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以為跟在他身邊是小孩子過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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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紐約。

  劉茜茜這段時間非常忙碌,除了上課還要被安娜溫圖爾和她女兒一起帶著去參加一些晚宴。

  而且一場晚宴結束得比上一場更晚。

  公園大道一棟戰前合作公寓的頂層,這次晚宴的主人是鄧聞迪。

  劉亦妃記得清楚,整場晚宴從七點四十分開始,到十一點十分結束,她喝了三杯香檳,和十一個人握過手,與其中五個進行了超過二十分鐘的交談。

  安娜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

  黑色轎車,雙閃燈跳動的頻率像某種倒計時。

  劉亦妃提著裙擺,鞋跟在大理石台階上敲出短促的節奏。

  司機替她拉開門,她坐進去,安娜已經靠在后座左側,車窗半開。

  「感覺怎麼樣?」安娜問。

  劉亦妃把披肩攏到膝蓋上,想了幾秒。

  「很累。」  「這不是我要的答案。」

  「每個人都太複雜了。」劉亦妃聲音裡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煩躁。

  「文迪女士可以一邊誇我的裙子漂亮,一邊用十五秒把我家底問了一遍,一些人全程沒怎麼說話,可她們對視一下就能決定一個話題該不該繼續,我坐在那裡,好像每一句話都要過三道篩子,最後能說出口的全是無關痛癢的東西。」

  「所以?」

  「所以我在想,人與人相處就不能簡單一點嗎?」

  安娜從鼻子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你今晚坐在文迪的客廳里,和紐約這一代最核心的女性坐在同一張餐桌上。

  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從零開始都可能毀掉一個不夠小心的人。

  你現在跟我說你想簡單一點?」

  安娜的聲音嚴肅了起來。

  「你以為和rhine在一起,是小孩子過家家嗎?」

  劉亦妃猛地轉頭看她。  「外面的人只會看到結果,你站在他身邊,你就不再是普通的演員。」

  「我從來沒覺得和他在一起是什麼過家家。」劉亦妃說。

  「那你就更不該在這種場合要求簡單。」安娜轉過頭,墨鏡後的眼睛直接看著她。

  「簡單是弱者的特權,你沒有這個特權。rhine也沒有,我有嗎?」她頓了一下。

  「我也沒有,你在紐約看到的每一個人,王薇薇、wendi、奧爾森姐妹、赫斯特姐妹,包括我,沒有人過的是簡單的日子,簡單是給那些不需要為自己爭取位置的人準備的,你要的位置,從來都不簡單。

  你難道真的沒有野心?你只想當一個掛件?一個rhine身邊可有可無的花瓶?」

  劉亦妃沒有說話,她感覺到自己的指甲嵌進掌心,又慢慢鬆開。

  「去我那裡。」安娜直接對司機說,司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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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鐘後,轎車停在安娜·溫圖爾在沙利文街那棟喬治亞復興風格聯排別墅前。

  鐵門自動彈開,兩人走進去。

  管家已經等在玄關,接過劉亦妃的披肩,問需不需要準備熱茶。

  安娜擺了擺手:「紅茶,用早餐茶,兩杯。送到書房。」  書房在二樓走廊的東側,面積不大,但層高同樣驚人。

  書桌上放著一盞綠色檯燈,燈罩的角度把光壓得很低。

  安娜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劉亦妃坐對面的單人沙發。

  管家端茶進來,陶瓷杯壁薄得幾乎透光。

  劉亦妃接過,沒喝。

  「你今晚犯了一個錯誤。」安娜開門見山。

  劉亦妃抬頭。

  「問你你和rhine怎麼認識的這個問題的時候,你回答了,而且回答得很認真,帶了細節。」

  「這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安娜把茶杯放回杯碟,杯底接觸碟面。

  「她們問這個問題,不是想聽故事,她們在測試你,測試你對rhine的關係有多強的掌控感,測試你是否會把私密信息當成社交籌碼。

  你回答了,就意味著你默認這段關係是可以被討論的,一旦可以被討論,它就有了價格。」  劉亦妃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緊。

  「那我應該怎麼說?」

  「你應該笑著說,這是rhine和我們之間的秘密,然後反問他們伴侶第一次見面是不是也這麼浪漫,把話題拋回去。

  在晚宴上,任何關於你個人的問題,都要先想清楚:這個問題背後的目的是什麼?

