但絕不能就這麼由著他胡來！
我今天來，就是給你們交個底。你們絕對不能受他的窩囊氣，更不能簽那一千六的合同！
我待會兒就回經委，直接向分管工業的委領導匯報，請經委會同市裡的工業主管部門正式出面過問！
紅嶺的出口任務是全市的重中之重，誰要是為了私心把好好的配套業務往外推、延誤了交付，誰就對不起全市人民，就得向市里和工人交代！
我就不信，主管部門出面，他何振山還能由著性子胡來！」
聽著這番話，陳礪心裡不由泛起一陣熱意。
在這年頭，機關幹部多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到扯皮繞著走的角色。
梁振華不過是個工業科長，為了紅嶺的配套問題，主動跑去碰釘子，碰了壁不僅沒退縮，反而打定主意要往經委和主管部門的大案板上端，硬頂著要給紅嶺保駕護航。
趙國梁也深受觸動，嘆著氣勸道：
「老梁啊，你這脾氣……哎，何振山那副滾刀肉的德性，你回去請主管領導壓他，就算最後能逼他降回八百，他保不齊在裝配交期上給你暗地裡使絆子。
咱們做的是要出口的東西，用那種窩囊氣造出來的機頭，我們敢往飛機上裝嗎？」
梁振華聞言一滯，眼神里透出焦灼：
「那……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拿回來的外貿訂單因為缺個機頭給耽誤了啊！
你們前幾天不是說自研動力還在攻關嗎？新機頭哪是三天兩早晨就能鼓搗出來的？要是硬頂著不買，交期一到，你們拿什麼交貨？」
陳礪看著梁振華，神色平靜而從容。
他走上前，伸手拉開椅子請梁振華重新坐下，
「梁科長，消消氣。」
陳礪看著他，語氣沉穩：
「我們自家的發動機，已經造出來了，而且剛剛成功完成了試車。首批核心部件的加工已經排了下去，我們正在準備量產。」
「什麼？！」
梁振華整個人猛地一震，連連退了半步，
「造……造出來了？」
梁振華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下意識地擺了擺手，
「陳礪，你可別在這個時候拿好聽的話來寬我的心！這才幾天啊？從老趙跟我說你們拒簽，到今天滿打滿算才幾天工夫？
你們就算有圖紙，難道零件能憑空蹦出來？
你說的造出來，是圖紙畫完了，還是做出了個木頭殼子？」
趙國梁在一旁看著梁振華這副愣住的模樣，前些日子壓在心頭的火氣徹底煙消雲散，忍不住爽朗地笑出了聲。
「老梁，你看我和陳礪像是跟市經委打誑語的人嗎？」
趙國梁指了指窗外的舊試驗樓方向，
「真不是紙上談兵，完整的機器就在研發中心的台上立著呢！孟總工親自把關，首件裝配全部合格，首批機加工已經排進車間，千真萬確在準備量產了！」
梁振華吸了一口氣，臉上的震驚慢慢凝固，緊接著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急切。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缸又放下，急聲道：
「機器在哪兒？真成了？快，快帶我去看看！」
「就在研發中心，您跟我來。」
......
