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希望新人珍惜這次機會
2010年2月8日，巴黎大皇宮。
玻璃穹頂下，中央巨大的地球儀正在做最後的旋轉調試。
球體直徑十二米，深藍色基底由三百二十塊弧形金屬板拼接而成，表面的大陸輪廓以銅鎏金工藝勾勒，經緯線以極細的黃銅絲鑲嵌，每隔十五度便有一個微弱的接點焊痕，從地面仰望，像一張被放大了一百倍的舊式教學用地球儀。
球體下方的基座是深灰色啞光鋼架，與球體連接的轉軸經過特殊加工，旋轉時幾乎聽不到任何機械聲響。
t台以球體為圓心，向四周延展成一道完整的環形，寬四米，地面鋪著深灰羊毛混紡地毯，吸走了所有多餘的腳步聲。
觀眾席環繞在t台之外，共七排，座椅為深藍色絲絨軟墊，座位編號牌已經全部換成了白色小卡片，字體是香奈兒定製的那套無襯線字體，字距精確到毫米。
燈光師在中控台調試追光角度，三條主光束從穹頂鋼架上的不同點位射出，在球體表面緩慢移動，最終停在大陸輪廓最密集的那一面。
「色溫3400k，亮度百分之六十二，可以。」李尋站在t台三分之二處，朝中控台比了個手勢。
他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支黑色中性筆，筆帽已經被咬過，留下極淺的齒痕，走到地球儀正下方，抬手按在球體表面的銅鎏金大陸上，金屬表面冰涼，指尖能摸到極細的經緯線凹槽。
「自轉速度再慢一點，現在轉一圈的時間是多少？」
「二分四十秒。」中控台的技術人員答道。
「調到三分五十秒，轉太急了，模特繞一圈台步大約要一分半到兩分鐘，地球轉太快會干擾視覺節奏，像是在趕場。」 「明白rhine，我馬上調整。」
李尋收回手，繞到球體另一側，蹲下來看基座和t台的接縫，接縫處嵌著一圈黑色橡膠緩衝條，防止球體輕微震動傳到地面，他伸手按了按，緩衝條沒有鬆動。
「這個接縫在晚上的時候會被觀眾看到嗎？」
「第一排觀眾的視線角度在十四到二十一度之間，看到接縫的概率不大，但如果有人彎腰或者坐下來往前探身，可能看到。」
旁邊的奧黛麗立刻調出視角模擬圖。
「加一條深灰色圍擋，高度控制在二十五公分，環繞基座，不要破壞球體的比例關係，圍擋上可以印經緯線，要半光澤啞面，不要反光。」
「是，我這就安排。」
李尋直起身子，目光從地球儀移到t台盡頭的入場口。
入場口處掛著三層深藍色絲絨幕布，幕布之間的空隙剛好夠一個模特側身通過。
這個尺寸他在圖紙上標了幾次，試裝時已經用一米七八的衣架模特驗證過，肩寬和裙擺不會碰觸到布料。
「入場口的光線再壓一檔，開場的視覺重心在球體上，模特剛出來的時候不需要太亮，等她走到三分之二處，追光再拉滿。」
「收到。」 李尋轉過身，走到第一排座椅旁，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三折的a4紙，展開掃了一眼，又折起來放回去，紙上是今天的日程安排。
與此同時，大皇宮西側的臨時模特休息區里，人已經陸續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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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區域和主秀場之間隔著一道臨時隔斷牆，牆面刷著香奈兒標準的米白色乳膠漆，靠牆擺著兩排化妝檯，每張檯面上都放著一面帶led燈帶的摺疊鏡，椅背上貼著模特的姓名牌。
第一批到的是一些新面孔，她們被工作人員領進來的時候，腳步明顯有些猶豫，眼睛不停掃視四周，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一個穿深綠色派克大衣、牛仔褲和白色運動鞋的金髮女孩把背包放在其中一張化妝檯旁邊，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香奈兒雙c標誌，小聲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旁邊的人沒有聽清，側過頭來。
「這個化妝間真的只是給模特用的嗎？」
「應該……是吧，工作人員說按姓名牌坐。」
「我的名字在那裡，你看，第二排第三個，我拼錯了嗎？」金髮女孩伸長脖子確認了一遍，牌子上寫的是「rosie huntington-whiteley」。
「沒錯，我也找到我的了，我是lily。」另一個棕發女孩把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眼睛還在不停地看四周。
「你之前走過香奈兒嗎？」
「沒有。」羅茜的聲音很輕，但她沒來得及多說，因為入口處又進來了一撥人。 這次進來的人顯然不同，領頭的幾個帶著自己的隨身助理，走路的步子很穩，和工作人員打招呼時叫得出對方的名字。
她們沒有急著找座位，而是先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
「candice，你的位置在那裡。」其中一個化妝師指了指第二排中間。
坎蒂絲摘下墨鏡，掃了一眼那個貼著自己名字的座位，點了一下頭，沒有急著過去。
她先和旁邊幾個模特打了招呼，然後才走到化妝檯前坐下，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化妝包。
「所以是真的，連化妝師都重新配了？」米蘭達可兒坐到自己位置上，把頭髮撥到耳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旁邊幾個人聽見。
「化妝團隊還是chanel的，不過主化妝師換成了湯姆·佩舍（tom pecheux）。」坎蒂絲搖搖頭說道，語氣里沒有太多情緒。
「那髮型呢？」米蘭達追問著。
「山姆·麥克奈特還在。」
「至少還有點熟悉的人。」米蘭達笑了一下，開始摘自己的耳環。
兩人正說著，休息區另一端突然安靜了一瞬。
傑西卡·史丹進來。 她沒戴墨鏡，穿一件灰色長款大衣，裡面是藏藍色高領毛衣，頭髮簡單地紮成低馬尾。
她走路時肩膀很平，步子不快，眼神從門口一路掃到化妝檯，沒有在任何一張臉上停留超過半秒。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包放在腳邊，對著鏡子開始拆頭髮。
「她看起來不像第一次走香奈兒。」一個新人模特小聲說。
「她本來就不是第一次走。」旁邊的人回了一句。
「那她為什麼……」
「因為這次名單里，老面孔沒幾個，她算其中之一，而且她喜歡rhine……」
「哦～」
新模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二十分。
所有模特已經到齊，名單上的名字，一個不少。
化妝間裡嘰嘰喳喳的聲音漸漸大起來，混合著電吹風、刷子碰在粉盒上的輕響、服裝助理推著移動衣架走動的滾輪聲。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移動衣架上掛著一排排套著防塵袋的樣衣，每個防塵袋上都別著一張白色卡片，寫著模特的名字和出場編號。這些衣服今天只做第一次集體試裝，不會直接上身，所以防塵袋都還拉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下擺半寸的面料。
「你注意到了嗎，衣架上的東西比一般成衣秀多了一倍還不止。」莉莉·奧爾德里奇對著鏡子塗唇膏，眼睛瞟向衣架的方向。
「還有鞋子。」羅茜接了一句，「我看到至少有五排鞋架，都是全新的。」
「因為不是試裝，是定裝。」坎蒂絲站起來，走到衣架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其中一張卡片上的字：「candice swanepoel——look 1。」
