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克里斯多福諾蘭
諾蘭的電話打過來時，魔都已經是下午了。
李尋剛陪林茵從超市回來，手裡拎著兩袋食材，手機在口袋裡震了第三遍他才騰出手去接。號碼是國際長途，區號不是巴黎。
「我是克里斯。」
對方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沒有問好，。
「chris，你那邊是早上吧？」李尋把購物袋換到左手，右手拿著手機，站在小區門口的人行道上。
下班的人流從身邊經過，幾個年輕女生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過去拿出手機拍了起來。
「早上六點二十，我剛從剪輯室出來。」諾蘭的聲音有些啞，但語速很快，帶著一夜未睡之後特有的清醒感。
「《盜夢空間》的後期已經進入收尾了，配樂混音這個月底能交，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時尚行業的故事，我一直在想。」
李尋等他說完。
「我這兩天重新看了你留在巴黎的那些筆記。」諾蘭繼續道。
「就是你在花神寫的那些，你的結構已經很完整了，七個人物，多時間線，倒敘加多線，這個架構是能撐起一部電影的，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需要先決定，這是幾部電影？」諾蘭說得很直接。
「七個角色，長時間跨度，資本與創意的對抗，如果你要把所有人的弧線都展開，一部電影裝不下，要麼砍人物，要麼分兩部拍，你上次在電話里說分上下兩季，那是電視劇思維，電影有時候不能這麼處理。」
李尋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對面便利店的燈箱上。
「我現在想的，是先做第一部的選角。」李尋笑了笑。
「把故事框架固定在前半段，從安特衛普開始，到他們進入巴黎後第一次大的分裂為止，六個人還沒完全散，但裂縫已經出現了，後面的故事，留到第二部。」
「所以你真的要拍兩部。」
「是的，因為我不捨得砍人物，而且故事才剛開始。」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諾蘭像是在翻看什麼。
「你在魔都能收到郵件嗎？我把剪輯版本的主題畫面做了幾張概念圖，發給你看看。」
「明天能收。」
「好。」諾蘭頓了一下。
「現場選角的事，不放在巴黎，放在魔都做怎麼樣？」 「我覺得可以。」李尋感覺諾蘭這個提議還不錯。
「放在魔都，我剛好在這邊，短期內不方便去洛杉磯，你們的團隊可以飛過來，場地我來安排。」
「行。」諾蘭開口道。
「四月中旬，我有十天的窗口期，但選角這件事，我一個人肯定定不了，你也必須在場，你是這個項目的創始人，你比任何人都知道這七個角色應該是什麼樣的人。」
「我會在的，剛好我也在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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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諾蘭的語速突然放慢了。
「劉小姐，她已經確定要做主角之一，她現在的演技怎麼樣？」
「你看了她的訓練錄影嗎？」
「看了，三個片段，兩段英文獨白，一段法文對話，她的聲音條件很好，法文發音有輕微的口音，但放在人物設定里完全成立。
老實說，她的靜態畫面感非常好，鏡頭裡的中正面部比例幾乎是完美的，這種臉型在廣角鏡頭下不會變形，這對電影演員來說是一種天賦。」
李尋沒接話，他知道諾蘭還有下半句。
「但她有一個很大的問題。」諾蘭繼續說道。 「她的表演方式好像有點克制，情感表達不夠外化，這在特寫鏡頭裡沒問題，但如果對手演員很強，她有點容易被壓住，因為她沒有完全學會釋放自己的情緒，她太在意準確了。
但是crystal的進步真的很大，她是怎麼做到的？」
「你猜。」李尋笑了一下。
……
諾蘭聽完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你當初找我的時候，目標就是為劉小姐準備的吧？」
「不完全是，我找你是因為你是最適合拍這個故事的人，我很早就想拍一部時尚題材電影了，那時候我還沒和crystal談戀愛。
但crystal的事，我心裡確實想過，我知道她有潛力，但我也知道她沒有作品來說服你，她是唯一一個亞洲主角，她的戲份最重，如果她撐不住，整部電影就垮了……」
「你真的很敢把話說出來，一點也不遮遮掩掩。」諾蘭笑了笑。
「你知道的，我一直如此。」
「所以你覺得她沒有競爭對手合適？你見過所有來試鏡這個角色的人選了嗎？」
「我見過，七個人物里，美國女孩那個角色，可以是任何一個有表現力的女演員，好萊塢有太多合適的。 但那個法國女孩的角色，她必須是劉茜茜，因為這個人物的底色是，一個從外省來巴黎的亞洲女孩，她用法國人的方式生活，但她骨子裡還是亞洲人，她的那種疏離感，那種優雅里的克制，真的很適合她，你讓一個白人女演員來演這個角色，就變成了一場模仿秀。」
諾蘭沒有立刻回應。
幾秒鐘後，他說道：「你最後這句話，我在給角色寫人物小傳的時候也想過，這個角色身上有一種錯置感，她的優雅不是法國式的，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克制的東西，這個東西確實很難在學院派演員身上找到。」
「所以呢？」
「所以我沒有反駁你，但你需要知道，這部電影的投資規模不會小，如果她到時候沒達到要求，我可能會撤掉她。」
「她會達到要求的。」
「你聽起來很有信心。」
「這個角色我專門為她寫的……而且她現在演技還行，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但我知道。」
諾蘭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很淡的笑意：「你果然是在給女朋友鋪路。」
「我是在給電影鋪路。」
「行了，我知道了。」諾蘭點點頭。
「場地，檔期，選角邀約……這些你讓魔都的團隊來對接，我和我的人會在四月中旬過去。」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沒問題。」
「還有最後一件事。」諾蘭的語氣重新嚴肅起來。
「香奈兒那邊，卡爾先生同意客串了嗎？」
李尋笑著點頭：「他當然同意了，安娜·溫圖爾也答應了，但他們不會提前出現在宣傳里，我要留一個底牌。」
「好，那這部電影的第一張牌，你打算什麼時候打出去？」
「等所有演員到位之後，先拍一張集體概念海報，黑白的，只要七個背影，站在一輛卡車前面，海報上需要一行字：來自安特衛普的六個名字。」
……
四月十日。
魔都浦東國際機場，vip通道。
李尋站在到達口，身後是昨天到達魔都的伊索爾德和兩個魔都本地的工作人員。
伊索爾德手裡拿著一份行程表，正在最後確認。 講道理，李尋其實是不想伊索爾德的，但是，他已經習慣身邊有秘書幫他做事情了，沒辦法，只能讓她跑一趟。
「他們的航班是英航ba169，希思羅直飛浦東，預計上午10點42分落地，飛機已經在二十分鐘前進入華夏領空了。」
「接機車安排好了嗎？」
「兩輛邁巴赫62，一輛奔馳斯賓特負責行李和隨行人員。
酒店是外灘茂悅，整層包下來了，諾蘭先生和艾瑪·托馬斯女士住總統套房，其餘團隊成員住行政套房。」
李尋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距離諾蘭打電話過來，已經過去了幾天。
這幾天裡，李尋沒有閒著，七個角色，每個人物都有完整的背景，性格，設計風格，人生軌跡……
他還聯繫了魔都本地的一家活動公司，把選角場地定在了xh區的一個藝術空間。