  對方想拿到的信息是什麼?你能從中獲得什麼?如果三樣裡面有兩樣不明確,就不該正面回答。」

  「那樣活著不累嗎?」

  「當然累。」安娜這次沒有反駁。

  「所以我說,簡單是奢侈品,你如果想過簡單的生活,可以回亞洲拍戲,可以回華夏,可以找一個不用和我、王薇薇同桌的地方,但你現在主動選了紐約,選了rhine,選了這條路,這條路上面沒有簡單這個選項。

  我很抱歉,我之前沒教你怎麼說話,因為我相信親自上「戰場」是最簡單的教育方式……」

  劉亦妃沉默了一會兒。

  「安娜女士,你覺得我真的能適應這個圈子嗎?」

  「你已經在適應了,你沒有落荒而逃,沒有說錯太多話,在有人提到獨立設計師品牌各種問題的時候,你還能說出香奈兒的供應鏈成本控制比設計本身更值得研究這種話,這句話可不是所有演員都能說出來的。」  「那是李尋告訴我的。」

  「所以呢?」安娜看著她。

  「你聽見了,記住了,並且在合適的時機用在了合適的人面前,這就是社交,你以為王薇薇的品味是天生的?

  她十六年vogue編輯,每天看一百張秀圖,和全紐約最挑剔的人吃午飯,才練出來的。社交不是天賦,是訓練,你唯一的問題,是還沒學會在訓練中不丟失自己。」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領口的一絲碎發別到耳後。

  「我再跟你說一次,今晚我為什麼又讓你來,不是因為rhine,不是因為你需要認識誰。是因為我看見了你身上一樣東西。

  rhine也有,卡爾也有。

  其實很多人都有,但是很多人跟你一樣。

  那種東西叫做不依靠別人也能站住的底子,你自己還沒意識到。」

  「那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安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劉亦妃掃了一眼,是一份列印出來的名單,上面有些名字被劃掉了,有些旁邊有手寫的注釋。

  「這是紐約時尚圈和社交圈的核心人物。」安娜道。  「我不要求你全部認識,但你至少要知道,哪些人是門,哪些人是牆,哪些人是梯子。」

  她翻開第一頁。

  「門,是那些能讓你進入新空間的人,王薇薇是門,她代表亞裔女性在白人上流社會的准入資格,文迪也是門,但她的門後面是另一個圈子,你要有選擇地走。不對,按照rhine的性格……她肯定不希望你和wendi多接觸,這件事你聽他的就行。」

  「牆,是那些看起來很厲害,實際上不值得花太多時間的人,赫斯特姐妹就是牆。她們有錢、有曝光、有派對,但她們本身不創造新的東西,和她們社交,你只會被看見,不會被記住……」

  「梯子,是那些能把你托起來的人,你現在的梯子是rhine,是我,但梯子最大的問題是,它可能不會永遠存在,所以你要學會把梯子變成自己的腿。」

  「我不喜歡把人分成工具。」劉亦妃說。

  「我也不喜歡。」安娜合上文件。

  「但在這個圈子裡,別人分你的時候,不會提前告訴你,你要是不學會分類,就只能等著被分類,你以為wendi沒在分類嗎?

  你以為她和我聊天時提到rhine,是真心想了解你們的感情?她是在評估,評估rhine在香奈兒的權力半徑,評估你將來能不能成為她的資源,這就是規則。」

  「娛樂圈也這樣。」劉亦妃嘆了口氣。

  「不完全一樣。」安娜溫圖爾把文件推到一邊。

  「娛樂圈的權力是可見的,票房、收視率、片酬、獎項,都有數字,你紅不紅,數據說話,這個圈子雖然也講關係,但本質上,只要你能帶來流量,就有位置,它是相對透明的、殘酷的,但規則簡單。」  「時尚圈不是。」

