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何振山剛把茶缸蓋掀開半邊，就見供銷科長邱德茂連滾帶爬地撞在門框邊上。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何振山眉頭一皺，帶著當廠長的威嚴沉聲喝道，
「站直了說話，誰來了？陳礪還是趙國梁？我早同你講過，做買賣得沉得住氣，他們扛不住交期，自然……」
「不是！廠長，不是紅嶺來人！」
邱德茂連唾沫都顧不上咽，
「紅嶺自個兒把發動機造出來了！台架上點火試車，跑成了！」
何振山那隻抓著瓷茶缸把手的手驟然僵在半空。
何振山眨了眨眼，腦子裡轉了一圈，像是沒聽清，又像是在聽什麼荒謬的笑話，隨即嘴角扯出一個冷厲又不屑的弧度：
「胡唚什麼！他們造發動機？陳礪是做農具搞衝壓的，羅鐵軍是個打鐵的大老粗，他們拿什麼造？
八成是從外地哪個機械廠調來的現成貨，要不就是把咱們原先看過的機頭改了個外罩，裝模作樣嚇唬人！」
「真不是外購的！」
邱德茂急得直跺腳，兩步跨到辦公桌前，
「是他們自個兒從頭弄出來的全新機頭！我之前心裡不踏實，借供銷科的電話直接打給在紅嶺的表弟，親耳聽他說的！」
邱德茂嘴裡的表弟，就在紅嶺老廠原先的764機修車間當個普通機修工。
何振山此前咬死了紅嶺撐不過幾天必定回頭，可邱德茂天天盤算著供銷帳，知道那兩千六百台要是徹底黃了，廠里眼巴巴指望的這筆大進項就全打了水漂。
他不敢當面反駁廠長，只能借著廠里的電話，經紅嶺的總機轉了幾道線，硬是把表弟喊到了車間值班室接聽。
電話剛接通那會兒，邱德茂原本是想打探虛實，問問紅嶺最近的情況。
「哥，你這話啥意思？」
「你到底是盼著我們好，還是巴不得我們交不上差？」
邱德茂被噎了一下，趕忙描補：
「不是，哥這不是替你關心關心廠里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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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心？我看你們摩托車廠的人就沒安好心！」
表弟壓根不吃這套，火氣騰地頂了上來，
「廣交會前說得好好的八百塊一台，臨了看我們接了大單，轉頭就翻到一千六，這不是趁火打劫是啥？滿車間的工友都在罵你們做派難看、心腸太黑！
現在我們自個兒爭氣，把機頭造出來了，你又跑來打聽，還一個勁兒說假話！
愛信不信，反正機器就在台架上放著！
我還要回車間幫師傅幹活，沒工夫聽你瞎扯！」
「啪」的一聲脆響，電話那頭乾脆利落地掛了聽筒，只剩下一串急促冰涼的忙音。
邱德茂在供銷科的辦公桌前僵坐了半晌，渾身冷汗直冒。
他原想證實紅嶺焦頭爛額，好拿來印證何振山的算盤，可親表弟那番劈頭蓋臉的厭惡和鄙夷，像是一記悶棍重重砸在他腦門上。
「……這就是我剛才問到的情況。」
「廠長，表弟親口說的，這……這事怕是真的啊！」
何振山猛地一揚手，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狠狠一掌拍在桌面上，整個人霍然站起身來。
桌上的搪瓷茶缸被震得噹啷作響，茶水濺濕了大片報紙。
「他陳礪是有通天的本事，還是研發中心裡藏著大羅金仙？
這才過去多久！」
何振山在桌子後頭來回踱步，臉色青紅交替，手指用力戳著空氣，
「我們廠是什麼底子？當年為了搞出成熟的單缸機，技術科沒日沒夜地熬，圖紙改了一版又一版，光是理順圖紙、核對尺寸公差，就整整耗了八個月！」
他喘了口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過往的資歷與廠長的自尊化成了滿腔的焦躁：
「八個月，那還僅僅是把圖紙弄明白！到了造第一台能連續正常運轉的樣機，前後反反覆覆試，報廢了多少料子？
整整花了一年半！
等到真正能在車間裡穩定生產下線，那是兩年後的事！兩年多啊！」
何振山的嗓門越拔越高，像是在訓斥邱德茂，又像是在拼命壓下心底翻騰的不安：
「他紅嶺從拒簽到現在才這點工夫！滿打滿算才過去多久？
他就憑這點工夫，能把一整套動力系統給摸透？
他連基本材料都未必能備齊！別說運轉了，他就算連夜拿整塊鐵料硬雕出一個形狀來，點火轉上幾秒也得當場卡死！」
邱德茂縮著脖子，聽著何振山拿當年的老底子發威，心裡卻半點沒能踏實下來。
他咽了口發乾的唾沫，大著膽子，
「廠長……要是，要是他們真把機頭整成了……那紅嶺要的那兩千六百台採購，還會不會回頭買咱們的？」
這句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噗嗤一聲刺進了何振山虛張聲勢的防線里。
何振山踱步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臉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兩下，死死盯著邱德茂，眼裡泛起一股被戳到痛處的怒火：
「你長的是豬腦子？
自己嚇自己！