梁振華咽了口唾沫，「這……這真是咱們廠自己造出來的？」
「好！好啊！太好了！」
梁振華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臉上的陰霾與先前的憋屈瞬間蕩然無存。
他一邊笑著，一邊使勁拍了拍陳礪的胳膊，連聲讚嘆：
「陳礪！趙廠長！你們……你們可真是幹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啊！我還以為你們真要被那個姓何的給卡死，沒想到你們不聲不響，竟然自個兒把機頭給造出來了！」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台安靜臥在台上的小機器，長長地吐出一口鬱氣，渾身都透著舒暢：
「好一個紅嶺！真有骨氣！你們不知道，我剛才在摩托車廠受了何振山那副小人得志的窩囊氣，心裡有多堵得慌！
他自以為捏住了咱們的軟肋，正翹著二郎腿在辦公室里等著你們低頭去求他呢！
哈哈，他哪裡想得到，紅嶺自己就有這等硬本事！」
陳礪看著梁振華這副發自肺腑的高興模樣，笑了笑說道：
「這也是給逼出來的。外面的配套如果講道理,按規矩辦，我們自然願意分工協作、大家一起把生產搞上去；可要是有人覺得能拿卡脖子當買賣做，那咱們就只能把飯碗端回自己手裡。」
梁振華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住，眼神卻變得堅決。
紅嶺靠著全廠上下的拼勁，不向漫天要價低頭，硬是在短時間內走通了自研試製的路子，首批加工也排下去了。
可一想起何振山在辦公室里口口聲聲拿工人當藉口、把原本好好的配套業務拒之門外的嘴臉，梁振華心裡的火氣再次翻湧上來。
摩托車廠也是臨江的國營廠子，廠里那麼多工人，原本靠著這批穩定的出口配套任務能開足馬力、改善效益，結果全被何振山這副做派給攪黃了。
梁振華轉過身，對陳礪和趙國梁正色道：
「陳礪，趙廠長，你們的動力造出來了，出口配套有著落了，我這顆心算是放回肚子裡了。但這事到這兒，還不算完。」
趙國梁跟著走上前：
「老梁，你還要去找他？」
「找他？用不著再去求他，也用不著再去跟他費半句唾沫！」
梁振華冷笑了一聲，
「我這就回經委，直接向分管領導匯報，再會同工業主管部門去查他們！八百塊錢既然是他們平時的正常出廠價，明明能有正常收益，為什麼到了外貿配套上非要翻倍變成一千六？
廠里有活干不接，硬生生把業務往外推，這到底是何振山個人的主意，還是廠領導班子集體定的？
這事究竟有沒有向職工通報過？」
梁振華深吸了一口氣，把話說得斬釘截鐵：
「拿全市的出口任務當籌碼卡人，回過頭還打著為工人爭利的幌子！
我必須請主管部門把他的原出廠價、實際成本核算和調價決定查個水落石出！
他何振山必須當著主管部門和全廠職工的面，把責任說個明明白白！」
趙國梁聽得十分解氣，點頭贊同道：
「你說得在理，這事是該查個清楚，不能由著他拿全廠工人當幌子。」
「你們踏踏實實抓生產，把量產準備搞紮實，出口千萬別耽誤。」
梁振華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回你辦公室，我拿了包就走，馬上回去辦這事！」
……
聽到走廊外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何振山抬起頭，還以為是等來了紅嶺服軟低頭的消息，臉上剛泛起一點得意，便猛然看見衝進門來的邱德茂臉色慘白如紙。
邱德茂兩腿打晃，扶著門框氣喘吁吁地沖辦公室里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廠長，不好了！」
進門的是臨江市經委工業科長梁振華。
梁振華平日裡跑基層一向隨和，今天進門時一張臉卻緊繃著。
趙國梁見狀一愣，趕緊站起身來：
「老梁？你這是打哪兒跑來的，一頭的大汗，誰惹你生這麼大火氣了？」
邊說著，趙國梁邊拿過一個洗乾淨的搪瓷茶缸，拎起暖水瓶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來，先坐下喝口熱的，勻勻氣再說話。」
梁振華看了一眼茶缸，胸口重重起伏了兩下，根本顧不上端杯子。
他抬手扯了扯襯衫領扣，目光在屋裡一轉，落在了正從桌前抬起頭的陳礪身上，嘆了一口氣道：
「陳礪也在啊……唉，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紅嶺開口！」
陳礪站起身迎了兩步，
「梁科長，出了什麼事？只要是咱們臨江工業口上的事，慢慢說，先坐下歇歇腳。」
「坐不下，我這一肚子火，坐下來憋得更難受！」
梁振華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拉開趙國梁對面的木椅坐下，語氣里滿是懊惱與火氣，
「趙廠長，陳經理，我今天下午……背著你們，私自去了一趟摩托車廠。」
趙國梁手裡的動作頓了頓，頗感意外地挑起眉毛：
「你去何振山那兒了？」
梁振華一拍大腿，聲音不由得高了起來，
「你們紅嶺現在挑著全市軍轉民創匯的大梁，眼看著廣州拿回來的訂單催得那麼緊，小飛機的配套要是卡了殼，三個月交不出首批貨，市里拿什麼跟外貿部門交代？