  安娜的聲音放慢了一些。

  「時尚圈的權力是隱形的。最有權勢的人,可能沒有一張照片上過八卦雜誌,一個買手、一個編輯、一個家族辦公室的女主人,也許從不發社交媒體,但一個電話就能決定一個品牌一季的生死。

  這個圈子沒有票房,但有話語權,話語權這個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你一旦失去,連怎麼失去的都不知道。」

  「所以它比娛樂圈更危險?」

  「危險得多,在娛樂圈,你可能被搶角色,被黑,被封殺,但你知道敵人是誰,在時尚圈,你可能前一天還是晚宴的座上賓,後一天就再也收不到邀請。

  沒有原因。或者原因僅僅是某個人在某個場合說了一句:她最近狀態不好,狀態不好四個字,在時尚圈是致命傷。」

  劉亦妃把茶杯放在桌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那演員在時尚圈應該是什麼位置?」

  「工具和符號之間,大多數演員是品牌用來傳遞形象的工具,穿上禮服,拍大片,走紅毯,把衣服穿給大眾看,這是工具的職能,但極少數演員會成為符號。

  符號的意思是,她本人就是一種審美標準,別人模仿她的穿衣、她的髮型、她的生活方式。赫本在《蒂芙尼的早餐》里創造了一個符號,王薇薇的婚紗給無數女性定義了婚禮的視覺,rhine正在試圖把你塑造成符號。」

  「我?」劉亦妃有些意外。  「你以為他只是隨手給你做幾件衣服?」安娜溫圖爾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了一點溫度。

  「rhine給我聊過,每一個人種的審美都不一樣,他希望你……」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他不需要說,他做給你了,你以為你身上那些衣服,只是因為你好看才給你做的?

  不是,他是在把你放進一個系統里,卡爾和我都認可的系統,將來如果你能在時尚圈站穩,靠的不是你會穿,而是你成了某一種人,一種別人想成為的人。

  比如,現在華夏所有想在時尚圈有所作為的女星,她們比任何人痴迷rhine,比你還痴迷。」

  劉亦妃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手,那雙手因為常年練舞和表演,指節勻稱,皮膚很薄,她突然覺得這雙手似乎還不夠有力。

  「安娜女士,你年輕的時候,是靠什麼在紐約站穩的?」

  「我靠的是不原諒。」她說。

  劉亦妃有些驚訝。

  「我不原諒任何人對我的輕視,不原諒任何一次被當成花瓶的瞬間,不原諒自己在關鍵場合說錯一個字,這種不原諒,讓我每天醒來都帶著一種痛感,這種痛感很累,但它讓我在所有人都在討好別人的時候,選擇先把自己的標準立起來。

  所以我現在,過的很輕鬆,我有權力。」  「你想跨越階級,不是靠拍幾部好電影,也不是靠認識我和王薇薇,是靠你腦子裡對世界有自己的一套解釋,並且這套解釋在很多時候比別人的更接近真相。

  當你說一句話,別人會停下來想一想,而不是禮貌性點頭,你就開始有自己的位置了。」

  「那接下來,我應該怎麼訓練自己?」

  安娜溫圖爾拿起鋼筆在便簽紙上寫了幾個詞,遞給她。

  「三個方向。

  第一,時尚商業。你不需要會算現金流,但你要了解一個品牌為什麼活,為什麼死。

  rhine會教你,但我建議你自己去看,去逛買手店,去和店員聊天,去讀《women's wear daily》,去百貨公司看消費者怎麼摸面料。

  第二,社交判斷。

  每一次參加晚宴,回來之後寫一份簡報,誰和誰關係怎麼樣,誰說了什麼話,有沒有信息差可以利用,不要用我覺得,用事實。

  第三,個人形象,你是演員,你知道鏡頭需要什麼,但時尚圈要的不是鏡頭感,是距離感,你要學會在人群中保持一種得體的冷淡,不是高傲,而是不急著被喜歡。」

  「不急著被喜歡……」劉亦妃重複了一遍。

  「對。」安娜溫圖爾把便簽紙折了一折。  「這是最難的一課,大多數演員習慣了被喜歡,粉絲的喜歡,導演的喜歡,品牌的喜歡,你喜歡被喜歡,就會在晚宴上不自覺地多笑,多點頭,多說好話。

  這些在鏡頭前是優點,在時尚圈是弱點,因為真正有話語權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誰在討好,討好是廉價的,稀缺才是昂貴的。

  你見過rhine在任何場合討好過任何人嗎?

