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自家的機頭,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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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嶺工業聯合公司研發中心。

  魏長順用一把小號紫銅刷,仔細地將火花塞座周圍最後一絲鋁屑刷落,接著直起身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陸福生正拿油石打磨完最後一塊固定卡扣,抬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把手裡的活件穩穩往台子上一放。

  工作檯的正中央,擺著一台完全組裝成型的全新發動機。

  全鋁合金鑄造出來的箱體泛著內斂的金屬銀光,兩隻氣缸一左一右水平橫向伸展,薄而密集的散熱鰭片在日光燈下錯落分明。

  化油器、進氣歧管、高壓點火線圈與緊湊的鋁製曲軸箱咬合得嚴絲合縫。

  孟秋山戴著老花鏡,彎著腰繞著條案轉了半圈,依次查看兩側缸頭與箱體的結合處。

  「總算把最後這道密封套給嚴絲合縫壓進去了。」

  孟秋山直起腰,把眼鏡往上推了推,臉上緊繃了好幾天的皺紋終於松泛開來,

  「陳礪,孟叔跟你交個底,按你給的全套尺寸和材質要求,這第一台HL-100,裝配覆核全部完成,齊活了!」

  羅鐵軍站在後頭,兩手叉著腰,脖子伸得老長,

  「好傢夥……天天看老魏和老陸在工具機上磨,在圖紙上摳,冷不丁整機裝出來,竟是這麼個精巧模樣!」

  他忍不住搓著蒲扇般的大手,

  「這比摩托車上那鐵疙瘩看著利落太多了!老孟,陳礪,這還愣著幹啥?抱去試驗台,拉一把聽聽響啊!」

  陳礪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指尖緩緩撫過箱體上清晰銑刻的型號「HL-100」。

  這些天來,孟秋山帶著技術組連夜核對每一張零件工序卡,魏長順和陸福生帶著兩個最拔尖的青年工人幾乎把精密車床當成了床鋪。

  圖紙在老師傅們磨出厚繭的手底下,變成了實物。

  前世那些在現代化無塵車間裡由高精度數控工具機批量生產的航空動力核心,如今在這間滿是煤油味與手搖工具機的廠房裡,被一刀一銼硬生生地拼了出來。

  「大家連軸轉辛苦了。」

  陳礪收回手,

  「不過圖紙再漂亮,裝配再齊整,它是騾子是馬,得看能不能一口氣轉起來。」

  話音剛落,研發中心虛掩的木門被人猛地從外面推開。

  「做出來了?我聽說最後一道總裝完成了?!」

  周承禮快步邁了進來,額頭前幾縷灰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這就是HL-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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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承禮聲音微微發顫,目光在兩側對稱展開的扁平氣缸上掃來掃去,眼底的亮光越來越盛,

  「真造出來了……橫向展開,高度比原先的單缸機壓低了太多!前機艙的進氣道、光學鏡頭的防震基座,這下全有著落了!」

  小劉也湊在旁邊,扶著眼鏡直咽唾沫:

  「周副總,這……這真比摩托車機頭緊湊輕巧多了,看著就利索!」

  周承禮猛地抬起頭看向陳礪,眼神里滿是急切與期待,

  「陳總,是不是這就去試機?試驗台架準備好了沒有?」

  陳礪笑了笑,抬手一揮,

  「老魏,老陸,帶上工具箱。走,咱們去聽聽自家的機頭到底怎麼叫!」

  研發中心裡幾個年輕技術員頓時興奮地應了一聲,立刻上去幫忙抬起兩端的專用吊架。

  .......