她沒再說話，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換髮型。
三點四十五分。
工作人員推開休息區與主秀場之間的隔斷門，一個穿黑色套裝的女人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硬殼文件夾。
金色捲髮在腦後盤成一個極緊的髻，臉上幾乎沒什麼血色，眼神冰冷。
伊索爾德在門口站了一秒，目光掃過所有人，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房間最靠里的角落。
「各位，準備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四點整，所有人到主秀場集合，不需要換衣服，不需要帶配飾，只穿自己的衣服即可。
你們在秀場裡看到的一切，不允許拍照，不允許用手機，不允許帶包進去。 工作人員會發給你們每人一瓶水，現在有任何問題，先找你們的助理，助理解決不了再來找我，我是伊索爾德，rhine的秘書。」
房間裡安靜下來。
伊索爾德說完轉身離開，沒有再講任何多餘的話。
門關上之後，坎蒂絲低聲說了一句：「原來她就是伊索爾德。」
「你認識她？」
「去年見過一次，基本不跟人說話。」
「她看著好冷。」米蘭達輕輕笑了一聲。
「因為她的好臉色只給rhine。」
……
四點整。
所有模特穿著自己的私服，排成一列，從休息區魚貫而出，走進主秀場。
大皇宮的穹頂在下午的日光下呈現一種近乎透明的灰色，玻璃和鋼鐵的網格在地上投射出細密的影子，地球儀安靜地立在t台中央，緩慢旋轉。 模特們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
幾秒鐘的安靜。
「oh my god……」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教堂里說話，但在這個巨大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這……這個球是會轉的？」羅茜站在最後排，拼命踮起腳，想看得更清楚。
「直徑應該有十米以上。」莉莉的聲音同樣輕。
「你看那些大陸，是金子的顏色嗎？」
「黃銅，不是金子，那些經緯線都是鑲嵌進去的，太細了，遠看像印刷，近看才知道是金屬。」
「我從來沒在香奈兒的秀場裡見過這種東西。」米蘭達站在她旁邊，把頭抬高，看球體頂部的雙c標誌。
「這個球轉一圈要多久？」
「不知道。」坎蒂絲搖頭。
「但你待會兒走的時候會看到它一直在動。」 「這太瘋狂了，我真的能為chanel走秀？」一個新人模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模特們三兩成群地走近t台，鞋底踩在灰色地毯上幾乎沒有任何聲音，有人伸手去摸t台邊緣的包邊，有人蹲下來看地面和球體基座的接縫，有人抬頭看燈光從哪個方向打過來。
「你走過這種環形t台嗎？」羅茜問傑西卡史丹。
「走過，但沒走過這麼大的。」傑西卡用腳尖輕輕點了點地面。
「環形路線意味著你在任何一個時間點，背後都有觀眾，你不能有死角，不能習慣性只照顧正面觀眾，你的身體要隨時保持控制，肩膀和髖部的位置要比直線t台更講究。」
「這是誰設計的？太極端了。」一個新人模特小聲說。
「當然是卡爾先生。」坎蒂絲回答，目光還停留在地球儀上。
「香奈兒沒有第二個人會做這種事。」
就在這時，主秀場的東側入口處，一個人影出現了。
李尋沒有從模特們進來的那個入口出現，也沒有從中控台的方向過來，他從觀眾席後面的一道側門走出來，繞過第七排座椅，穿過整片坐席區，一直走到t台邊緣。
他走得不是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確定，黑色高領衫襯得他的臉在冷光下輪廓很清晰。
他沒看任何人，先走到中控台，低聲和燈光師說了兩句話，然後轉過身，走向模特們。 模特們安靜下來，連竊竊私語都消失了，像有人按了靜音鍵。
她們面前這個男人，穿著最普通的黑色和灰色，臉上沒有笑，手上沒有手機，身後沒有助理，背後是那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地球儀。
李尋走到距離第一排模特大約三米的位置停下。
他的目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很慢，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被單獨看了一眼。
然後，他右手放在胸口微微彎下腰然後直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好幾個模特都愣住了。
一個chanel大秀的設計師，在第一次定裝前，給模特……
李尋看了看這些模特的臉蛋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首先，感謝大家接受我的邀請。」
他的英文帶著極淡的倫敦口音，每個單詞都咬得很清楚，語速不快。
「你們中間有人肯定也知道，這次chanel三月成衣大秀的模特名單，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很多你們熟悉的面孔今天沒有出現在這裡，不是因為她們不好，而是因為我沒有選她們。」
「你們，是我親自挑選的。」 他的目光從坎蒂絲身上移到米蘭達，又移到莉莉，最後落在那幾個明顯年紀更小、看起來有些緊張的新人模特身上。
「你們中有一部分人是剛簽約的新人，資歷很短，業務能力可能也沒有那麼成熟，台步可能不夠穩，定點可能不夠准，甚至可能第一次站在這種規模的t台上，腿會發抖。」
新人模特聽到這裡不自覺地吸了一口氣。
「但你們的五官、你們的身體比例、你們在鏡頭前的張力，符合我對這場秀的審美要求。
所以我願意把香奈兒大皇宮的t台交給你們，我願意為你們的經驗不足承擔風險，因為我知道，當你們站上去的時候，會有一種比經驗更珍貴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那就是新鮮感。」
「巴黎時裝周的觀眾見過一切，他們見過最頂級的超模，最完美的台步，最精準的定點，他們見過無數遍。
你再用一個精確到毫米的台步走給他們看，他們不會有任何反應，他會覺得這是應該的。
他們需要的是看到一個從未見過的身體，一張從未在chanel秀場上出現過的臉，然後他們會突然意識到——這是新的。」
「這場秀對你們來說，是一場不能輸的戰爭。」
李尋的語氣沉了下來。 「對你們的職業生涯是，對我也是，如果這場秀失敗了，你們中有一些人不會再接到chanel的電話，甚至不會再接到任何一線品牌的面試，因為行業會記住你們在最大的舞台上沒有站穩。而我也會被記住，是我把你們放上去的。」
「所以，尤其是你們中的新人，那些剛簽約就站在大皇宮的人，請你們記住今天，記住這個地球，記住這個環形t台，記住你們第一次看到它時的感受。」
「這或許是你們此生僅有的一次機會，抓住了，你們的職業生涯從今天開始重新計算，抓不住，你們會回到原來的位置，甚至更低。」
「我希望這場秀結束的時候，你們每一個人，都配得上站在這裡。」
……
李尋說完，場內有大約五秒鐘的絕對安靜。
球體還在轉，銅鎏金的大陸輪廓緩慢滑過光線，像一片沉默的、正在移動的陸地。
模特們彼此交換著眼神，沒有人第一個開口。
幾秒後，一個極輕的聲音從後排傳來，是個新人模特，她把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聲：「他剛才……是在對我們行禮嗎？」
旁邊的人沒敢回話，只點了一下頭。
前排的坎蒂絲·斯瓦內普爾垂著眼，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無意識地捏住了自己大衣的袖口。