  他在卡爾和我面前都時刻保持著優雅。」

  「我不討好,會不會失去機會?」

  「你會失去一些,你會失去那些本來就不屬於你的機會。

  那些機會是給甜心準備的,而你要拿的,是另一種機會,那種機會不是靠讓每個人舒服拿到的,是靠讓關鍵的人覺得你不可替代拿到的。

  王薇薇從來不去討好紐約社交圈,她只做自己的裙子。

  wendi討好過很多人,但她的討好是有選擇的,你不需要討好所有人,你需要讓所有人知道你不好討好,因為rhine是年輕一代最棒的設計師,紐約這些真正的頂級名媛,都認可他的才華和……帥氣。」

  劉亦妃深吸了一口氣。

  「安娜女士,謝謝你。」

  「別急著謝我。」安娜溫圖爾把那份名單放回抽屜。  「我教你這些,不是為了當你的導師,是因為這個圈子需要一些新鮮的東西。

  老錢在衰落,新錢太粗糙,中間缺一種人。

  一種真正有審美、有專業、又不想跪著的人,rhine是這種人,如果你也能成為這種人,你們兩個加在一起,可能會讓這個圈子更清醒一點,現在紐約的新時尚「名媛」,實在是太低級了。

  卡爾一直在推rhine,你雖然是機緣巧合之下和我……但是你別讓我失望。」

  ……

  「最後,跟你說一點。」

  「保持你的本心。「」

  劉亦妃抬起頭,有些意外。

  她以為安娜會一直說那些冷酷的、現實的東西。她沒有想到安娜會說「本心」。

  「你可能覺得我前面說的那些都很功利。」安娜溫柔地笑道。

  「都是交易,都是價值,都是算計,好像人與人之間沒有真感情,只有互相利用。」

  「其實不一定是的。」  她的聲音放柔了一些。

  「這個圈層里有真正的友誼,有真正的信任,有真正的互相扶持,我和黛安做了三十年的朋友,我和卡爾做了四十年的朋友,這些都不是交易,是真感情,卡爾就算犯錯了,和他站隊會讓我名譽受損,但是我依然會站在他那邊。」

  「但問題是,真感情是真正的藝術品,它可能只存在於同等量級的人之間。」

  「絕大多數情況下,你和一個人做朋友,你們的地位要差不多,你們的價值要對等,你們才能平等地交往,如果你比對方低很多,那你們之間不可能有真正的友誼,因為你有求於她,她不需要你,關係從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

  「所以,我前面說的那些——了解行業,建立人脈,學會說話,管理形象——所有這些,都只是手段,它們的目的,是讓你變得足夠強,足夠有價值,強到你可以和你想交朋友的人平等地站在一起,到了那個時候,你才能選擇和誰做朋友,而不是誰願意和你做朋友。

  你才能有真正的感情,真正的信任,真正的關係。」

  安娜溫圖爾看著劉亦妃的眼睛。

  「而在這個過程中,你不能丟了你自己,你不能為了往上爬,就變成另一個人,因為那樣的話,就算你爬到了頂端,你也不會快樂,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

  「rhine愛上的,是現在的你,不是一個工於心計的、滿腦子都是算計的、和其他普通名媛沒有任何區別的你。」

  「你要變強,但你不能變髒,你要懂規則,但你不能被規則同化,你要在這個複雜的世界裡,找到你自己的位置,同時保持你自己的乾淨。」

  「這很難,非常難,很多人做不到,她們要麼被世界吞掉了,要麼被自己的野心吞掉了。「  「但我覺得你可以。」

  劉亦妃愣住了。

  「為什麼?您才認識我多久?「

  安娜看著她,目光很深。

  「卡爾選了rhine,rhine選了你,這兩個人的眼光,我很相信。」

  書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劉亦妃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她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因為安娜最後那句話,也可能是因為今晚這一整個晚上的信息量太大了,她有點承受不住。