原來是一座老廠房，改造後變成了展覽和活動場地，層高足夠，空間開闊，適合做試鏡。
時間定在四月十五日。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和諾蘭的團隊坐下來，把這部電影真正地談清楚。 上午10點51分。
vip通道的門打開了。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一個高個子男人，深灰色西裝，白襯衫，臉上帶著長途飛行後的疲憊，但眼神很清醒。
克里斯多福·諾蘭。
他身後跟著一個女人，金色的頭髮扎在腦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風衣，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走路的節奏很快，一看就是常年在片場和會議室之間穿梭的人。
艾瑪·托馬斯，諾蘭的妻子，也是他的製片人，syncopy公司的聯合創始人。
再後面是一個留著鬍子的男人，穿著黑色的皮夾克，手裡拎著一個金屬箱子，走路的時候肩膀微微晃動，有一種攝影師特有的鬆弛感。
沃利·菲斯特，諾蘭的御用攝影師，從《追隨》開始就和諾蘭合作，拍過《記憶碎片》《失眠症》《蝙蝠俠：俠影之謎》《致命魔術》《黑暗騎士》。
然後是內森·克勞利，諾蘭的御用美術指導，愛爾蘭人，頭髮灰白，穿著一件軍綠色的外套，手裡拿著一個速寫本。
約翰·帕普西德拉，選角導演，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
還有兩個人，一個是漢斯·季默的助理1漢斯本人沒來，但派了他的音樂總監過來，一個是諾蘭的長期助理，負責日程和後勤。
一共八個人。 諾蘭走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帥氣的李尋。
他加快了腳步。
「rhine！」
「chris。」
兩個人擁抱了一下。
「飛行怎麼樣？」李尋道。
「11個小時，我在飛機上看完了你寄過來的人物小傳。」諾蘭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但語速很快。
「寫得很好，非常好，你寫的那段關於在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第一年的經歷，我讀了三遍。」
「謝謝。」
「不過我有幾個問題。」諾蘭直接進入了正題。
「關於那個自殺的角色，你在小傳里寫他是在一九九八年從巴黎第六區的一間公寓跳下去的，這個時間點和其他角色的分道揚鑣時間有衝突，我需要和你討論一下。」
李尋笑了一下。 「我們有三天時間。」
「三天可能不夠，但先從今天下午開始。」
艾瑪·托馬斯走過來，和李尋握了手。
「rhine，又見面了，chris在飛機上一直在說你的筆記。」她的笑容很職業，但眼神里有真實的興趣。
「我也看了一部分，你對時尚行業的理解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編劇都深。」
「因為我就在這個行業里。」
「這正是這部電影需要的，好萊塢的編劇寫時尚行業，寫出來的永遠是《穿普拉達的女王》那種東西，表面看著光鮮，但你知道這個行業的血在哪裡。」
李尋邊說轉身帶著他們往外走。
「走吧走吧，車在外面。」
一行人走出vip通道，兩輛邁巴赫已經停在門口，司機站在車旁。
諾蘭上了第一輛車，李尋坐在他旁邊，艾瑪坐在副駕駛。
車駛上機場高速，魔都的城市天際線在遠處展開。 諾蘭看著窗外，沉默了幾秒。
「我上次來魔都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好像是為《白夜追兇》做亞洲宣傳，那時候浦東還沒有這麼多樓。」
「華夏整個變化很大。」李尋笑著道。
「酒店到了之後，你們先休息。「李尋說，「下午兩點，我們在酒店的會議室開始。「
「我不需要休息。」諾蘭說。
「chris。「艾瑪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長期合作形成的默契的責備。
「我在飛機上睡了。」
「你在飛機上看了三個小時的人物小傳，然後寫了兩頁筆記，睡了不到三個小時。」艾瑪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諾蘭沒說話，過了幾秒，他妥協了。
「下午兩點吧，睡一覺了再說。」
李尋看著窗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 下午一點五十分。
外灘茂悅大酒店，32層，董事會議室。
這是一個長方形的會議室，中間是一張巨大會議桌，能坐二十個人。
一面牆是落地窗，對著黃浦江，另一面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白板。
李尋提前到了十分鐘。
他把自己的筆記本、人物小傳的列印件、還有一疊參考照片，整齊地擺在桌子的一端。
參考照片是他讓伊索爾德整理的，包括1980年代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的老照片。
1986年倫敦時裝周期間那輛卡車的歷史照片（雖然沒有直接的照片，但有當時的媒體報導和街景）。
1980年代巴黎高級定製工坊的照片，瑪黑區的街景，以及一些安特衛普六君子早期作品的資料圖。
伊索爾德站在他旁邊，正在檢查投影設備。
「都準備好了？」李尋問。
「投影，白板，馬克筆，礦泉水，咖啡，都準備好了。」伊索爾德點頭說。 「另外，我按照你的要求，暫時沒有通知任何媒體。」
「很好。」
李尋伸了一個懶腰滿臉笑容道。
「有人幫我做事情的感覺真好！伊索爾德，謝謝你來魔都幫我。」
伊索爾德聽到這裡眼睫毛顫抖了一下。
「我和奧黛麗的合同也快到期了。」
「你說什麼？你們兩簽的是一年？」
「嗯，我早就知道你要離開。」
李尋嘴巴已經張大大了。
「你會讀心術嗎？可不可以教教我？」
……
下午兩點整。 會議室的門打開了。
諾蘭第一個走進來，身後是艾瑪、沃利、內森、約翰，還有音樂總監和助理。
諾蘭走到會議桌前，沒有坐下，而是先走到白板前，看了一眼李尋擺好的參考照片。
他拿起一張一九八〇年代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的照片，看了幾秒。
「這些照片是從哪裡找到的？」
「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的校刊，一九八二年的冬季刊，我讓一個在比利時的朋友幫我找的。」
諾蘭點了點頭，把照片放回去，然後坐下。
「開始吧。」他說。
李尋也坐下，他看了一眼在場的人。
諾蘭坐在他對面，艾瑪在諾蘭的左手邊，沃利在艾瑪旁邊，內森在沃利旁邊，約翰在諾蘭的右手邊。
李尋的左手邊是伊索爾德，負責記錄。
諾蘭開口道。 「在開始之前，我想先說一件事，我和艾瑪的公司syncopy，目前的主要項目是《超人：鋼鐵之軀》，我擔任製片人，扎克·施奈德導演。這個項目會占用我們一部分精力。」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李尋。
「所以這部時尚電影，如果要做，最早的開機時間是2010年的七月份，而且拍攝周期會拉長，萊茵你能接受這個時間線嗎？」
李尋沒有猶豫。
「可以，好電影需要時間準備，而且，這個時間線對我也有好處，我需要時間來做服裝設計，七個主角，每個人物在不同時期的服裝，如果加上配角和群演，這些都需要時間，哦，對了，卡爾拉格斐，安娜溫圖爾還有我客串met gala的鏡頭五月份可以提前拍，老佛爺只有那個時間去紐約。」
諾蘭點了點頭。
「好，我馬上讓我的團隊準備，我們進入正題。」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