她身邊站的是米蘭達·可兒，米蘭達微微側過頭，嘴唇幾乎沒動：「你聽見他剛才說的了嗎？你們是我親自挑選的。」 坎蒂絲沒看她，同樣用極低的聲音回答：「我當然聽到了。」
「他說話的方式……」米蘭達頓了一下，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很像卡爾先生。」
「不是像。」坎蒂絲抬起眼，看向李尋站著的方向。
「他簡直就是。」
李尋的黑色高領衫在穹頂冷光下顯得極其利落，肩膀線條很平。
地球儀巨大的陰影從他頭頂緩緩移過，像一種無聲的加冕。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剛才說到我不能輸的時候，語氣完全沒有起伏。」莉莉·奧爾德里奇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認識的設計師里，只有卡爾先生會這麼說話。」
「所以卡爾先生到底去哪兒了？」羅茜·漢丁頓-惠特莉低聲問，她站在莉莉旁邊，眼睛還盯著李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安。
「香奈兒大秀，卡爾和維吉妮都不在，這正常嗎？」
「不正常。」傑西卡·史丹讓周圍幾個新人都安靜下來。 「非常不正常，我走過那麼多次香奈兒，每一次，卡爾都會在第一次集體定裝的時候出現，他會站在那個位置，或者那個位置，告訴我們他想要什麼，誰不合適，誰需要調整，rhine只是在旁邊輔助……而今天卡爾不在，維吉妮也不在，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面前幾張年輕的臉。
「說明從今天開始，這裡的一切，都歸rhine管。」
傑西卡用下巴朝李尋的方向輕輕一點。
「你們最好別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設計師，他很年輕，你們可以不喜歡他，但最好尊重他。」
這番話說完，周圍幾個新人模特的臉色都變了。
一個金髮女孩小聲問：「萬相系列……還有那個帶漸變色的鱷魚皮包？」
「就是他。」傑西卡點點頭。
「可他看起來那麼年輕。」另一個棕發女孩接了一句。
「這就是為什麼他能站在這裡跟我們說話。」
「這也是你喜歡他的原因？」
「當然。」傑西卡史丹沒有否認。 就在這時，一個黑色身影從側門方向走過來。
伊索爾德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像幽靈一樣出現在模特們身後，她手裡還拿著那個硬殼文件夾，目光比剛才更冷。
「各位，請不要站在這裡，座位上有水。
五分鐘後，rhine會回答你們的問題，想問什麼，現在想清楚，不要在他面前浪費彼此的時間。」
說完，她轉身朝李尋的方向走去。
模特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開始三三兩兩地回到t台外圍的座位區。
羅茜坐下來，擰開放在座位下的那瓶水，喝了一小口。
她的手還有點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從進入大皇宮到現在，她的大腦一直處於某種高強度的緊繃狀態。
「你覺得他會不會問我們問題？」她小聲問旁邊的莉莉。
「不知道。」莉莉搖頭。
「但伊索爾德說了，是我們問他。」
「我想問陣容的事，我不敢相信我真的被選中了，你知道，上一季香奈兒的開場模特是誰嗎？我連面試都沒走到。」 「我也不明白。」莉莉壓低了聲音，身子朝羅茜那邊傾了傾。
「但剛才傑西卡說得對，他選了誰，誰就是香奈兒，我們只需要做好自己那份。」
坎蒂絲和米蘭達坐在更靠前的位置。
坎蒂絲把腿交疊起來，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眼神平靜地看著地球儀。
米蘭達則一直在看李尋，看他走到中控台和奧黛麗以及燈光師說話，看他點頭，看他側過身時露出的下頜線條。
「他長得很不錯。」米蘭達突然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坎蒂絲沒接話，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別誤會，我是說……好吧，我真的覺得他很帥氣，還有他的氣質。」米蘭達低聲補充。
「而且，你不覺得他有一種……很特別的東西嗎？不是說長相，是那種，他一走進來，整個空間的氣場都被他改變了。」
「那是因為這個秀場。」坎蒂絲道。
「任何人站在那個地球下面，都會顯得不同。」
「不，不是秀場。」米蘭達搖頭，目光追隨著李尋移動。 「卡爾身上也有這種東西，但他們不一樣。卡爾是權威，是帝國本身，而他……他像是一個手裡握著鑰匙的人，你知道他能打開那扇門，但他不一定讓你進去。」
坎蒂絲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形容得太誇張了。」
「是有點。」米蘭達輕笑起來。
「但你能說不是嗎？」
坎蒂絲沒回答。
五分鐘過去了。
李尋從中控台走回來，他走到地球儀正下方，那裡有一小塊空出來的圓形區域，恰好是他剛才站過的地方。
他停下，面對所有模特。
伊索爾德站在他側後方兩步的位置，手裡依然拿著文件夾。
奧黛麗站在更遠一點的地方，臉上帶著微笑。
李尋沒急著說話，他先看了模特們一眼，目光從左到右，像在確認每一個人都在。
然後他開口了。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按照慣例，卡爾先生會在這裡，維吉妮女士也會在這裡。
你們中的一些人可能已經習慣由他們來告訴你們該做什麼、該怎麼走、該怎麼表現，但今天，這些問題的答案都由我來給。」
「所以，不用拘束，在定裝開始之前，你們可以問任何和這場秀有關的問題，問得越具體，我越高興，問得愚蠢，我不會笑你，但你會記住自己浪費了一次機會。」
他說完，目光落在第一排的坎蒂絲身上。
「坎蒂絲，你先來。」
這個點名很突然，但坎蒂絲沒有慌，她微微抬起下巴開口道：「rhine，我想問的是，為什麼這次模特陣容變化這麼大？
香奈兒以往每一季都會保留一部分核心面孔，但這次，很多我們熟悉的人都消失了。
娜塔莎不在，安雅不在，連弗萊婭都不在。她們都是最適合chanel的人之一，我想知道，這是你的決定，還是卡爾先生的決定？」
她的問題很直接，甚至有點尖銳，場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李尋。
「是我的個人決定，但卡爾先生簽了字，而且我說過，你們是我親自選的。」
坎蒂絲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你提到的幾個名字，娜塔莎·波莉，弗萊婭·貝阿·埃里克森，安雅·盧比可……她們都是非常優秀的模特，也都非常適合巴黎時裝周和chanel，但她們這一次沒有出現在名單上，不是因為我否定了她們，而是因為這場秀需要的是你們。」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坎蒂絲移到米蘭達，再移到莉莉。
「我需要的是新鮮感，不是對觀眾來說的新鮮感，是對這個品牌來說的新鮮感。
chanel已經很多年沒有在同一場秀里出現這麼多新面孔了。
你們中有些人剛簽約不到三個月，連商業目錄都沒拍過，但你們的身體條件、你們的臉、你們在鏡頭裡的感覺，讓我相信你們能撐起這個t台。」
「至於那些沒有被選中的超模，她們不會因為這一季的缺席就失去什麼，她們還是超模，還是會被其他品牌爭搶。
但你們不一樣，你們需要這個機會，而香奈兒也需要你們帶來的某種不確定性。
當一個人第一次站上這種規模的t台時，她的緊張、她的渴望、她試圖控制自己身體的那種努力，本身就會形成一種能量。