  試驗台。

  四周是用厚沙袋和半米高紅磚牆圍起來的防爆掩體,正中間用四根粗壯的槽鋼牢牢焊死在水泥地基上,形成一個穩固的水平夾具台架。

  魏長順和陸福生動作麻利地將HL-100滑入預設的減震卡座,套緊螺栓,扳手響了幾下便將機頭牢牢鎖死在台架正中。

  小劉把重力油箱的管子接通化油器,淡藍色的混合燃油迅速順著管路充盈而下。

  高壓線接好,各處緊固件與裝配狀態快速覆核完畢,一切準備停當。

  孟秋山站在防爆沙袋後方,手裡捏著一個機械秒表,目光嚴厲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群:

  「所有人都退到防護網兩米外!小劉,拿好滅火機!老魏,準備拉發!」

  魏長順咧嘴一笑,把手套扯緊,大步走到機器側前方的拉繩啟動盤邊上。

  他彎腰抓緊橡膠拉手,先是緩緩帶了一圈,感受著活塞在氣缸內經過壓縮上止點時的沉穩阻尼感。

  「缸壓足得很!」

  魏長順沖孟秋山喊了一聲。

  陳礪站在孟秋山身旁,雙手插在工作服的兜里,目光平視著台架上那台嶄新的機頭。

  這一套水平對置雙缸的風冷二衝程結構,在圖紙階段就已經把曲軸的平衡配重,曲軸箱的預壓比例推演到了極致。只要加工裝配沒有隱性硬傷,它就不會有任何磕絆。

  「啟動!」

  孟秋山沉聲下令。

  魏長順眼神一凝,右臂猛地發力,後腳蹬地,乾脆利落地順著導向槽狠狠向後一拉!

  啟動繩瞬間回彈,帶起一聲清脆的風聲。

  緊接著,清脆、高亢的金屬敲擊聲驟然在排氣口炸響!

  「突……突突突突——轟!!」

  幾乎就在第一轉完成掃氣點火的瞬間,兩隻對稱氣缸里的混合氣被同時引燃!

  兩個水平對向運動的活塞在精密的曲軸驅動下完美對沖。

  排氣管噴出一股淡淡的藍煙,緊接著,那略顯沉悶的單缸拖拉機式雜音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的高頻轟鳴!

  「嗡!!」

  帶有載荷的木質風刃在鐵絲網後化作一團肉眼難以分辨的虛影,吹出呼嘯的氣浪,扯起地面的塵土,拍打在防護網四周。

  「響了!真的一把就打響了!」

  羅鐵軍激動得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幾乎要從沙袋掩體後面跳起來,

  「我的娘咧!這聲音……這動靜聽著就提氣!比那單缸貨勻淨不知道多少倍!」

  周圍幾個年輕技術人員忍不住扯開嗓子歡呼起來,掌聲在狹窄的試車場裡連成一片。

  陳礪轉頭朝孟秋山做了個手勢,提氣喊道:

  「孟叔!保持這個工況,連續運轉二十分鐘!記錄溫升和油耗,做完基礎熱機咱們就停機檢查!」

  「好嘞!」

  孟秋山痛快地應了一聲。

  足足二十分鐘後,油門拉線被緩緩回推,熄火開關按下。

  排氣口吐出最後一縷清煙,旋轉的木質風刃緩緩慢了下來,最後靜靜地停在鐵絲網罩後。

  滿場的轟鳴驟然褪去,只剩下發動機箱體由於受熱膨脹而在微風中發出的輕微「嗒、嗒」金屬收縮聲。

  整個試車場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比剛才還要熱烈數倍的掌聲與叫好聲。

  眾人紛紛涌了上來,圍在台架旁。

  周承禮像是卸下了背負多日的千斤重擔,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眉眼完全舒展了,連眼角都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前些日子在何振山辦公室里的那一幕,像是一塊帶刺的滾鐵,這些天一直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上。

  雖然返廠匯報時陳礪當場就肯定了他拒簽的決定,趙國梁和老羅也當面拍了桌子支持他,可周承禮心裡始終憋著一股火,更懸著一顆心。

  他怕因為自己拒簽那一口氣,拖累了紅嶺-1的大宗出口交期;

  他更怕全廠為了保住外匯合同,最後不得不又回頭去給何振山低頭賠笑臉。

  可現在,這台發動機把所有的擔憂震得粉碎。

  不用求人了。

  交期有救了!