「我在飛機上讀完了你的人物小傳，七個角色，每個人物都有完整的弧光。我先說說我的整體感受。」
他翻了一頁。
「你的故事核心是'創造與背叛'，七個年輕人從安特衛普出發，用一場非官方的發布震驚行業，然後進入巴黎，在資本和創意的衝突中走向不同的結局，這個核心是成立的。」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有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什麼問題？」
「你的故事裡，背叛這個主題，目前更多是行業層面的，資本背叛創意，商業背叛藝術。但電影需要的是人與人之間的背叛。」諾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觀眾不會為資本剝奪了設計師的署名權這種抽象的概念流淚，但他們會為最好的朋友在背後捅了一刀這種具體的人際關係而動容。」
李尋沉默了幾秒。
諾大導演，不愧是世界級大導演，東西大大滴有。
他在花神咖啡館寫的那些筆記，更多是從行業觀察的角度出發的，他太了解時尚行業，他知道這個行業的運轉邏輯，知道資本如何吞噬創意，知道設計師如何在商業壓力下妥協。
但電影不是行業分析報告。
電影是人的故事。
「你說得對，我在人物小傳里寫了每個人的行業軌跡，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確實寫得不夠。」
「所以這是我們今天第一個要解決的問題，七個人之間的關係網，誰和誰是朋友，誰和誰是戀人，誰和誰是對手，誰背叛了誰，誰在誰最困難的時候伸出了手，這些關係，需要比行業軌跡更清晰。」
他轉向約翰·帕普西德拉。
「約翰，你從選角的角度說說。」 約翰推了推眼鏡，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我看了人物小傳，七個角色，五男兩女，從選角的角度，我最關心的是每個角色的辨識度，觀眾能不能在五分鐘內記住這個角色，能不能分清七個人誰是誰。」
「目前的人物小傳里，每個角色的設計風格和行業定位是清晰的，那個做極簡主義的，那個做哥特浪漫的，那個做解構主義的，那個做運動風的，但作為人，他們的辨識度還不夠。」
「什麼意思？」李尋問道。
「我的意思是，觀眾記住一個角色，不是因為他的設計風格，而是因為他的性格，他的習慣，他說話的方式，他和別人互動的方式。」約翰繼續道。
「比如，那個美國來的角色，你寫他是一個樂觀的、善於社交的人，但這不夠具體，他說話有沒有口頭禪？他緊張的時候會做什麼？他喝酒之後會變成什麼樣？這些細節，才是讓角色活起來的東西。」
李尋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我明白了，人物小傳需要更多人的細節，而不只是設計師的細節。」
「對。」約翰點點頭。
「另外，從選角的角度，我需要知道每個角色的年齡跨度，萊茵，你的故事從1980年他們入學開始，到2000年代他們在大都會博物館重逢結束，每個角色在不同年齡段的狀態，需要明確。」
「這一點我同意，但我不打算用不同的演員演同一個角色的不同年齡段。」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艾瑪開口道。
「我的意思是，用同一批演員，通過化妝和表演來呈現年齡跨度，《教父》就是這麼做的，阿爾·帕西諾從年輕演到年老，觀眾不會出戲，因為表演的連貫性比年齡的真實性更重要。」
「但二十年的跨度，從二十歲演到四十歲，對演員的要求很高。」約翰說道。
「所以我們需要好演員。」諾蘭說得很簡單。
「這也是為什麼選角這麼重要。」
他轉向李尋。
「你對七個角色的演員，有什麼初步的想法？」
李尋想了想。
「法國女孩的角色，我希望由劉亦妃來演，這一點我在電話里和你說過了。」
「我知道，但我們需要在選角現場看看她的表現。」
「當然。」
「其他六個角色呢？」 李尋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自己寫的備註。
「那個比利時的領袖角色，就是後來堅持獨立、成為七個人里最成功的那個，我希望找一個有歐洲氣質的男演員，年齡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他需要有一種沉靜的力量，不需要說話就能讓人信服。」
「你腦子裡有具體的人嗎？「約翰問。
「羅伯特·帕丁森（robert pattinson），英國演員，他很適合這個角色。」
約翰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還有其他的角色？」
李尋繼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個德國來的角色，後來加入大集團成為創意總監，最後和主角團反目的那哥角色，我希望找一個看起來很理性，但內心非常有野心的演員。」
「丹尼爾布魯赫，德國國籍，他在再見列寧和《極速風流》里的表現都很好，丹尼爾有一種知識分子的氣質，眼神里也有野心。」
「繼續。」諾蘭回憶了一下後點點頭，他知道這個人，腦子裡有點印象。
「那個英國來的角色，後來離開設計，進入攝影行業，成為著名時尚攝影師的那個，我希望找一個有藝術氣質的男演員，他需要有一種旁觀者的感覺，好像永遠在觀察別人，而不是參與其中，這個角色我推薦湯姆·希德勒斯頓，英國演員，劍橋大學畢業，去年在《辛白林》里表現很好，我需要他典雅的氣質。」
約翰抬起頭。 「湯姆·希德勒斯頓？他目前還沒什麼名氣，但我看過他的舞台劇，確實很有才華。」
「名氣不重要，合適才重要。」
李尋繼續說。
「那個美國來的角色，後來去了紐約，成為商業上最成功的設計師，但也最失去自我的那個，我希望找一個有活力，有魅力的男演員，他需要有一種天生的社交能力，能在任何場合成為焦點，但內心深處有一種空虛。」
「傑克·吉倫哈爾，《斷背山》和《十二宮》里的表現都證明了他的演技。」
「傑克·吉倫哈爾的片酬不低。」艾瑪道。
「但他肯定值得。」李尋笑道。
諾蘭沒說話，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最後一個女性角色呢？」
「那個比利時的女性角色，後來賣了自己的品牌、半退休、成為七個人里最神秘的那個，我希望這個角色是艾·斯通。
「你的選角思路很有意思，你大多角色沒有按照名氣來選，而是按照氣質和角色的匹配度來選。這一點我很欣賞。」
「名氣是可以通過電影來提升的，但氣質是天生的，裝不出來。」 「說得好。」諾蘭道，他轉向約翰。
「約翰，把這些名字記下來，作為初步的候選名單，但我要強調，這些只是初步想法，最終的決定要在選角現場做出。」
「ok。」
諾蘭轉向沃利·菲斯特。
「沃利，你從攝影的角度說說。」
沃利一直沒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聽到諾蘭叫他，坐直了身體。
「我看了rhine寫的視覺風格備註，他前期想要的是一種去華麗化的視覺風格，不拍秀場的光鮮，拍工坊的粗糙。
不拍紅毯的閃光燈，拍深夜工作室的檯燈，不拍穿著華服的模特，拍拿著剪刀的手……」
「對。」李尋點點頭。
「這個方向我很喜歡，但我有一個技術層面的問題。」
「什麼問題？」
「你想要的這種風格，需要大量的低光環境。 深夜的工作室，昏暗的工坊，逆光的走廊。低光環境對攝影機的要求很高，目前的數字攝影機，比如red one和alexa，在低光環境下的表現已經不錯了，但和膠片比，還是有差距。」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諾蘭。
「我建議用膠片拍，35mm，甚至部分場景用65mm，膠片在低光環境下的顆粒感和色彩層次，是數字無法複製的，而且，這個故事發生在1980年代到2000年代，用膠片拍，質感上更貼合那個時代。」