就算……就算陳礪真走了大運，靠幾個老鉗工的手藝硬湊出一台能響的樣機，又能頂什麼用？
那是試製，不是批量生產！」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涼茶缸灌了一口，冰涼苦澀的茶水嗆得他咳了一聲，隨即重重將茶缸摜在桌上：
「紅嶺手裡捏著外貿合同，外商給的首批交期卡得死死的！首批交付怎麼可能指望一台樣機？
成百上千套的活計，他上哪兒去找那麼多設備和熟練工人來連軸轉？
做出個會響的樣機，離真正在車間裡成批穩定下線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說到這裡，何振山像是終於抓到了救命稻草，
「所以他們到頭來，首批貨還得要現成的配套！全臨江只有我們廠能解他的燃眉之急！樣機不過是拿來虛張聲勢的花架子，陳礪就是在跟我賭這口氣！」
話雖這麼吼著，可何振山垂在褲縫邊的手指卻不自知地微微收緊。
邱德茂耷拉著腦袋不敢再接話，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桌上那台墨黑色的老式轉盤電話機猛然爆發出急促的鈴聲。
這動靜來得太突兀，邱德茂嚇得渾身一哆嗦，何振山也是眼皮猛地一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臉上的煩亂壓下去，伸手抓起了膠木聽筒。
「喂，我是何振山。」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習慣性的沉穩與威嚴。
然而，聽筒那頭剛傳來第一個音節，何振山臉上的冷硬瞬間融化，腰杆不由自主地往前微微一躬，客客氣氣地接話：「哎呀，羅局！是您啊……您怎麼這個時間親自打電話過來了？」
臨江市工業局副局長，羅啟明。
何振山心裡驟然一松，甚至湧起一絲僥倖。
羅局長向來對紅嶺那種借著軍轉民風頭四處拿資源的新模式存有疑慮，眼下來電，保不齊是聽到了什麼動向，準備出面敲打敲打紅嶺……
「羅局長，您找我正好，我正打算向局裡匯報呢，關於紅嶺要的那批發動機……」
何振山臉上堆起滿臉的熱絡，急切地想要把話頭接過來。
「何振山！你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
羅啟明的語速快得像是在壓制著極大的火氣，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聽筒的受話器上：
「我問你，紅嶺發動機的事情到底是怎麼搞的？！
之前私底下通氣，我只是讓你在供貨上稍微給他們製造點麻煩，卡一卡他們的進度，煞一煞他們的銳氣！
你怎麼把事情弄得市里都知道了？！」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何振山眉頭一皺，帶著當廠長的威嚴沉聲喝道，
「站直了說話，誰來了？陳礪還是趙國梁？我早同你講過，做買賣得沉得住氣，他們扛不住交期，自然……」
「不是！廠長，不是紅嶺來人！」
邱德茂連唾沫都顧不上咽，
「紅嶺自個兒把發動機造出來了！台架上點火試車，跑成了！」
何振山那隻抓著瓷茶缸把手的手驟然僵在半空。
何振山眨了眨眼，腦子裡轉了一圈，像是沒聽清，又像是在聽什麼荒謬的笑話，隨即嘴角扯出一個冷厲又不屑的弧度：
「胡唚什麼！他們造發動機？陳礪是做農具搞衝壓的，羅鐵軍是個打鐵的大老粗，他們拿什麼造？
八成是從外地哪個機械廠調來的現成貨，要不就是把咱們原先看過的機頭改了個外罩，裝模作樣嚇唬人！」
「真不是外購的！」
邱德茂急得直跺腳，兩步跨到辦公桌前，
「是他們自個兒從頭弄出來的全新機頭！我之前心裡不踏實，借供銷科的電話直接打給在紅嶺的表弟，親耳聽他說的！」
邱德茂嘴裡的表弟，就在紅嶺老廠原先的764機修車間當個普通機修工。
何振山此前咬死了紅嶺撐不過幾天必定回頭，可邱德茂天天盤算著供銷帳，知道那兩千六百台要是徹底黃了，廠里眼巴巴指望的這筆大進項就全打了水漂。
他不敢當面反駁廠長，只能借著廠里的電話，經紅嶺的總機轉了幾道線，硬是把表弟喊到了車間值班室接聽。
電話剛接通那會兒，邱德茂原本是想打探虛實，問問紅嶺最近的情況。
「哥，你這話啥意思？」
「你到底是盼著我們好，還是巴不得我們交不上差？」
邱德茂被噎了一下，趕忙描補：
「不是，哥這不是替你關心關心廠里的活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關心？我看你們摩托車廠的人就沒安好心！」
表弟壓根不吃這套，火氣騰地頂了上來，
「廣交會前說得好好的八百塊一台，臨了看我們接了大單，轉頭就翻到一千六，這不是趁火打劫是啥？滿車間的工友都在罵你們做派難看、心腸太黑！
現在我們自個兒爭氣，把機頭造出來了，你又跑來打聽，還一個勁兒說假話！
愛信不信，反正機器就在台架上放著！
我還要回車間幫師傅幹活，沒工夫聽你瞎扯！」
「啪」的一聲脆響，電話那頭乾脆利落地掛了聽筒，只剩下一串急促冰涼的忙音。
邱德茂在供銷科的辦公桌前僵坐了半晌，渾身冷汗直冒。