這種能量，經驗豐富的模特身上反而很難再看到。」
「所以，陣容變化大，是我故意的，我需要新的面孔來配合這個秀場，因為這個地球儀代表的不是過去，是未來。」
李尋說完，坎蒂絲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問。
米蘭達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回答得真好。」
坎蒂絲沒回應，但她的表情鬆弛了一點。 接著，一個新人模特舉起了手。
她坐在第三排，穿一件米色毛衣，頭髮是深棕色，臉很小，眼睛很大。李尋朝她點了點頭。
「我叫貝蒂，我……我走過秀，但是我是第一次走巴黎時裝周chanel這種級別的秀。」她的聲音有點緊張，但努力保持著平穩。
「您剛才說，您願意為我們的經驗不足承擔風險，但如果我在台上摔倒了，或者走錯了方向，或者定點的時候停錯了位置，您會怎麼辦？我會不會被直接換掉？」
這個問題讓周圍幾個新人都挺直了背。
李尋看著她，沒有笑，但眼神比剛才柔和了一點。
「如果你摔倒了，我會讓人把你扶起來，如果你走錯了方向，我會在台下用眼神提醒你，如果你定點停錯了位置，我會讓音樂多停半拍，但如果你最後一次彩排還犯同樣的錯誤，我會在後台直接換掉你。」
貝蒂的臉色白了一瞬。
「不過，」李尋繼續道。
「一個在第一次走香奈兒時就緊張到發抖的女孩，她摔倒的概率比你們想像得要低得多，因為她的身體會高度警覺，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會比平時更小心，真正容易出錯的，往往是那些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人。」
他說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坎蒂絲和米蘭達。
「所以，新人們不需要太擔心，你們要做的，是在接下來這段時間裡，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訓練和試裝上，我會親自教你們怎麼走這個環形t台，不會讓你們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就上去。」 貝蒂鬆了一口氣，小聲說：「謝謝您。」
然後，米蘭達·可兒開口了，她的語氣比坎蒂絲柔和一些，但問題同樣關鍵。
「rhine，我想問關於卡爾先生和維吉妮女士，我們知道他們是香奈兒的核心，今天他們不在，您說所有事都由您負責，但我好奇的是，這場秀的創意、主題、服裝、甚至這個地球裝置，到底有多少是他們參與的？他們今天不在，是因為信任您，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這個問題很敏感，連伊索爾德都微微皺了下眉，但她沒有阻止。
李尋看著米蘭達，嘴角似乎有一點極輕的弧度，但轉瞬即逝。
「這個問題，我會在大秀結束後告訴你……或者說，你會自己得到答案。」
接下來，莉莉·奧爾德里奇問了一個關於服裝的問題。
「rhine，我能問一下這場秀的衣服嗎？我知道今天是定裝，但我們還沒看到任何一件樣衣。
您能不能大致告訴我們，這一季的風格是什麼？我們應該以什麼樣的狀態去試穿？比如，它是偏優雅的，還是偏帥氣的？我們需要提前調整自己的台步感覺嗎？」
李尋這次回答得很快，顯然這個問題正合他的心意。
「這一季，關鍵詞是征服和旅行，你們會看到大量的粗花呢、皮革、針織、長靴、手套、斗篷。顏色以黑、白、灰、海軍藍、酒紅為主，還有一些格紋和千鳥格，整體輪廓強調肩部，腰部收緊，下裝大多是鉛筆裙、緊身褲或呢子短褲。」
「台步上，我不需要你們走得像以前在香奈兒秀上那樣輕飄飄，我要你們走得穩，走得有力，像踏過一片正在變冷的大地。 手臂的擺動幅度可以大一點，但不要誇張。定點的時候，不要笑，不要做任何多餘的表情。
我要的是冷，但不是冷漠。
是一種……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的堅定。」
莉莉點點頭，認真聽著。
「還有，鞋子會有很多過膝長靴和粗跟短靴，你們在試裝的時候會先穿平底鞋走位，但正式彩排會換鞋，這幾天注意保護好腳踝，不要受傷。」
「明白。」莉莉回答。
接下來又有幾個新人提了問題，有的問音樂節奏，有的問化妝風格，有的問彩排時間。李尋都一一回答，沒有一絲不耐煩。
……
「還有誰有問題嗎？如果沒有，今天的集體見面就到這裡，接下來，伊索爾德會安排你們分批去試裝。
服裝助理會把樣衣推到指定的試裝間。試裝順序按照座位編號來，第一批是坎蒂絲、米蘭達、莉莉、羅茜、加上你們幾個新人，你們是開場第一批，其餘人先在休息區等。」
說完，他朝伊索爾德點了一下頭。
伊索爾德上前一步，打開文件夾，開始念名單。 模特們陸續站起來，有的小聲交流，有的朝試裝區方向張望。
……
妝容和造型準備完畢。
大皇宮的中殿裡響起了音樂。
電子節拍在空曠的玻璃穹頂下迴蕩，低音很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胸腔上。
音樂和中央那個緩慢旋轉的地球儀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呼應。
candice站在起點，聽著音樂，身體不自覺地跟著節拍輕微晃動。
「candice，」李尋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三，二，一……出發。」
她走上t台。
音樂的節拍是121bpm，她的步幅和節拍完全吻合。
她走過直道，進入彎道，步幅自然地縮小，然後回到直道，走到地球儀正前方，停住。
兩秒。 她能感覺到身後的地球儀在緩慢旋轉，能感覺到觀眾席上那些空椅子的存在。
然後她轉身，繼續走，經過彎道，回到起點。
「很好，下一個。」李尋說。
米蘭達可兒走了出去。
她的台步和candice完全不同，更輕，更飄，像是腳不沾地，米蘭達的眼睛眼睛很大，在乾淨的妝面下有一種空靈的感覺。
她走到地球儀前面，停住，然後轉身。
「米蘭達，」李尋提醒道：「你的定點不要低頭，我需要你流暢一些。」
米蘭達抬起頭。
「看著正前方，不要看地面，你的眼睛是你最好的武器，不要浪費它。「
米蘭達點了點頭，走回起點。
一個接一個，模特們按照出場順序走完了完整的一圈，李尋站在高台上，目光跟著每一個模特移動，手裡的對講機偶爾發出指令。
「vlada，你的彎道踩線了，步幅再小一點，也不要擺胯，這件衣服不需要。」 「karlie，你的腿太長了，步幅要控制，不要走太快。」
「rosie，定點的時候手不要動，垂在身側。」
「劉文，」李尋的聲音停了一下，然後用中文說了一句。
「不用緊張，你走得很好。」
劉文愣了一下，然後臉有點紅，點了點頭。她剛才走到地球儀前面的時候，腿有一點抖，她以為沒有人看出來，但李尋看出來了。
彩排持續了兩個小時，所有模特至少走了三遍完整的路線，李尋在高台上站了兩個小時，沒有坐下來，沒有喝水，手裡的對講機一直在用。
下午三點，他放下對講機。
「今天到這裡，下周同一時間，繼續，辛苦大家了。」
「nice！我真的沒有摔倒！」
「貝蒂，我覺得你可以走快一點。」
「我腿沒你長……」
「傑西卡，rhine對你真好，讓你壓軸……」 「而且不用減重，這真的太棒了！」
「rhine就是我們超模的福音！」
奧黛麗看著李尋工作結束，連忙拿了一瓶水遞給他。
李尋打開瓶蓋，咚咚咚就是灌。
難怪之前老佛爺都是讓維吉妮開口整這些，這是真的累嗓子啊。
而且這些超模有一部分是新人，不是那種「老油條」，需要李尋教的就更多了。
這一來一回，嗓子都快干冒煙了。
下次！下次一定全選「老油條」爽一把！
……
「boss，亞歷山大麥昆的助手剛剛打電話來說……」
李尋看著伊索爾德眉頭一皺。
「邀請函給不到他手上？為什麼？」 「麥昆先生因為母親去世，已經好幾天沒工作，他不見任何人。」