諾蘭點了點頭。
「我同意，我一直主張用膠片拍，數字攝影機的畫質雖然在進步，但膠片的質感是獨一無二的，尤其是這個故事，它有很強的時代感，膠片的顆粒感和色彩偏差，反而能增強這種時代感。」
「但膠片的成本比數字高很多。」艾瑪皺眉道，作為製片人，她必須考慮預算，雖然去年李尋說過預算很高，但是這部戲有兩部電影……
「高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但我認為很值得。」
艾瑪看了一眼諾蘭，諾蘭點了點頭。
「用膠片，我會在預算里留出這部分。」
李尋直接開口道：「錢不是問題，隨便用。」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諾蘭和艾瑪外，都被李尋這句話氣笑了。
沃利擦了擦口水，他好像是第一次打這麼富裕的仗。
華納好像都沒敢說讓諾蘭預算隨便造這句話。
這小子真虎啊。
「ok，還有一個問題，rhine在備註里寫，他想要大量的手持鏡頭，尤其是在安特衛普和倫敦的部分，用手持鏡頭來營造一種粗糙的、真實的、紀錄片式的感覺。
但進入巴黎紐約之後，鏡頭語言要變得更穩定、更精緻，用軌道和斯坦尼康，來對應巴黎的精緻和秩序。」
李尋點頭道：「對，這是一個視覺上的隱喻，從安特衛普的粗糙到巴黎紐約的精緻，對應七個人從理想主義到被體制化的過程。」
「這個想法很好，但執行起來有難度。手持鏡頭和穩定鏡頭之間的轉換，需要非常精確的設計，不能讓觀眾感覺到突兀，我需要在開拍前，和你一起把每一場戲的鏡頭語言都設計好。」
沃利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諾蘭轉向內森·克勞利。
「內森，你從美術指導的角度說說。」
內森一直在翻看李尋準備的參考照片，聽到諾蘭叫他，抬起頭。 「我先說好消息。」他開口，愛爾蘭口音很重。
「rhine準備的參考資料非常充分，比我見過的大部分專業美術指導準備的都充分，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的老照片，一九八〇年代瑪黑區的街景，工坊的內部照片……這些都非常有用。」
「然後是挑戰，這部電影的場景跨度很大，安特衛普，倫敦，巴黎，紐約，四個城市，二十年的時間跨度，如果全部實景拍攝，成本會非常高之外，而且很多1980年代的場景已經不存在了。」
「你的建議是？」艾瑪問道。
「我的建議是，以巴黎為主要拍攝基地。」內森建議道。
「巴黎有完整的電影工業體系，有經驗豐富的團隊，而且很多1980年代的建築和街道還保留著，安特衛普的部分，可以在巴黎的一些郊區取景，或者搭景……」
諾蘭點了點頭。
「拍攝基地定在巴黎，這個沒問題，我對巴黎的電影工業很熟悉，《盜夢空間》有一部分就是在巴黎拍的。」
他轉向李尋。
「你在巴黎有很多資源，對吧？」
「香奈兒的工坊、巴黎大皇宮、還有很多秀場和博物館，我都可以聯繫，而且，卡爾·拉格斐已經同意客串，有他們在，很多場地和資源的協調會容易很多，比如紐約大都會……」
「卡爾·拉格斐和安娜·溫圖爾客串，這兩個人的名字本身就是巨大的宣傳點。」 「但我們不能提前透露，我想要留到最後，作為驚喜。」
諾蘭點點頭。
「同意，宣傳策略上，我們可以先放出七主角的選角消息，製造懸念，然後在電影上映前，再公布客串陣容，形成第二波宣傳高潮。」
「這個策略很好，我會和華納的宣傳團隊溝通。」
諾蘭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四點了，我們休息十分鐘，然後繼續。」
……
十分鐘後，會議繼續。
諾蘭翻開筆記本，直接進入下一個話題。
「我們來說說結構，rhine，你在筆記里提出了倒敘加多線的結構。
從2000年代在大都會博物館重逢開始，然後倒敘回一九八〇年他們入學，中間穿插每個人後來的人生，最後回到那輛卡車。」
「對。」 「這個結構很有野心，但也很危險。」
「危險在哪裡？」
「危險在於，觀眾可能會混亂，七條時間線，七個人物，二十年的跨度，如果處理不好，觀眾會分不清誰是誰，哪個時間線是哪個。《記憶碎片》只有兩條時間線，已經有很多觀眾覺得複雜了，七條，風險太大。」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李尋想了想。
「你的建議是？「
「我的建議是，把七條時間線合併成三條，第一條現在時，2000年代，七個人在大都會博物館重逢，這是框架。
第二條過去時，1980年到1900年，從入學到倫敦卡車秀，這是起源。
第三條中間時，1900年到1999年代，七個人進入巴黎後逐漸分裂，這是衝突的核心。」
「那每個人後來的人生呢？比如那個去了紐約的，那個進了博物館的，那個自殺的，他們的個人故事怎麼呈現？」
「通過現在時的重逢來呈現，在大都會博物館的重逢場景里，七個人通過對話和互動，自然地透露各自這二十年的經歷。
觀眾不需要看到每一個人的完整人生，他們只需要知道結果，然後通過對話去想像過程，這樣，敘事效率會高很多，觀眾也不會混亂。」 李尋沉默了幾秒。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諾蘭的方案，三條時間線，而不是七條。
框架是重逢，起源是入學到卡車秀，衝突是巴黎的分裂。
每個人後來的人生，通過重逢時的對話來呈現。
這個方案確實更清晰，更適合電影的敘事節奏。
但李尋有一個顧慮。
「如果把每個人後來的人生都壓縮到重逢時的對話里，那那個自殺的角色怎麼辦？他已經死了，不可能出現在重逢的場景里。」
諾蘭笑了一下。
「這正是我想說的，那個自殺的角色，是整個故事的情感核心，他不能只是通過別人的對話來呈現，他需要有自己的戲份。」
「所以？」
「所以，在三條時間線的基礎上，我想要加一條幽靈線，那個自殺的角色，在現在時的重逢場景里，以幽靈的形式出現，他不是真的鬼，而是其他六個人記憶中的他。
在重逢的某些時刻，當某個人提到他，或者看到某件和他有關的東西，畫面會短暫地閃回到他生前的某個瞬間，這些閃回，構成了他的完整故事。」 會議室里安靜了。
李尋看著諾蘭，眼神里很驚訝。
「幽靈線。」他重複了一遍。
「這個想法……非常奇特。」
「而且，」諾蘭繼續說道。
「在電影的最後，當六個人在大都會博物館的展廳里，站在那輛卡車的複製品前面，那輛卡車是展覽的一部分，那個自殺角色的幽靈，會出現在卡車旁邊，和其他六個人站在一起，然後畫面漸黑。」
「這個結尾……」李尋的聲音有點低，「很有力量。」
「我知道。」諾蘭笑了笑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任何自誇的意思。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把七條線合併成三條，因為只有這樣，那個自殺角色的幽靈線才能凸顯出來，成為整個故事的情感核心，如果七條線並行，每個角色的故事都被平均分配，反而沒有一個能真正打動觀眾。」
李尋點了點頭。
「我同意你的方案，三條時間線，加一條幽靈線。」
「好。」諾蘭說，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那我們來細化每條時間線的內容。」 他轉向白板，拿起一支馬克筆。
「第一條線：現在時，2003年，大都會博物館，安特衛普六君子回顧展開幕前夜，六個人，注意，是六個人，因為第七個已經死了，在展廳里重逢。」
他在白板上寫下現在時：2003，大都會博物館。
「第二條線：過去時，1980年到1990年，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七個人入學、相識、合作、畢業，然後開著卡車去倫敦……」
「第三條線：中間時，一九90年到1999年，七個人進入巴黎，逐漸分裂，直到那個自殺的角色從公寓跳下去。」