摩托車廠那邊原本就有現成的機頭，兩家又都在一個市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想著都是國營老廠，何振山平時好面子，要是經委出面給遞個台階，把市里保重點創匯的大局擺出來，他總該收斂收斂，恢復原來八百塊錢的廠價好好供貨。誰能想到……」
說到這裡，梁振華端起桌上的茶缸猛地喝了一口，
「誰能想到，這個何振山，簡直是掉進了錢眼裡，油鹽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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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礪看著梁振華氣得發紅的眼眶，心中明了。
梁振華是真為臨江的出口任務著急，也是真替紅嶺的前途懸著心。
「梁科長，您去勸，那是念著全市工業一盤棋，這份心意我和趙廠長都明白。何振山那邊，還是咬死一千六不鬆口？」
「何止是不鬆口，他那是把良心都給吃了！」
梁振華越說火氣越大，騰地站了起來，指著窗外摩托車廠的方向，
「我好說歹說，把外貿交期的利害關係擺在桌面上，勸他退回原先談好的八百塊錢出廠價。
八百塊錢一套機頭，他們廠按正常工時核算，原本就有合理的利潤，廠里工人有活干，這本就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可他倒好，張嘴閉嘴拿你們整機賣一萬美元說事，硬說什麼紅嶺發了大財，摩托車廠的工人也得跟著吃肉，咬死了一分錢不降，非要一千六不可！」
趙國梁聽到這裡，臉色也沉了下來，冷笑了一聲：
「他那是為工人爭利嗎？他那是看著咱們能創匯，眼紅病犯了，拿咱們當肥羊宰！」
「就是這個話！」
梁振華胸膛起伏，聲音又沉又狠，
「他話里話外，還以為你們離了他那颱風冷機頭就轉不動，認定你們最後還得哭著喊著回去求他！我跟他拍了桌子，他居然還跟我擺老資格，說什麼口頭商量沒簽白紙黑字，賣多少是他們廠的自主權。
這是自主權的事嗎？這分明是趁火打劫，拿全市的出口大事當他個人的籌碼！」
梁振華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鞋底在水泥地上踩得咚咚響。
他猛地停住腳步，眼神里透出一股厲色：
「趙廠長，陳經理，你們別慌。
這趟是我沒談下來，但絕不能就這麼由著他胡來！
我今天來，就是給你們交個底。你們絕對不能受他的窩囊氣，更不能簽那一千六的合同！
我待會兒就回經委，直接向分管工業的委領導匯報，請經委會同市裡的工業主管部門正式出面過問！
紅嶺的出口任務是全市的重中之重，誰要是為了私心把好好的配套業務往外推、延誤了交付，誰就對不起全市人民，就得向市里和工人交代！
我就不信，主管部門出面，他何振山還能由著性子胡來！」
聽著這番話，陳礪心裡不由泛起一陣熱意。
在這年頭，機關幹部多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到扯皮繞著走的角色。
梁振華不過是個工業科長，為了紅嶺的配套問題，主動跑去碰釘子，碰了壁不僅沒退縮，反而打定主意要往經委和主管部門的大案板上端，硬頂著要給紅嶺保駕護航。
趙國梁也深受觸動，嘆著氣勸道：
「老梁啊，你這脾氣……哎，何振山那副滾刀肉的德性，你回去請主管領導壓他，就算最後能逼他降回八百，他保不齊在裝配交期上給你暗地裡使絆子。
咱們做的是要出口的東西，用那種窩囊氣造出來的機頭，我們敢往飛機上裝嗎？」
梁振華聞言一滯，眼神里透出焦灼：
「那……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拿回來的外貿訂單因為缺個機頭給耽誤了啊！
你們前幾天不是說自研動力還在攻關嗎？新機頭哪是三天兩早晨就能鼓搗出來的？要是硬頂著不買，交期一到，你們拿什麼交貨？」
陳礪看著梁振華，神色平靜而從容。
他走上前，伸手拉開椅子請梁振華重新坐下，
「梁科長，消消氣。」
陳礪看著他，語氣沉穩：
「我們自家的發動機，已經造出來了，而且剛剛成功完成了試車。首批核心部件的加工已經排了下去，我們正在準備量產。」
「什麼？！」
梁振華整個人猛地一震，連連退了半步，
「造……造出來了？」
梁振華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下意識地擺了擺手，
「陳礪，你可別在這個時候拿好聽的話來寬我的心！這才幾天啊？從老趙跟我說你們拒簽，到今天滿打滿算才幾天工夫？
你們就算有圖紙，難道零件能憑空蹦出來？
你說的造出來，是圖紙畫完了，還是做出了個木頭殼子？」
趙國梁在一旁看著梁振華這副愣住的模樣，前些日子壓在心頭的火氣徹底煙消雲散，忍不住爽朗地笑出了聲。
「老梁，你看我和陳礪像是跟市經委打誑語的人嗎？」
趙國梁指了指窗外的舊試驗樓方向，
「真不是紙上談兵，完整的機器就在研發中心的台上立著呢！孟總工親自把關，首件裝配全部合格，首批機加工已經排進車間，千真萬確在準備量產了！」
梁振華吸了一口氣，臉上的震驚慢慢凝固，緊接著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急切。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缸又放下，急聲道：
「機器在哪兒？真成了？快，快帶我去看看！」
「就在研發中心，您跟我來。」
......