  周承禮忍不住笑出了聲,那是發自肺腑的的笑聲。

  他轉過身,狠狠地跟迎面走來的羅鐵軍撞了一下肩膀,兩隻手用力地握在一起。

  「老羅!成了!咱們真成了!」

  「那可不!」

  羅鐵軍大嗓門響徹整個院子,反手在周承禮背上重重拍了一記,擠眉弄眼地打趣道,

  「這回某些人就算在辦公室把茶水喝穿,把板凳坐爛,也休想等咱們捧著鈔票去求他!一千六百塊一台?讓他留著自個兒當祖宗供著吧!」

  魏長順端著扳手走過來,樂呵呵地插話:

  「周副總,剛才那動靜你聽見了吧?我老魏修了一輩子機器,一耳朵就能聽出來,這水平對置的機器比原先那單缸貨平穩得多!裝到小飛機上去,裝機大有希望!」

  「對!對!」

  周承禮連連點頭,眼角眉梢全是光彩,

  「平穩!這正是我最看重的!單缸機抖得厲害,現在這個對稱布局平穩多了,對光學鏡頭和圖傳是天大的好事!」

  陳礪走上前來,

  「這功勞得記在大傢伙兒頭上。孟叔的總體工藝把關,老魏和老陸幾天幾夜在工具機跟前的硬功夫,老羅在車間裡協調工時,還有小劉他們熬夜核圖。

  要是沒有咱們自己這條過硬的隊伍,這機頭光靠我手裡的幾張圖紙,無論如何也落不到台架上。」

  「陳總,你就別往我們臉上貼金了。」

  周承禮認真地看著陳礪,

  「沒有你拿出這套設計,指明了對置雙缸的路子,我們還在摸黑轉圈呢。既然首台機頭運行這麼順,後頭該測的試驗按規矩走,那下一步,咱們是不是該琢磨裝機配合了?」

  提到裝機,現場的技術員和師傅們紛紛聚攏過來。

  周承禮把懷裡一直夾著的牛皮紙袋放在旁邊的長條凳上,把裡面的幾張大型機身總裝圖紙整整齊齊地攤開。

  「這些天老魏他們加工試製的時候,我也沒閒著。」

  周承禮指著圖紙上前機艙的剖面圖,神情已經完全恢復了一個成熟工業專家的敏銳與嚴謹,「我們按照HL-100的布局和尺寸,把紅嶺-1的前機身重新核對了一遍。」

  陳礪和孟秋山都湊近看了過去。

  「底座和減震支撐肯定是要改的。」

  周承禮拿手比劃著名,

  「原先單缸機是立式的,重心偏高,固定點在底部;現在HL-100是水平臥式,重心下來了,固定底座必須改成四點寬邊支撐,這樣受力更均勻。

  另外,因為氣缸往左右兩邊展開,原先那個狹長的玻璃鋼機艙罩殼套不進去了,兩側必須開出外露導風口,既能解決風冷散熱,又能避開缸頭。

  還有外圍的小支架和線束走向,也得微調。」

  陳礪看著圖紙上的幾個修改節點,讚許地點了點頭:

  「思路完全對路。改動集中在外圍支撐和罩殼開口,遙控飛控的核心艙段,圖傳模塊以及後部的載荷滑軌完全不需要動。

  只要抓緊把這套適配樣件做出來,整機組裝就能迅速往前推。」

  「圖紙和要求我兩天內就能全部細化出圖!」

  周承禮語氣堅決,顯然信心十足。

  然而,站在一旁的羅鐵軍盯著圖紙看了半晌,濃黑的眉毛卻漸漸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搓了搓下巴上堅硬的胡茬,忽然嘆了口氣:

  「老周,你這圖改得利索,可咱們生產現場……這回真是有點轉不動了。」

  周承禮一愣:

  「老羅,怎麼了?卡在哪兒了?」

  「卡在人和機器上!」

  羅鐵軍把車間排產表抽了出來,在眾人面前展開,

  「你們算算帳。為了搶出這第一台HL-100,老魏、老陸,還有機加車間那兩台最好的精密工具機,硬生生停了其他所有的活,連軸轉了好幾天!