「第四條線：幽靈線，自殺角色的閃回，穿插在現在時里。」
……
李尋剛陪林茵從超市回來，手裡拎著兩袋食材，手機在口袋裡震了第三遍他才騰出手去接。號碼是國際長途，區號不是巴黎。
「我是克里斯。」
對方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沒有問好，。
「chris，你那邊是早上吧？」李尋把購物袋換到左手，右手拿著手機，站在小區門口的人行道上。
下班的人流從身邊經過，幾個年輕女生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過去拿出手機拍了起來。
「早上六點二十，我剛從剪輯室出來。」諾蘭的聲音有些啞，但語速很快，帶著一夜未睡之後特有的清醒感。
「《盜夢空間》的後期已經進入收尾了，配樂混音這個月底能交，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時尚行業的故事，我一直在想。」
李尋等他說完。
「我這兩天重新看了你留在巴黎的那些筆記。」諾蘭繼續道。
「就是你在花神寫的那些，你的結構已經很完整了，七個人物，多時間線，倒敘加多線，這個架構是能撐起一部電影的，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需要先決定，這是幾部電影？」諾蘭說得很直接。
「七個角色，長時間跨度，資本與創意的對抗，如果你要把所有人的弧線都展開，一部電影裝不下，要麼砍人物，要麼分兩部拍，你上次在電話里說分上下兩季，那是電視劇思維，電影有時候不能這麼處理。」
李尋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對面便利店的燈箱上。
「我現在想的，是先做第一部的選角。」李尋笑了笑。
「把故事框架固定在前半段，從安特衛普開始，到他們進入巴黎後第一次大的分裂為止，六個人還沒完全散，但裂縫已經出現了，後面的故事，留到第二部。」
「所以你真的要拍兩部。」
「是的，因為我不捨得砍人物，而且故事才剛開始。」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諾蘭像是在翻看什麼。
「你在魔都能收到郵件嗎？我把剪輯版本的主題畫面做了幾張概念圖，發給你看看。」
「明天能收。」
「好。」諾蘭頓了一下。
「現場選角的事，不放在巴黎，放在魔都做怎麼樣？」 「我覺得可以。」李尋感覺諾蘭這個提議還不錯。
「放在魔都，我剛好在這邊，短期內不方便去洛杉磯，你們的團隊可以飛過來，場地我來安排。」
「行。」諾蘭開口道。
「四月中旬，我有十天的窗口期，但選角這件事，我一個人肯定定不了，你也必須在場，你是這個項目的創始人，你比任何人都知道這七個角色應該是什麼樣的人。」
「我會在的，剛好我也在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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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諾蘭的語速突然放慢了。
「劉小姐，她已經確定要做主角之一，她現在的演技怎麼樣？」
「你看了她的訓練錄影嗎？」
「看了，三個片段，兩段英文獨白，一段法文對話，她的聲音條件很好，法文發音有輕微的口音，但放在人物設定里完全成立。
老實說，她的靜態畫面感非常好，鏡頭裡的中正面部比例幾乎是完美的，這種臉型在廣角鏡頭下不會變形，這對電影演員來說是一種天賦。」
李尋沒接話，他知道諾蘭還有下半句。
「但她有一個很大的問題。」諾蘭繼續說道。 「她的表演方式好像有點克制，情感表達不夠外化，這在特寫鏡頭裡沒問題，但如果對手演員很強，她有點容易被壓住，因為她沒有完全學會釋放自己的情緒，她太在意準確了。
但是crystal的進步真的很大，她是怎麼做到的？」
「你猜。」李尋笑了一下。
……
諾蘭聽完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你當初找我的時候，目標就是為劉小姐準備的吧？」
「不完全是，我找你是因為你是最適合拍這個故事的人，我很早就想拍一部時尚題材電影了，那時候我還沒和crystal談戀愛。
但crystal的事，我心裡確實想過，我知道她有潛力，但我也知道她沒有作品來說服你，她是唯一一個亞洲主角，她的戲份最重，如果她撐不住，整部電影就垮了……」
「你真的很敢把話說出來，一點也不遮遮掩掩。」諾蘭笑了笑。
「你知道的，我一直如此。」
「所以你覺得她沒有競爭對手合適？你見過所有來試鏡這個角色的人選了嗎？」
「我見過，七個人物里，美國女孩那個角色，可以是任何一個有表現力的女演員，好萊塢有太多合適的。 但那個法國女孩的角色，她必須是劉茜茜，因為這個人物的底色是，一個從外省來巴黎的亞洲女孩，她用法國人的方式生活，但她骨子裡還是亞洲人，她的那種疏離感，那種優雅里的克制，真的很適合她，你讓一個白人女演員來演這個角色，就變成了一場模仿秀。」
諾蘭沒有立刻回應。
幾秒鐘後，他說道：「你最後這句話，我在給角色寫人物小傳的時候也想過，這個角色身上有一種錯置感，她的優雅不是法國式的，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克制的東西，這個東西確實很難在學院派演員身上找到。」
「所以呢？」
「所以我沒有反駁你，但你需要知道，這部電影的投資規模不會小，如果她到時候沒達到要求，我可能會撤掉她。」
「她會達到要求的。」
「你聽起來很有信心。」
「這個角色我專門為她寫的……而且她現在演技還行，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但我知道。」
諾蘭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很淡的笑意：「你果然是在給女朋友鋪路。」
「我是在給電影鋪路。」
「行了，我知道了。」諾蘭點點頭。
「場地，檔期，選角邀約……這些你讓魔都的團隊來對接，我和我的人會在四月中旬過去。」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沒問題。」
「還有最後一件事。」諾蘭的語氣重新嚴肅起來。
「香奈兒那邊，卡爾先生同意客串了嗎？」
李尋笑著點頭：「他當然同意了，安娜·溫圖爾也答應了，但他們不會提前出現在宣傳里，我要留一個底牌。」
「好，那這部電影的第一張牌，你打算什麼時候打出去？」
「等所有演員到位之後，先拍一張集體概念海報，黑白的，只要七個背影，站在一輛卡車前面，海報上需要一行字：來自安特衛普的六個名字。」
……
四月十日。
魔都浦東國際機場，vip通道。
李尋站在到達口，身後是昨天到達魔都的伊索爾德和兩個魔都本地的工作人員。
伊索爾德手裡拿著一份行程表，正在最後確認。 講道理，李尋其實是不想伊索爾德的，但是，他已經習慣身邊有秘書幫他做事情了，沒辦法，只能讓她跑一趟。
「他們的航班是英航ba169，希思羅直飛浦東，預計上午10點42分落地，飛機已經在二十分鐘前進入華夏領空了。」
「接機車安排好了嗎？」
「兩輛邁巴赫62，一輛奔馳斯賓特負責行李和隨行人員。
酒店是外灘茂悅，整層包下來了，諾蘭先生和艾瑪·托馬斯女士住總統套房，其餘團隊成員住行政套房。」
李尋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距離諾蘭打電話過來，已經過去了幾天。
這幾天裡，李尋沒有閒著，七個角色，每個人物都有完整的背景，性格，設計風格，人生軌跡……
他還聯繫了魔都本地的一家活動公司，把選角場地定在了xh區的一個藝術空間。
原來是一座老廠房，改造後變成了展覽和活動場地，層高足夠，空間開闊，適合做試鏡。