梁振華咽了口唾沫，「這……這真是咱們廠自己造出來的？」
「好！好啊！太好了！」
梁振華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臉上的陰霾與先前的憋屈瞬間蕩然無存。
他一邊笑著，一邊使勁拍了拍陳礪的胳膊，連聲讚嘆：
「陳礪！趙廠長！你們……你們可真是幹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啊！我還以為你們真要被那個姓何的給卡死，沒想到你們不聲不響，竟然自個兒把機頭給造出來了！」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台安靜臥在台上的小機器，長長地吐出一口鬱氣，渾身都透著舒暢：
「好一個紅嶺！真有骨氣！你們不知道，我剛才在摩托車廠受了何振山那副小人得志的窩囊氣，心裡有多堵得慌！
他自以為捏住了咱們的軟肋，正翹著二郎腿在辦公室里等著你們低頭去求他呢！
哈哈，他哪裡想得到，紅嶺自己就有這等硬本事！」
陳礪看著梁振華這副發自肺腑的高興模樣，笑了笑說道：
「這也是給逼出來的。外面的配套如果講道理,按規矩辦，我們自然願意分工協作、大家一起把生產搞上去；可要是有人覺得能拿卡脖子當買賣做，那咱們就只能把飯碗端回自己手裡。」
梁振華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住，眼神卻變得堅決。
紅嶺靠著全廠上下的拼勁，不向漫天要價低頭，硬是在短時間內走通了自研試製的路子，首批加工也排下去了。
可一想起何振山在辦公室里口口聲聲拿工人當藉口、把原本好好的配套業務拒之門外的嘴臉，梁振華心裡的火氣再次翻湧上來。
摩托車廠也是臨江的國營廠子，廠里那麼多工人，原本靠著這批穩定的出口配套任務能開足馬力、改善效益，結果全被何振山這副做派給攪黃了。
梁振華轉過身，對陳礪和趙國梁正色道：
「陳礪，趙廠長，你們的動力造出來了，出口配套有著落了，我這顆心算是放回肚子裡了。但這事到這兒，還不算完。」
趙國梁跟著走上前：
「老梁，你還要去找他？」
「找他？用不著再去求他，也用不著再去跟他費半句唾沫！」
梁振華冷笑了一聲，
「我這就回經委，直接向分管領導匯報，再會同工業主管部門去查他們！八百塊錢既然是他們平時的正常出廠價，明明能有正常收益，為什麼到了外貿配套上非要翻倍變成一千六？
廠里有活干不接，硬生生把業務往外推，這到底是何振山個人的主意，還是廠領導班子集體定的？
這事究竟有沒有向職工通報過？」
梁振華深吸了一口氣，把話說得斬釘截鐵：
「拿全市的出口任務當籌碼卡人，回過頭還打著為工人爭利的幌子！
我必須請主管部門把他的原出廠價、實際成本核算和調價決定查個水落石出！
他何振山必須當著主管部門和全廠職工的面，把責任說個明明白白！」
趙國梁聽得十分解氣，點頭贊同道：
「你說得在理，這事是該查個清楚，不能由著他拿全廠工人當幌子。」
「你們踏踏實實抓生產，把量產準備搞紮實，出口千萬別耽誤。」
梁振華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回你辦公室，我拿了包就走，馬上回去辦這事！」
……
聽到走廊外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何振山抬起頭，還以為是等來了紅嶺服軟低頭的消息，臉上剛泛起一點得意，便猛然看見衝進門來的邱德茂臉色慘白如紙。
邱德茂兩腿打晃，扶著門框氣喘吁吁地沖辦公室里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廠長，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