玻璃穹頂下，中央巨大的地球儀正在做最後的旋轉調試。
球體直徑十二米，深藍色基底由三百二十塊弧形金屬板拼接而成，表面的大陸輪廓以銅鎏金工藝勾勒，經緯線以極細的黃銅絲鑲嵌，每隔十五度便有一個微弱的接點焊痕，從地面仰望，像一張被放大了一百倍的舊式教學用地球儀。
球體下方的基座是深灰色啞光鋼架，與球體連接的轉軸經過特殊加工，旋轉時幾乎聽不到任何機械聲響。
t台以球體為圓心，向四周延展成一道完整的環形，寬四米，地面鋪著深灰羊毛混紡地毯，吸走了所有多餘的腳步聲。
觀眾席環繞在t台之外，共七排，座椅為深藍色絲絨軟墊，座位編號牌已經全部換成了白色小卡片，字體是香奈兒定製的那套無襯線字體，字距精確到毫米。
燈光師在中控台調試追光角度，三條主光束從穹頂鋼架上的不同點位射出，在球體表面緩慢移動，最終停在大陸輪廓最密集的那一面。
「色溫3400k，亮度百分之六十二，可以。」李尋站在t台三分之二處，朝中控台比了個手勢。
他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支黑色中性筆，筆帽已經被咬過，留下極淺的齒痕，走到地球儀正下方，抬手按在球體表面的銅鎏金大陸上，金屬表面冰涼，指尖能摸到極細的經緯線凹槽。
「自轉速度再慢一點，現在轉一圈的時間是多少？」
「二分四十秒。」中控台的技術人員答道。
「調到三分五十秒，轉太急了，模特繞一圈台步大約要一分半到兩分鐘，地球轉太快會干擾視覺節奏，像是在趕場。」 「明白rhine，我馬上調整。」
李尋收回手，繞到球體另一側，蹲下來看基座和t台的接縫，接縫處嵌著一圈黑色橡膠緩衝條，防止球體輕微震動傳到地面，他伸手按了按，緩衝條沒有鬆動。
「這個接縫在晚上的時候會被觀眾看到嗎？」
「第一排觀眾的視線角度在十四到二十一度之間，看到接縫的概率不大，但如果有人彎腰或者坐下來往前探身，可能看到。」
旁邊的奧黛麗立刻調出視角模擬圖。
「加一條深灰色圍擋，高度控制在二十五公分，環繞基座，不要破壞球體的比例關係，圍擋上可以印經緯線，要半光澤啞面，不要反光。」
「是，我這就安排。」
李尋直起身子，目光從地球儀移到t台盡頭的入場口。
入場口處掛著三層深藍色絲絨幕布，幕布之間的空隙剛好夠一個模特側身通過。
這個尺寸他在圖紙上標了幾次，試裝時已經用一米七八的衣架模特驗證過，肩寬和裙擺不會碰觸到布料。
「入場口的光線再壓一檔，開場的視覺重心在球體上，模特剛出來的時候不需要太亮，等她走到三分之二處，追光再拉滿。」
「收到。」 李尋轉過身，走到第一排座椅旁，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三折的a4紙，展開掃了一眼，又折起來放回去，紙上是今天的日程安排。
與此同時，大皇宮西側的臨時模特休息區里，人已經陸續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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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區域和主秀場之間隔著一道臨時隔斷牆，牆面刷著香奈兒標準的米白色乳膠漆，靠牆擺著兩排化妝檯，每張檯面上都放著一面帶led燈帶的摺疊鏡，椅背上貼著模特的姓名牌。
第一批到的是一些新面孔，她們被工作人員領進來的時候，腳步明顯有些猶豫，眼睛不停掃視四周，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一個穿深綠色派克大衣、牛仔褲和白色運動鞋的金髮女孩把背包放在其中一張化妝檯旁邊，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香奈兒雙c標誌，小聲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旁邊的人沒有聽清，側過頭來。
「這個化妝間真的只是給模特用的嗎？」
「應該……是吧，工作人員說按姓名牌坐。」
「我的名字在那裡，你看，第二排第三個，我拼錯了嗎？」金髮女孩伸長脖子確認了一遍，牌子上寫的是「rosie huntington-whiteley」。
「沒錯，我也找到我的了，我是lily。」另一個棕發女孩把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眼睛還在不停地看四周。
「你之前走過香奈兒嗎？」
「沒有。」羅茜的聲音很輕，但她沒來得及多說，因為入口處又進來了一撥人。 這次進來的人顯然不同，領頭的幾個帶著自己的隨身助理，走路的步子很穩，和工作人員打招呼時叫得出對方的名字。
她們沒有急著找座位，而是先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
「candice，你的位置在那裡。」其中一個化妝師指了指第二排中間。
坎蒂絲摘下墨鏡，掃了一眼那個貼著自己名字的座位，點了一下頭，沒有急著過去。
她先和旁邊幾個模特打了招呼，然後才走到化妝檯前坐下，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化妝包。
「所以是真的，連化妝師都重新配了？」米蘭達可兒坐到自己位置上，把頭髮撥到耳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旁邊幾個人聽見。
「化妝團隊還是chanel的，不過主化妝師換成了湯姆·佩舍（tom pecheux）。」坎蒂絲搖搖頭說道，語氣里沒有太多情緒。
「那髮型呢？」米蘭達追問著。
「山姆·麥克奈特還在。」
「至少還有點熟悉的人。」米蘭達笑了一下，開始摘自己的耳環。
兩人正說著，休息區另一端突然安靜了一瞬。
傑西卡·史丹進來。 她沒戴墨鏡，穿一件灰色長款大衣，裡面是藏藍色高領毛衣，頭髮簡單地紮成低馬尾。
她走路時肩膀很平，步子不快，眼神從門口一路掃到化妝檯，沒有在任何一張臉上停留超過半秒。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包放在腳邊，對著鏡子開始拆頭髮。
「她看起來不像第一次走香奈兒。」一個新人模特小聲說。
「她本來就不是第一次走。」旁邊的人回了一句。
「那她為什麼……」
「因為這次名單里，老面孔沒幾個，她算其中之一，而且她喜歡rhine……」
「哦～」
新模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二十分。
所有模特已經到齊，名單上的名字，一個不少。
化妝間裡嘰嘰喳喳的聲音漸漸大起來，混合著電吹風、刷子碰在粉盒上的輕響、服裝助理推著移動衣架走動的滾輪聲。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移動衣架上掛著一排排套著防塵袋的樣衣，每個防塵袋上都別著一張白色卡片，寫著模特的名字和出場編號。這些衣服今天只做第一次集體試裝，不會直接上身，所以防塵袋都還拉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下擺半寸的面料。
「你注意到了嗎，衣架上的東西比一般成衣秀多了一倍還不止。」莉莉·奧爾德里奇對著鏡子塗唇膏，眼睛瞟向衣架的方向。
「還有鞋子。」羅茜接了一句，「我看到至少有五排鞋架，都是全新的。」
「因為不是試裝，是定裝。」坎蒂絲站起來，走到衣架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其中一張卡片上的字：「candice swanepoel——look 1。」
她沒再說話，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換髮型。