時間定在四月十五日。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和諾蘭的團隊坐下來，把這部電影真正地談清楚。 上午10點51分。
vip通道的門打開了。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一個高個子男人，深灰色西裝，白襯衫，臉上帶著長途飛行後的疲憊，但眼神很清醒。
克里斯多福·諾蘭。
他身後跟著一個女人，金色的頭髮扎在腦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風衣，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走路的節奏很快，一看就是常年在片場和會議室之間穿梭的人。
艾瑪·托馬斯，諾蘭的妻子，也是他的製片人，syncopy公司的聯合創始人。
再後面是一個留著鬍子的男人，穿著黑色的皮夾克，手裡拎著一個金屬箱子，走路的時候肩膀微微晃動，有一種攝影師特有的鬆弛感。
沃利·菲斯特，諾蘭的御用攝影師，從《追隨》開始就和諾蘭合作，拍過《記憶碎片》《失眠症》《蝙蝠俠：俠影之謎》《致命魔術》《黑暗騎士》。
然後是內森·克勞利，諾蘭的御用美術指導，愛爾蘭人，頭髮灰白，穿著一件軍綠色的外套，手裡拿著一個速寫本。
約翰·帕普西德拉，選角導演，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
還有兩個人，一個是漢斯·季默的助理1漢斯本人沒來，但派了他的音樂總監過來，一個是諾蘭的長期助理，負責日程和後勤。
一共八個人。 諾蘭走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帥氣的李尋。
他加快了腳步。
「rhine！」
「chris。」
兩個人擁抱了一下。
「飛行怎麼樣？」李尋道。
「11個小時，我在飛機上看完了你寄過來的人物小傳。」諾蘭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但語速很快。
「寫得很好，非常好，你寫的那段關於在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第一年的經歷，我讀了三遍。」
「謝謝。」
「不過我有幾個問題。」諾蘭直接進入了正題。
「關於那個自殺的角色，你在小傳里寫他是在一九九八年從巴黎第六區的一間公寓跳下去的，這個時間點和其他角色的分道揚鑣時間有衝突，我需要和你討論一下。」
李尋笑了一下。 「我們有三天時間。」
「三天可能不夠，但先從今天下午開始。」
艾瑪·托馬斯走過來，和李尋握了手。
「rhine，又見面了，chris在飛機上一直在說你的筆記。」她的笑容很職業，但眼神里有真實的興趣。
「我也看了一部分，你對時尚行業的理解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編劇都深。」
「因為我就在這個行業里。」
「這正是這部電影需要的，好萊塢的編劇寫時尚行業，寫出來的永遠是《穿普拉達的女王》那種東西，表面看著光鮮，但你知道這個行業的血在哪裡。」
李尋邊說轉身帶著他們往外走。
「走吧走吧，車在外面。」
一行人走出vip通道，兩輛邁巴赫已經停在門口，司機站在車旁。
諾蘭上了第一輛車，李尋坐在他旁邊，艾瑪坐在副駕駛。
車駛上機場高速，魔都的城市天際線在遠處展開。 諾蘭看著窗外，沉默了幾秒。
「我上次來魔都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好像是為《白夜追兇》做亞洲宣傳，那時候浦東還沒有這麼多樓。」
「華夏整個變化很大。」李尋笑著道。
「酒店到了之後，你們先休息。「李尋說，「下午兩點，我們在酒店的會議室開始。「
「我不需要休息。」諾蘭說。
「chris。「艾瑪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長期合作形成的默契的責備。
「我在飛機上睡了。」
「你在飛機上看了三個小時的人物小傳，然後寫了兩頁筆記，睡了不到三個小時。」艾瑪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諾蘭沒說話，過了幾秒，他妥協了。
「下午兩點吧，睡一覺了再說。」
李尋看著窗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 下午一點五十分。
外灘茂悅大酒店，32層，董事會議室。
這是一個長方形的會議室，中間是一張巨大會議桌，能坐二十個人。
一面牆是落地窗，對著黃浦江，另一面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白板。
李尋提前到了十分鐘。
他把自己的筆記本、人物小傳的列印件、還有一疊參考照片，整齊地擺在桌子的一端。
參考照片是他讓伊索爾德整理的，包括1980年代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的老照片。
1986年倫敦時裝周期間那輛卡車的歷史照片（雖然沒有直接的照片，但有當時的媒體報導和街景）。
1980年代巴黎高級定製工坊的照片，瑪黑區的街景，以及一些安特衛普六君子早期作品的資料圖。
伊索爾德站在他旁邊，正在檢查投影設備。
「都準備好了？」李尋問。
「投影，白板，馬克筆，礦泉水，咖啡，都準備好了。」伊索爾德點頭說。 「另外，我按照你的要求，暫時沒有通知任何媒體。」
「很好。」
李尋伸了一個懶腰滿臉笑容道。
「有人幫我做事情的感覺真好！伊索爾德，謝謝你來魔都幫我。」
伊索爾德聽到這裡眼睫毛顫抖了一下。
「我和奧黛麗的合同也快到期了。」
「你說什麼？你們兩簽的是一年？」
「嗯，我早就知道你要離開。」
李尋嘴巴已經張大大了。
「你會讀心術嗎？可不可以教教我？」
……
下午兩點整。 會議室的門打開了。
諾蘭第一個走進來，身後是艾瑪、沃利、內森、約翰，還有音樂總監和助理。
諾蘭走到會議桌前，沒有坐下，而是先走到白板前，看了一眼李尋擺好的參考照片。
他拿起一張一九八〇年代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的照片，看了幾秒。
「這些照片是從哪裡找到的？」
「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的校刊，一九八二年的冬季刊，我讓一個在比利時的朋友幫我找的。」
諾蘭點了點頭，把照片放回去，然後坐下。
「開始吧。」他說。
李尋也坐下，他看了一眼在場的人。
諾蘭坐在他對面，艾瑪在諾蘭的左手邊，沃利在艾瑪旁邊，內森在沃利旁邊，約翰在諾蘭的右手邊。
李尋的左手邊是伊索爾德，負責記錄。
諾蘭開口道。 「在開始之前，我想先說一件事，我和艾瑪的公司syncopy，目前的主要項目是《超人：鋼鐵之軀》，我擔任製片人，扎克·施奈德導演。這個項目會占用我們一部分精力。」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李尋。
「所以這部時尚電影，如果要做，最早的開機時間是2010年的七月份，而且拍攝周期會拉長，萊茵你能接受這個時間線嗎？」
李尋沒有猶豫。
「可以，好電影需要時間準備，而且，這個時間線對我也有好處，我需要時間來做服裝設計，七個主角，每個人物在不同時期的服裝，如果加上配角和群演，這些都需要時間，哦，對了，卡爾拉格斐，安娜溫圖爾還有我客串met gala的鏡頭五月份可以提前拍，老佛爺只有那個時間去紐約。」
諾蘭點了點頭。
「好，我馬上讓我的團隊準備，我們進入正題。」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
「我在飛機上讀完了你的人物小傳，七個角色，每個人物都有完整的弧光。我先說說我的整體感受。」