他原想證實紅嶺焦頭爛額，好拿來印證何振山的算盤，可親表弟那番劈頭蓋臉的厭惡和鄙夷，像是一記悶棍重重砸在他腦門上。
「……這就是我剛才問到的情況。」
「廠長，表弟親口說的，這……這事怕是真的啊！」
何振山猛地一揚手，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狠狠一掌拍在桌面上，整個人霍然站起身來。
桌上的搪瓷茶缸被震得噹啷作響，茶水濺濕了大片報紙。
「他陳礪是有通天的本事，還是研發中心裡藏著大羅金仙？
這才過去多久！」
何振山在桌子後頭來回踱步，臉色青紅交替，手指用力戳著空氣，
「我們廠是什麼底子？當年為了搞出成熟的單缸機，技術科沒日沒夜地熬，圖紙改了一版又一版，光是理順圖紙、核對尺寸公差，就整整耗了八個月！」
他喘了口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過往的資歷與廠長的自尊化成了滿腔的焦躁：
「八個月，那還僅僅是把圖紙弄明白！到了造第一台能連續正常運轉的樣機，前後反反覆覆試，報廢了多少料子？
整整花了一年半！
等到真正能在車間裡穩定生產下線，那是兩年後的事！兩年多啊！」
何振山的嗓門越拔越高，像是在訓斥邱德茂，又像是在拼命壓下心底翻騰的不安：
「他紅嶺從拒簽到現在才這點工夫！滿打滿算才過去多久？
他就憑這點工夫，能把一整套動力系統給摸透？
他連基本材料都未必能備齊！別說運轉了，他就算連夜拿整塊鐵料硬雕出一個形狀來，點火轉上幾秒也得當場卡死！」
邱德茂縮著脖子，聽著何振山拿當年的老底子發威，心裡卻半點沒能踏實下來。
他咽了口發乾的唾沫，大著膽子，
「廠長……要是，要是他們真把機頭整成了……那紅嶺要的那兩千六百台採購，還會不會回頭買咱們的？」
這句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噗嗤一聲刺進了何振山虛張聲勢的防線里。
何振山踱步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臉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兩下，死死盯著邱德茂，眼裡泛起一股被戳到痛處的怒火：
「你長的是豬腦子？
自己嚇自己！
就算……就算陳礪真走了大運，靠幾個老鉗工的手藝硬湊出一台能響的樣機，又能頂什麼用？
那是試製，不是批量生產！」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涼茶缸灌了一口，冰涼苦澀的茶水嗆得他咳了一聲，隨即重重將茶缸摜在桌上：
「紅嶺手裡捏著外貿合同，外商給的首批交期卡得死死的！首批交付怎麼可能指望一台樣機？
成百上千套的活計，他上哪兒去找那麼多設備和熟練工人來連軸轉？
做出個會響的樣機，離真正在車間裡成批穩定下線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說到這裡，何振山像是終於抓到了救命稻草，
「所以他們到頭來，首批貨還得要現成的配套！全臨江只有我們廠能解他的燃眉之急！樣機不過是拿來虛張聲勢的花架子，陳礪就是在跟我賭這口氣！」
話雖這麼吼著，可何振山垂在褲縫邊的手指卻不自知地微微收緊。
邱德茂耷拉著腦袋不敢再接話，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桌上那台墨黑色的老式轉盤電話機猛然爆發出急促的鈴聲。
這動靜來得太突兀，邱德茂嚇得渾身一哆嗦，何振山也是眼皮猛地一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臉上的煩亂壓下去，伸手抓起了膠木聽筒。
「喂，我是何振山。」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習慣性的沉穩與威嚴。
然而，聽筒那頭剛傳來第一個音節，何振山臉上的冷硬瞬間融化，腰杆不由自主地往前微微一躬，客客氣氣地接話：「哎呀，羅局！是您啊……您怎麼這個時間親自打電話過來了？」
臨江市工業局副局長，羅啟明。
何振山心裡驟然一松，甚至湧起一絲僥倖。
羅局長向來對紅嶺那種借著軍轉民風頭四處拿資源的新模式存有疑慮，眼下來電，保不齊是聽到了什麼動向，準備出面敲打敲打紅嶺……
「羅局長，您找我正好，我正打算向局裡匯報呢，關於紅嶺要的那批發動機……」
何振山臉上堆起滿臉的熱絡，急切地想要把話頭接過來。
「何振山！你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
羅啟明的語速快得像是在壓制著極大的火氣，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聽筒的受話器上：
「我問你，紅嶺發動機的事情到底是怎麼搞的？！
之前私底下通氣，我只是讓你在供貨上稍微給他們製造點麻煩，卡一卡他們的進度，煞一煞他們的銳氣！
你怎麼把事情弄得市里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