三點四十五分。
工作人員推開休息區與主秀場之間的隔斷門，一個穿黑色套裝的女人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硬殼文件夾。
金色捲髮在腦後盤成一個極緊的髻，臉上幾乎沒什麼血色，眼神冰冷。
伊索爾德在門口站了一秒，目光掃過所有人，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房間最靠里的角落。
「各位，準備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四點整，所有人到主秀場集合，不需要換衣服，不需要帶配飾，只穿自己的衣服即可。
你們在秀場裡看到的一切，不允許拍照，不允許用手機，不允許帶包進去。 工作人員會發給你們每人一瓶水，現在有任何問題，先找你們的助理，助理解決不了再來找我，我是伊索爾德，rhine的秘書。」
房間裡安靜下來。
伊索爾德說完轉身離開，沒有再講任何多餘的話。
門關上之後，坎蒂絲低聲說了一句：「原來她就是伊索爾德。」
「你認識她？」
「去年見過一次，基本不跟人說話。」
「她看著好冷。」米蘭達輕輕笑了一聲。
「因為她的好臉色只給rhine。」
……
四點整。
所有模特穿著自己的私服，排成一列，從休息區魚貫而出，走進主秀場。
大皇宮的穹頂在下午的日光下呈現一種近乎透明的灰色，玻璃和鋼鐵的網格在地上投射出細密的影子，地球儀安靜地立在t台中央，緩慢旋轉。 模特們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
幾秒鐘的安靜。
「oh my god……」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教堂里說話，但在這個巨大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這……這個球是會轉的？」羅茜站在最後排，拼命踮起腳，想看得更清楚。
「直徑應該有十米以上。」莉莉的聲音同樣輕。
「你看那些大陸，是金子的顏色嗎？」
「黃銅，不是金子，那些經緯線都是鑲嵌進去的，太細了，遠看像印刷，近看才知道是金屬。」
「我從來沒在香奈兒的秀場裡見過這種東西。」米蘭達站在她旁邊，把頭抬高，看球體頂部的雙c標誌。
「這個球轉一圈要多久？」
「不知道。」坎蒂絲搖頭。
「但你待會兒走的時候會看到它一直在動。」 「這太瘋狂了，我真的能為chanel走秀？」一個新人模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模特們三兩成群地走近t台，鞋底踩在灰色地毯上幾乎沒有任何聲音，有人伸手去摸t台邊緣的包邊，有人蹲下來看地面和球體基座的接縫，有人抬頭看燈光從哪個方向打過來。
「你走過這種環形t台嗎？」羅茜問傑西卡史丹。
「走過，但沒走過這麼大的。」傑西卡用腳尖輕輕點了點地面。
「環形路線意味著你在任何一個時間點，背後都有觀眾，你不能有死角，不能習慣性只照顧正面觀眾，你的身體要隨時保持控制，肩膀和髖部的位置要比直線t台更講究。」
「這是誰設計的？太極端了。」一個新人模特小聲說。
「當然是卡爾先生。」坎蒂絲回答，目光還停留在地球儀上。
「香奈兒沒有第二個人會做這種事。」
就在這時，主秀場的東側入口處，一個人影出現了。
李尋沒有從模特們進來的那個入口出現，也沒有從中控台的方向過來，他從觀眾席後面的一道側門走出來，繞過第七排座椅，穿過整片坐席區，一直走到t台邊緣。
他走得不是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確定，黑色高領衫襯得他的臉在冷光下輪廓很清晰。
他沒看任何人，先走到中控台，低聲和燈光師說了兩句話，然後轉過身，走向模特們。 模特們安靜下來，連竊竊私語都消失了，像有人按了靜音鍵。
她們面前這個男人，穿著最普通的黑色和灰色，臉上沒有笑，手上沒有手機，身後沒有助理，背後是那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地球儀。
李尋走到距離第一排模特大約三米的位置停下。
他的目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很慢，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被單獨看了一眼。
然後，他右手放在胸口微微彎下腰然後直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好幾個模特都愣住了。
一個chanel大秀的設計師，在第一次定裝前，給模特……
李尋看了看這些模特的臉蛋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首先，感謝大家接受我的邀請。」
他的英文帶著極淡的倫敦口音，每個單詞都咬得很清楚，語速不快。
「你們中間有人肯定也知道，這次chanel三月成衣大秀的模特名單，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很多你們熟悉的面孔今天沒有出現在這裡，不是因為她們不好，而是因為我沒有選她們。」
「你們，是我親自挑選的。」 他的目光從坎蒂絲身上移到米蘭達，又移到莉莉，最後落在那幾個明顯年紀更小、看起來有些緊張的新人模特身上。
「你們中有一部分人是剛簽約的新人，資歷很短，業務能力可能也沒有那麼成熟，台步可能不夠穩，定點可能不夠准，甚至可能第一次站在這種規模的t台上，腿會發抖。」
新人模特聽到這裡不自覺地吸了一口氣。
「但你們的五官、你們的身體比例、你們在鏡頭前的張力，符合我對這場秀的審美要求。
所以我願意把香奈兒大皇宮的t台交給你們，我願意為你們的經驗不足承擔風險，因為我知道，當你們站上去的時候，會有一種比經驗更珍貴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那就是新鮮感。」
「巴黎時裝周的觀眾見過一切，他們見過最頂級的超模，最完美的台步，最精準的定點，他們見過無數遍。
你再用一個精確到毫米的台步走給他們看，他們不會有任何反應，他會覺得這是應該的。
他們需要的是看到一個從未見過的身體，一張從未在chanel秀場上出現過的臉，然後他們會突然意識到——這是新的。」
「這場秀對你們來說，是一場不能輸的戰爭。」
李尋的語氣沉了下來。 「對你們的職業生涯是，對我也是，如果這場秀失敗了，你們中有一些人不會再接到chanel的電話，甚至不會再接到任何一線品牌的面試，因為行業會記住你們在最大的舞台上沒有站穩。而我也會被記住，是我把你們放上去的。」
「所以，尤其是你們中的新人，那些剛簽約就站在大皇宮的人，請你們記住今天，記住這個地球，記住這個環形t台，記住你們第一次看到它時的感受。」
「這或許是你們此生僅有的一次機會，抓住了，你們的職業生涯從今天開始重新計算，抓不住，你們會回到原來的位置，甚至更低。」
「我希望這場秀結束的時候，你們每一個人，都配得上站在這裡。」
……
李尋說完，場內有大約五秒鐘的絕對安靜。
球體還在轉，銅鎏金的大陸輪廓緩慢滑過光線，像一片沉默的、正在移動的陸地。
模特們彼此交換著眼神，沒有人第一個開口。
幾秒後，一個極輕的聲音從後排傳來，是個新人模特，她把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聲：「他剛才……是在對我們行禮嗎？」
旁邊的人沒敢回話，只點了一下頭。
前排的坎蒂絲·斯瓦內普爾垂著眼，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無意識地捏住了自己大衣的袖口。
她身邊站的是米蘭達·可兒，米蘭達微微側過頭，嘴唇幾乎沒動：「你聽見他剛才說的了嗎？你們是我親自挑選的。」 坎蒂絲沒看她，同樣用極低的聲音回答：「我當然聽到了。」