他翻了一頁。
「你的故事核心是'創造與背叛'，七個年輕人從安特衛普出發，用一場非官方的發布震驚行業，然後進入巴黎，在資本和創意的衝突中走向不同的結局，這個核心是成立的。」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有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什麼問題？」
「你的故事裡，背叛這個主題，目前更多是行業層面的，資本背叛創意，商業背叛藝術。但電影需要的是人與人之間的背叛。」諾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觀眾不會為資本剝奪了設計師的署名權這種抽象的概念流淚，但他們會為最好的朋友在背後捅了一刀這種具體的人際關係而動容。」
李尋沉默了幾秒。
諾大導演，不愧是世界級大導演，東西大大滴有。
他在花神咖啡館寫的那些筆記，更多是從行業觀察的角度出發的，他太了解時尚行業，他知道這個行業的運轉邏輯，知道資本如何吞噬創意，知道設計師如何在商業壓力下妥協。
但電影不是行業分析報告。
電影是人的故事。
「你說得對，我在人物小傳里寫了每個人的行業軌跡，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確實寫得不夠。」
「所以這是我們今天第一個要解決的問題，七個人之間的關係網，誰和誰是朋友，誰和誰是戀人，誰和誰是對手，誰背叛了誰，誰在誰最困難的時候伸出了手，這些關係，需要比行業軌跡更清晰。」
他轉向約翰·帕普西德拉。
「約翰，你從選角的角度說說。」 約翰推了推眼鏡，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我看了人物小傳，七個角色，五男兩女，從選角的角度，我最關心的是每個角色的辨識度，觀眾能不能在五分鐘內記住這個角色，能不能分清七個人誰是誰。」
「目前的人物小傳里，每個角色的設計風格和行業定位是清晰的，那個做極簡主義的，那個做哥特浪漫的，那個做解構主義的，那個做運動風的，但作為人，他們的辨識度還不夠。」
「什麼意思？」李尋問道。
「我的意思是，觀眾記住一個角色，不是因為他的設計風格，而是因為他的性格，他的習慣，他說話的方式，他和別人互動的方式。」約翰繼續道。
「比如，那個美國來的角色，你寫他是一個樂觀的、善於社交的人，但這不夠具體，他說話有沒有口頭禪？他緊張的時候會做什麼？他喝酒之後會變成什麼樣？這些細節，才是讓角色活起來的東西。」
李尋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我明白了，人物小傳需要更多人的細節，而不只是設計師的細節。」
「對。」約翰點點頭。
「另外，從選角的角度，我需要知道每個角色的年齡跨度，萊茵，你的故事從1980年他們入學開始，到2000年代他們在大都會博物館重逢結束，每個角色在不同年齡段的狀態，需要明確。」
「這一點我同意，但我不打算用不同的演員演同一個角色的不同年齡段。」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艾瑪開口道。
「我的意思是，用同一批演員，通過化妝和表演來呈現年齡跨度，《教父》就是這麼做的，阿爾·帕西諾從年輕演到年老，觀眾不會出戲，因為表演的連貫性比年齡的真實性更重要。」
「但二十年的跨度，從二十歲演到四十歲，對演員的要求很高。」約翰說道。
「所以我們需要好演員。」諾蘭說得很簡單。
「這也是為什麼選角這麼重要。」
他轉向李尋。
「你對七個角色的演員，有什麼初步的想法？」
李尋想了想。
「法國女孩的角色，我希望由劉亦妃來演，這一點我在電話里和你說過了。」
「我知道，但我們需要在選角現場看看她的表現。」
「當然。」
「其他六個角色呢？」 李尋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自己寫的備註。
「那個比利時的領袖角色，就是後來堅持獨立、成為七個人里最成功的那個，我希望找一個有歐洲氣質的男演員，年齡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他需要有一種沉靜的力量，不需要說話就能讓人信服。」
「你腦子裡有具體的人嗎？「約翰問。
「羅伯特·帕丁森（robert pattinson），英國演員，他很適合這個角色。」
約翰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還有其他的角色？」
李尋繼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個德國來的角色，後來加入大集團成為創意總監，最後和主角團反目的那哥角色，我希望找一個看起來很理性，但內心非常有野心的演員。」
「丹尼爾布魯赫，德國國籍，他在再見列寧和《極速風流》里的表現都很好，丹尼爾有一種知識分子的氣質，眼神里也有野心。」
「繼續。」諾蘭回憶了一下後點點頭，他知道這個人，腦子裡有點印象。
「那個英國來的角色，後來離開設計，進入攝影行業，成為著名時尚攝影師的那個，我希望找一個有藝術氣質的男演員，他需要有一種旁觀者的感覺，好像永遠在觀察別人，而不是參與其中，這個角色我推薦湯姆·希德勒斯頓，英國演員，劍橋大學畢業，去年在《辛白林》里表現很好，我需要他典雅的氣質。」
約翰抬起頭。 「湯姆·希德勒斯頓？他目前還沒什麼名氣，但我看過他的舞台劇，確實很有才華。」
「名氣不重要，合適才重要。」
李尋繼續說。
「那個美國來的角色，後來去了紐約，成為商業上最成功的設計師，但也最失去自我的那個，我希望找一個有活力，有魅力的男演員，他需要有一種天生的社交能力，能在任何場合成為焦點，但內心深處有一種空虛。」
「傑克·吉倫哈爾，《斷背山》和《十二宮》里的表現都證明了他的演技。」
「傑克·吉倫哈爾的片酬不低。」艾瑪道。
「但他肯定值得。」李尋笑道。
諾蘭沒說話，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最後一個女性角色呢？」
「那個比利時的女性角色，後來賣了自己的品牌、半退休、成為七個人里最神秘的那個，我希望這個角色是艾·斯通。
「你的選角思路很有意思，你大多角色沒有按照名氣來選，而是按照氣質和角色的匹配度來選。這一點我很欣賞。」
「名氣是可以通過電影來提升的，但氣質是天生的，裝不出來。」 「說得好。」諾蘭道，他轉向約翰。
「約翰，把這些名字記下來，作為初步的候選名單，但我要強調，這些只是初步想法，最終的決定要在選角現場做出。」
「ok。」
諾蘭轉向沃利·菲斯特。
「沃利，你從攝影的角度說說。」
沃利一直沒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聽到諾蘭叫他，坐直了身體。
「我看了rhine寫的視覺風格備註，他前期想要的是一種去華麗化的視覺風格，不拍秀場的光鮮，拍工坊的粗糙。
不拍紅毯的閃光燈，拍深夜工作室的檯燈，不拍穿著華服的模特，拍拿著剪刀的手……」
「對。」李尋點點頭。
「這個方向我很喜歡，但我有一個技術層面的問題。」
「什麼問題？」
「你想要的這種風格，需要大量的低光環境。 深夜的工作室，昏暗的工坊，逆光的走廊。低光環境對攝影機的要求很高，目前的數字攝影機，比如red one和alexa，在低光環境下的表現已經不錯了，但和膠片比，還是有差距。」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諾蘭。
「我建議用膠片拍，35mm，甚至部分場景用65mm，膠片在低光環境下的顆粒感和色彩層次，是數字無法複製的，而且，這個故事發生在1980年代到2000年代，用膠片拍，質感上更貼合那個時代。」
諾蘭點了點頭。