  接下來老孟還得做後續測試,還要搞第二台、第三台樣機的零件試製,這幾個熟練師傅和精加工工具機根本撤不下來!」

  羅鐵軍攤開雙手,滿臉無奈:

  「咱們廠走精密公差的熟練工人和好工具機就那麼多,要是把這些外圍零碎全攬下來,顧了頭就顧不了腚,非得把老魏他們累散架不可!」

  魏長順聽了,把脖子一梗,大聲道:

  「老羅,你少在這兒打退堂鼓!只要機頭能批量裝機,老子帶徒弟再連軸轉上一個禮拜,天天加班我也能把支架給弄出來!」

  「老魏,少逞能!」

  陳礪轉頭看向魏長順,

  「你的手藝是用來保發動機內部關鍵配合的,是用來摳細微公差的!拿頂尖師傅和精密工具機去車普通的安裝螺杆和固定隔套?

  那是大炮打蚊子,糟蹋人,也糟蹋設備!」

  魏長順被陳礪說得嘿嘿笑了一聲,撓了撓頭,不再吭聲。

  「老羅的顧慮非常實在。」

  陳礪轉頭看向羅鐵軍,

  「我們現在要保證的是首批交付。生產組織上,絕不能眉毛鬍子一把抓。必須把核心工序和外圍工序徹底切開,發動機的核心總成,關鍵件加工必須扣在我們手裡,至於那些普通的安裝結構件和外圍配件……」

  羅鐵軍眼睛忽然一亮,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

  「哎呀!陳礪,你看我這腦子!前兩天那三家廠長提著東西來報喜的時候,蔣廠長不是拉著我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說只要咱們有難處,他們隨時聽招呼嗎?!」

  試車場掩體旁的眾人頓時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齊齊聚向羅鐵軍。

  孟秋山扶了扶眼鏡,沉吟道:

  「老羅說的是第二電機廠的蔣廠長、新光無線電的吳廠長,還有東梁農具廠的田廠長吧?」

  「對啊!就是他們仨!」

  羅鐵軍越說越來勁,手指在圖紙上虛點著,

  「你們看,這圖上需要改動的活計,其實好些根本用不上高級設備!比如蔣文海的第二電機廠,他們是搞電機的,廠里有的是普車、普銑,還有六七級的機修熟手。像咱們發動機這個普通的安裝底座、支撐板、連接隔套,交給他們加工,一點問題都沒有!」

  孟秋山仔細看了看圖紙上的零件明細,也跟著點頭:

  「這倒是實話。底座和隔套主要是常規機械加工,第二電機廠完全吃得下。」

  周承禮此時也回過味來,眼睛發亮地指著電氣圖紙:

  「那新光無線電廠呢?吳紹年吳廠長手裡可是有一批搞無線電裝配的熟練工!咱們HL-100換成了雙缸,外圍的高壓線、控制線束長度全變了,需要重新做幾套防震絕緣的接插件和小線束。

  這種外圍焊線、接插件和電氣小裝配,他們廠的熟手幹起來正好對口!」

  「還有田福根的東梁農具廠!」

  羅鐵軍哈哈大笑,

  「老田雖然憨直,可他們農具廠的鍛工和鈑金底子是有的!機艙兩邊要調整導流罩,敲鈑金毛坯,還有機頭固定的幾個簡單衝壓小支架,東梁農具廠做這類普通鈑金活很有基礎,包括後頭的包裝木箱,他們都能接!」

  至於發動機的核心加工、總裝與最終整機配合,依然牢牢掌握在764廠研發中心這幾位頂尖骨幹手裡。

  這樣既能分流龐雜繁瑣的外圍工時,也能保住關鍵製造的質量。

  陳礪聽完眾人的分析,心中迅速權衡了一番,果斷地點了點頭。

  「這個路子完全可行。」

  陳礪看著羅鐵軍和周承禮,語氣明確,

  「三位廠長上次來,是帶著真情實意想搭把手的。如今工序劃分很清楚,交給他們的都是普通外圍活,但能幫我們卸下最大的工時包袱。

  不過該算的材料費、工時費、加工費,咱們一分錢都不能差人家的,得讓支援我們的兄弟廠也有正經進項。」

  「那是自然!」

  羅鐵軍滿面笑容,

  「親兄弟明算帳,老蔣他們要是知道有活干還能掙加工費,保准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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