「他說話的方式……」米蘭達頓了一下，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很像卡爾先生。」
「不是像。」坎蒂絲抬起眼，看向李尋站著的方向。
「他簡直就是。」
李尋的黑色高領衫在穹頂冷光下顯得極其利落，肩膀線條很平。
地球儀巨大的陰影從他頭頂緩緩移過，像一種無聲的加冕。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剛才說到我不能輸的時候，語氣完全沒有起伏。」莉莉·奧爾德里奇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認識的設計師里，只有卡爾先生會這麼說話。」
「所以卡爾先生到底去哪兒了？」羅茜·漢丁頓-惠特莉低聲問，她站在莉莉旁邊，眼睛還盯著李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安。
「香奈兒大秀，卡爾和維吉妮都不在，這正常嗎？」
「不正常。」傑西卡·史丹讓周圍幾個新人都安靜下來。 「非常不正常，我走過那麼多次香奈兒，每一次，卡爾都會在第一次集體定裝的時候出現，他會站在那個位置，或者那個位置，告訴我們他想要什麼，誰不合適，誰需要調整，rhine只是在旁邊輔助……而今天卡爾不在，維吉妮也不在，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面前幾張年輕的臉。
「說明從今天開始，這裡的一切，都歸rhine管。」
傑西卡用下巴朝李尋的方向輕輕一點。
「你們最好別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設計師，他很年輕，你們可以不喜歡他，但最好尊重他。」
這番話說完，周圍幾個新人模特的臉色都變了。
一個金髮女孩小聲問：「萬相系列……還有那個帶漸變色的鱷魚皮包？」
「就是他。」傑西卡點點頭。
「可他看起來那麼年輕。」另一個棕發女孩接了一句。
「這就是為什麼他能站在這裡跟我們說話。」
「這也是你喜歡他的原因？」
「當然。」傑西卡史丹沒有否認。 就在這時，一個黑色身影從側門方向走過來。
伊索爾德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像幽靈一樣出現在模特們身後，她手裡還拿著那個硬殼文件夾，目光比剛才更冷。
「各位，請不要站在這裡，座位上有水。
五分鐘後，rhine會回答你們的問題，想問什麼，現在想清楚，不要在他面前浪費彼此的時間。」
說完，她轉身朝李尋的方向走去。
模特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開始三三兩兩地回到t台外圍的座位區。
羅茜坐下來，擰開放在座位下的那瓶水，喝了一小口。
她的手還有點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從進入大皇宮到現在，她的大腦一直處於某種高強度的緊繃狀態。
「你覺得他會不會問我們問題？」她小聲問旁邊的莉莉。
「不知道。」莉莉搖頭。
「但伊索爾德說了，是我們問他。」
「我想問陣容的事，我不敢相信我真的被選中了，你知道，上一季香奈兒的開場模特是誰嗎？我連面試都沒走到。」 「我也不明白。」莉莉壓低了聲音，身子朝羅茜那邊傾了傾。
「但剛才傑西卡說得對，他選了誰，誰就是香奈兒，我們只需要做好自己那份。」
坎蒂絲和米蘭達坐在更靠前的位置。
坎蒂絲把腿交疊起來，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眼神平靜地看著地球儀。
米蘭達則一直在看李尋，看他走到中控台和奧黛麗以及燈光師說話，看他點頭，看他側過身時露出的下頜線條。
「他長得很不錯。」米蘭達突然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坎蒂絲沒接話，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別誤會，我是說……好吧，我真的覺得他很帥氣，還有他的氣質。」米蘭達低聲補充。
「而且，你不覺得他有一種……很特別的東西嗎？不是說長相，是那種，他一走進來，整個空間的氣場都被他改變了。」
「那是因為這個秀場。」坎蒂絲道。
「任何人站在那個地球下面，都會顯得不同。」
「不，不是秀場。」米蘭達搖頭，目光追隨著李尋移動。 「卡爾身上也有這種東西，但他們不一樣。卡爾是權威，是帝國本身，而他……他像是一個手裡握著鑰匙的人，你知道他能打開那扇門，但他不一定讓你進去。」
坎蒂絲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形容得太誇張了。」
「是有點。」米蘭達輕笑起來。
「但你能說不是嗎？」
坎蒂絲沒回答。
五分鐘過去了。
李尋從中控台走回來，他走到地球儀正下方，那裡有一小塊空出來的圓形區域，恰好是他剛才站過的地方。
他停下，面對所有模特。
伊索爾德站在他側後方兩步的位置，手裡依然拿著文件夾。
奧黛麗站在更遠一點的地方，臉上帶著微笑。
李尋沒急著說話，他先看了模特們一眼，目光從左到右，像在確認每一個人都在。
然後他開口了。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按照慣例，卡爾先生會在這裡，維吉妮女士也會在這裡。
你們中的一些人可能已經習慣由他們來告訴你們該做什麼、該怎麼走、該怎麼表現，但今天，這些問題的答案都由我來給。」
「所以，不用拘束，在定裝開始之前，你們可以問任何和這場秀有關的問題，問得越具體，我越高興，問得愚蠢，我不會笑你，但你會記住自己浪費了一次機會。」
他說完，目光落在第一排的坎蒂絲身上。
「坎蒂絲，你先來。」
這個點名很突然，但坎蒂絲沒有慌，她微微抬起下巴開口道：「rhine，我想問的是，為什麼這次模特陣容變化這麼大？
香奈兒以往每一季都會保留一部分核心面孔，但這次，很多我們熟悉的人都消失了。
娜塔莎不在，安雅不在，連弗萊婭都不在。她們都是最適合chanel的人之一，我想知道，這是你的決定，還是卡爾先生的決定？」
她的問題很直接，甚至有點尖銳，場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李尋。
「是我的個人決定，但卡爾先生簽了字，而且我說過，你們是我親自選的。」
坎蒂絲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你提到的幾個名字，娜塔莎·波莉，弗萊婭·貝阿·埃里克森，安雅·盧比可……她們都是非常優秀的模特，也都非常適合巴黎時裝周和chanel，但她們這一次沒有出現在名單上，不是因為我否定了她們，而是因為這場秀需要的是你們。」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坎蒂絲移到米蘭達，再移到莉莉。
「我需要的是新鮮感，不是對觀眾來說的新鮮感，是對這個品牌來說的新鮮感。
chanel已經很多年沒有在同一場秀里出現這麼多新面孔了。
你們中有些人剛簽約不到三個月，連商業目錄都沒拍過，但你們的身體條件、你們的臉、你們在鏡頭裡的感覺，讓我相信你們能撐起這個t台。」
「至於那些沒有被選中的超模，她們不會因為這一季的缺席就失去什麼，她們還是超模，還是會被其他品牌爭搶。
但你們不一樣，你們需要這個機會，而香奈兒也需要你們帶來的某種不確定性。
當一個人第一次站上這種規模的t台時，她的緊張、她的渴望、她試圖控制自己身體的那種努力，本身就會形成一種能量。
這種能量，經驗豐富的模特身上反而很難再看到。」
「所以，陣容變化大，是我故意的，我需要新的面孔來配合這個秀場，因為這個地球儀代表的不是過去，是未來。」