「我同意，我一直主張用膠片拍，數字攝影機的畫質雖然在進步，但膠片的質感是獨一無二的，尤其是這個故事，它有很強的時代感，膠片的顆粒感和色彩偏差，反而能增強這種時代感。」
「但膠片的成本比數字高很多。」艾瑪皺眉道，作為製片人，她必須考慮預算，雖然去年李尋說過預算很高，但是這部戲有兩部電影……
「高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但我認為很值得。」
艾瑪看了一眼諾蘭，諾蘭點了點頭。
「用膠片，我會在預算里留出這部分。」
李尋直接開口道：「錢不是問題，隨便用。」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諾蘭和艾瑪外，都被李尋這句話氣笑了。
沃利擦了擦口水，他好像是第一次打這麼富裕的仗。
華納好像都沒敢說讓諾蘭預算隨便造這句話。
這小子真虎啊。
「ok，還有一個問題，rhine在備註里寫，他想要大量的手持鏡頭，尤其是在安特衛普和倫敦的部分，用手持鏡頭來營造一種粗糙的、真實的、紀錄片式的感覺。
但進入巴黎紐約之後，鏡頭語言要變得更穩定、更精緻，用軌道和斯坦尼康，來對應巴黎的精緻和秩序。」
李尋點頭道：「對，這是一個視覺上的隱喻，從安特衛普的粗糙到巴黎紐約的精緻，對應七個人從理想主義到被體制化的過程。」
「這個想法很好，但執行起來有難度。手持鏡頭和穩定鏡頭之間的轉換，需要非常精確的設計，不能讓觀眾感覺到突兀，我需要在開拍前，和你一起把每一場戲的鏡頭語言都設計好。」
沃利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諾蘭轉向內森·克勞利。
「內森，你從美術指導的角度說說。」
內森一直在翻看李尋準備的參考照片，聽到諾蘭叫他，抬起頭。 「我先說好消息。」他開口，愛爾蘭口音很重。
「rhine準備的參考資料非常充分，比我見過的大部分專業美術指導準備的都充分，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的老照片，一九八〇年代瑪黑區的街景，工坊的內部照片……這些都非常有用。」
「然後是挑戰，這部電影的場景跨度很大，安特衛普，倫敦，巴黎，紐約，四個城市，二十年的時間跨度，如果全部實景拍攝，成本會非常高之外，而且很多1980年代的場景已經不存在了。」
「你的建議是？」艾瑪問道。
「我的建議是，以巴黎為主要拍攝基地。」內森建議道。
「巴黎有完整的電影工業體系，有經驗豐富的團隊，而且很多1980年代的建築和街道還保留著，安特衛普的部分，可以在巴黎的一些郊區取景，或者搭景……」
諾蘭點了點頭。
「拍攝基地定在巴黎，這個沒問題，我對巴黎的電影工業很熟悉，《盜夢空間》有一部分就是在巴黎拍的。」
他轉向李尋。
「你在巴黎有很多資源，對吧？」
「香奈兒的工坊、巴黎大皇宮、還有很多秀場和博物館，我都可以聯繫，而且，卡爾·拉格斐已經同意客串，有他們在，很多場地和資源的協調會容易很多，比如紐約大都會……」
「卡爾·拉格斐和安娜·溫圖爾客串，這兩個人的名字本身就是巨大的宣傳點。」 「但我們不能提前透露，我想要留到最後，作為驚喜。」
諾蘭點點頭。
「同意，宣傳策略上，我們可以先放出七主角的選角消息，製造懸念，然後在電影上映前，再公布客串陣容，形成第二波宣傳高潮。」
「這個策略很好，我會和華納的宣傳團隊溝通。」
諾蘭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四點了，我們休息十分鐘，然後繼續。」
……
十分鐘後，會議繼續。
諾蘭翻開筆記本，直接進入下一個話題。
「我們來說說結構，rhine，你在筆記里提出了倒敘加多線的結構。
從2000年代在大都會博物館重逢開始，然後倒敘回一九八〇年他們入學，中間穿插每個人後來的人生，最後回到那輛卡車。」
「對。」 「這個結構很有野心，但也很危險。」
「危險在哪裡？」
「危險在於，觀眾可能會混亂，七條時間線，七個人物，二十年的跨度，如果處理不好，觀眾會分不清誰是誰，哪個時間線是哪個。《記憶碎片》只有兩條時間線，已經有很多觀眾覺得複雜了，七條，風險太大。」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李尋想了想。
「你的建議是？「
「我的建議是，把七條時間線合併成三條，第一條現在時，2000年代，七個人在大都會博物館重逢，這是框架。
第二條過去時，1980年到1900年，從入學到倫敦卡車秀，這是起源。
第三條中間時，1900年到1999年代，七個人進入巴黎後逐漸分裂，這是衝突的核心。」
「那每個人後來的人生呢？比如那個去了紐約的，那個進了博物館的，那個自殺的，他們的個人故事怎麼呈現？」
「通過現在時的重逢來呈現，在大都會博物館的重逢場景里，七個人通過對話和互動，自然地透露各自這二十年的經歷。
觀眾不需要看到每一個人的完整人生，他們只需要知道結果，然後通過對話去想像過程，這樣，敘事效率會高很多，觀眾也不會混亂。」 李尋沉默了幾秒。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諾蘭的方案，三條時間線，而不是七條。
框架是重逢，起源是入學到卡車秀，衝突是巴黎的分裂。
每個人後來的人生，通過重逢時的對話來呈現。
這個方案確實更清晰，更適合電影的敘事節奏。
但李尋有一個顧慮。
「如果把每個人後來的人生都壓縮到重逢時的對話里，那那個自殺的角色怎麼辦？他已經死了，不可能出現在重逢的場景里。」
諾蘭笑了一下。
「這正是我想說的，那個自殺的角色，是整個故事的情感核心，他不能只是通過別人的對話來呈現，他需要有自己的戲份。」
「所以？」
「所以，在三條時間線的基礎上，我想要加一條幽靈線，那個自殺的角色，在現在時的重逢場景里，以幽靈的形式出現，他不是真的鬼，而是其他六個人記憶中的他。
在重逢的某些時刻，當某個人提到他，或者看到某件和他有關的東西，畫面會短暫地閃回到他生前的某個瞬間，這些閃回，構成了他的完整故事。」 會議室里安靜了。
李尋看著諾蘭，眼神里很驚訝。
「幽靈線。」他重複了一遍。
「這個想法……非常奇特。」
「而且，」諾蘭繼續說道。
「在電影的最後，當六個人在大都會博物館的展廳里，站在那輛卡車的複製品前面，那輛卡車是展覽的一部分，那個自殺角色的幽靈，會出現在卡車旁邊，和其他六個人站在一起，然後畫面漸黑。」
「這個結尾……」李尋的聲音有點低，「很有力量。」
「我知道。」諾蘭笑了笑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任何自誇的意思。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把七條線合併成三條，因為只有這樣，那個自殺角色的幽靈線才能凸顯出來，成為整個故事的情感核心，如果七條線並行，每個角色的故事都被平均分配，反而沒有一個能真正打動觀眾。」
李尋點了點頭。
「我同意你的方案，三條時間線，加一條幽靈線。」
「好。」諾蘭說，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那我們來細化每條時間線的內容。」 他轉向白板，拿起一支馬克筆。
「第一條線：現在時，2003年，大都會博物館，安特衛普六君子回顧展開幕前夜，六個人，注意，是六個人，因為第七個已經死了，在展廳里重逢。」
他在白板上寫下現在時：2003，大都會博物館。
「第二條線：過去時，1980年到1990年，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七個人入學、相識、合作、畢業，然後開著卡車去倫敦……」
「第三條線：中間時，一九90年到1999年，七個人進入巴黎，逐漸分裂，直到那個自殺的角色從公寓跳下去。」
「第四條線：幽靈線，自殺角色的閃回，穿插在現在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