李尋說完，坎蒂絲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問。
米蘭達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回答得真好。」
坎蒂絲沒回應，但她的表情鬆弛了一點。 接著，一個新人模特舉起了手。
她坐在第三排，穿一件米色毛衣，頭髮是深棕色，臉很小，眼睛很大。李尋朝她點了點頭。
「我叫貝蒂，我……我走過秀，但是我是第一次走巴黎時裝周chanel這種級別的秀。」她的聲音有點緊張，但努力保持著平穩。
「您剛才說，您願意為我們的經驗不足承擔風險，但如果我在台上摔倒了，或者走錯了方向，或者定點的時候停錯了位置，您會怎麼辦？我會不會被直接換掉？」
這個問題讓周圍幾個新人都挺直了背。
李尋看著她，沒有笑，但眼神比剛才柔和了一點。
「如果你摔倒了，我會讓人把你扶起來，如果你走錯了方向，我會在台下用眼神提醒你，如果你定點停錯了位置，我會讓音樂多停半拍，但如果你最後一次彩排還犯同樣的錯誤，我會在後台直接換掉你。」
貝蒂的臉色白了一瞬。
「不過，」李尋繼續道。
「一個在第一次走香奈兒時就緊張到發抖的女孩，她摔倒的概率比你們想像得要低得多，因為她的身體會高度警覺，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會比平時更小心，真正容易出錯的，往往是那些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人。」
他說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坎蒂絲和米蘭達。
「所以，新人們不需要太擔心，你們要做的，是在接下來這段時間裡，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訓練和試裝上，我會親自教你們怎麼走這個環形t台，不會讓你們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就上去。」 貝蒂鬆了一口氣，小聲說：「謝謝您。」
然後，米蘭達·可兒開口了，她的語氣比坎蒂絲柔和一些，但問題同樣關鍵。
「rhine，我想問關於卡爾先生和維吉妮女士，我們知道他們是香奈兒的核心，今天他們不在，您說所有事都由您負責，但我好奇的是，這場秀的創意、主題、服裝、甚至這個地球裝置，到底有多少是他們參與的？他們今天不在，是因為信任您，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這個問題很敏感，連伊索爾德都微微皺了下眉，但她沒有阻止。
李尋看著米蘭達，嘴角似乎有一點極輕的弧度，但轉瞬即逝。
「這個問題，我會在大秀結束後告訴你……或者說，你會自己得到答案。」
接下來，莉莉·奧爾德里奇問了一個關於服裝的問題。
「rhine，我能問一下這場秀的衣服嗎？我知道今天是定裝，但我們還沒看到任何一件樣衣。
您能不能大致告訴我們，這一季的風格是什麼？我們應該以什麼樣的狀態去試穿？比如，它是偏優雅的，還是偏帥氣的？我們需要提前調整自己的台步感覺嗎？」
李尋這次回答得很快，顯然這個問題正合他的心意。
「這一季，關鍵詞是征服和旅行，你們會看到大量的粗花呢、皮革、針織、長靴、手套、斗篷。顏色以黑、白、灰、海軍藍、酒紅為主，還有一些格紋和千鳥格，整體輪廓強調肩部，腰部收緊，下裝大多是鉛筆裙、緊身褲或呢子短褲。」
「台步上，我不需要你們走得像以前在香奈兒秀上那樣輕飄飄，我要你們走得穩，走得有力，像踏過一片正在變冷的大地。 手臂的擺動幅度可以大一點，但不要誇張。定點的時候，不要笑，不要做任何多餘的表情。
我要的是冷，但不是冷漠。
是一種……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的堅定。」
莉莉點點頭，認真聽著。
「還有，鞋子會有很多過膝長靴和粗跟短靴，你們在試裝的時候會先穿平底鞋走位，但正式彩排會換鞋，這幾天注意保護好腳踝，不要受傷。」
「明白。」莉莉回答。
接下來又有幾個新人提了問題，有的問音樂節奏，有的問化妝風格，有的問彩排時間。李尋都一一回答，沒有一絲不耐煩。
……
「還有誰有問題嗎？如果沒有，今天的集體見面就到這裡，接下來，伊索爾德會安排你們分批去試裝。
服裝助理會把樣衣推到指定的試裝間。試裝順序按照座位編號來，第一批是坎蒂絲、米蘭達、莉莉、羅茜、加上你們幾個新人，你們是開場第一批，其餘人先在休息區等。」
說完，他朝伊索爾德點了一下頭。
伊索爾德上前一步，打開文件夾，開始念名單。 模特們陸續站起來，有的小聲交流，有的朝試裝區方向張望。
……
妝容和造型準備完畢。
大皇宮的中殿裡響起了音樂。
電子節拍在空曠的玻璃穹頂下迴蕩，低音很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胸腔上。
音樂和中央那個緩慢旋轉的地球儀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呼應。
candice站在起點，聽著音樂，身體不自覺地跟著節拍輕微晃動。
「candice，」李尋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三，二，一……出發。」
她走上t台。
音樂的節拍是121bpm，她的步幅和節拍完全吻合。
她走過直道，進入彎道，步幅自然地縮小，然後回到直道，走到地球儀正前方，停住。
兩秒。 她能感覺到身後的地球儀在緩慢旋轉，能感覺到觀眾席上那些空椅子的存在。
然後她轉身，繼續走，經過彎道，回到起點。
「很好，下一個。」李尋說。
米蘭達可兒走了出去。
她的台步和candice完全不同，更輕，更飄，像是腳不沾地，米蘭達的眼睛眼睛很大，在乾淨的妝面下有一種空靈的感覺。
她走到地球儀前面，停住，然後轉身。
「米蘭達，」李尋提醒道：「你的定點不要低頭，我需要你流暢一些。」
米蘭達抬起頭。
「看著正前方，不要看地面，你的眼睛是你最好的武器，不要浪費它。「
米蘭達點了點頭，走回起點。
一個接一個，模特們按照出場順序走完了完整的一圈，李尋站在高台上，目光跟著每一個模特移動，手裡的對講機偶爾發出指令。
「vlada，你的彎道踩線了，步幅再小一點，也不要擺胯，這件衣服不需要。」 「karlie，你的腿太長了，步幅要控制，不要走太快。」
「rosie，定點的時候手不要動，垂在身側。」
「劉文，」李尋的聲音停了一下，然後用中文說了一句。
「不用緊張，你走得很好。」
劉文愣了一下，然後臉有點紅，點了點頭。她剛才走到地球儀前面的時候，腿有一點抖，她以為沒有人看出來，但李尋看出來了。
彩排持續了兩個小時，所有模特至少走了三遍完整的路線，李尋在高台上站了兩個小時，沒有坐下來，沒有喝水，手裡的對講機一直在用。
下午三點，他放下對講機。
「今天到這裡，下周同一時間，繼續，辛苦大家了。」
「nice！我真的沒有摔倒！」
「貝蒂，我覺得你可以走快一點。」
「我腿沒你長……」
「傑西卡，rhine對你真好，讓你壓軸……」 「而且不用減重，這真的太棒了！」
「rhine就是我們超模的福音！」
奧黛麗看著李尋工作結束，連忙拿了一瓶水遞給他。
李尋打開瓶蓋，咚咚咚就是灌。
難怪之前老佛爺都是讓維吉妮開口整這些，這是真的累嗓子啊。
而且這些超模有一部分是新人，不是那種「老油條」，需要李尋教的就更多了。
這一來一回，嗓子都快干冒煙了。
下次！下次一定全選「老油條」爽一把！
……
「boss，亞歷山大麥昆的助手剛剛打電話來說……」
李尋看著伊索爾德眉頭一皺。
「邀請函給不到他手上？為什麼？」 「麥昆先生因為母親去世，已經好幾天沒工作，他不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