  她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溫度剛好入口,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稍微平靜了一些。

  「安娜女士,您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安娜挑了一下眉毛。「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劉亦妃組織著語言。

  「您是vogue的主編,您那麼忙,您有那麼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您為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跟我說這些?我只是……我只是一個小演員,一個您認識了沒多久的人,就算是李尋……」  安娜溫圖爾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進入時尚行業嗎?」

  劉亦妃搖了搖頭,然後意識到安娜看不到,於是說:「不知道。」

  「我年輕的時候,在倫敦。」安娜說。

  「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那時候的倫敦,和現在完全不一樣,二戰結束才二十多年,整個城市還在恢復,經濟不好,社會動盪,但文化很活躍。披頭士,滾石,迷你裙,朋克——所有的東西都在那個時候冒出來。」

  「我那時候二十歲左右,在一家叫biba的時裝店裡打工,那家店現在已經沒有了,但在當時,它是倫敦最酷的地方。

  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人來——模特,音樂人,藝術家,設計師。

  我在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不只是關於時尚,關於這個世界是怎麼運轉的。」

  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我去了vogue英國版,從助理編輯做起。那時候我二十一歲。」

  「很年輕,對吧?但那時候的我,比你現在要成熟得多g不是因為我聰明,是因為我沒有選擇,我沒有大背景,沒有錢,沒有關係,我在倫敦,在時尚這個行業里,我其實什麼都不是。」

  「我只能靠我自己,每一步都要靠自己去掙,每一個機會都要靠自己去搶,每一個人都要靠自己去認識。」  她看著劉亦妃。

  「我花了二十年,才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二十年,crystal,從一個倫敦的助理編輯,到美國版vogue的主編。

  這中間有多少辛酸,多少挫折,多少個晚上我在辦公室里哭,第二天早上還要化好妝,穿著高跟鞋,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去上班——這些,我不會對任何人說。」

  「但我想告訴你的是——我知道從零開始是什麼感覺,我知道一個人在一個陌生的城市、一個陌生的行業里,摸爬滾打,什麼都不懂,什麼都要學,是什麼感覺。」

  「你問我為什麼要對你說這些,原因很簡單。「

  「第一,因為rhine,他是卡爾的人,卡爾是我的老朋友,他看重的人,我自然會多看一眼,在這個過程中,我和rhine也成為了好朋友。」

  「第二——因為你讓我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當然不是外表,而且你還沒有被腐蝕……你好像很早就出道了吧,但是你現在還像個小女孩,看來你家人把你保護的很好。」

  安娜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為什麼和rhine關係那麼好嗎?」

  劉亦妃搖搖頭。

  「他的真誠,善良……是最打動我和卡爾的,這可能也是你打動rhine的原因?」

  「所以rhine一直讓我好好關照你……而且我自己……也真心不想讓你走太多彎路。」  她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劉亦妃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劉亦妃的眼眶徹底紅了。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裙子,把眼淚憋了回去,她不想在別人面前哭,不是因為怕丟臉,是因為她覺得安娜這樣的人,不會喜歡看到別人哭。

  「真的很謝謝您。」她抬起頭的時候,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安娜擺了擺手。「真的不用謝我,我只是說了一些話,聽不聽,做不做,還是要看你自己,你選擇這條路……我希望你能陪著rhine走下去。」

  「好了。」她說道。

  「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了。明天你還有排練吧?」

  「嗯,早上九點。」

  「那早點回去休息。」安娜站起來。

  「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打車——」

  「我說了,我讓司機送你。」安娜溫圖爾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個時間,這個城市,你一個年輕女孩打車不安全。而且——」

  她看了劉亦妃一眼。

  「你現在是我晚宴的客人,從我的家裡走出去,我就要保證你安全到家,這是規矩。」

  劉亦妃沒有再爭辯,她知道和安娜溫圖爾爭辯沒有用,其實紐約的富人區還是比較安全的。

  她們一起走出書房,穿過客廳,走向玄關。管家已經把劉亦妃的外套拿過來了,站在門口等著。

  安娜送她到門口。

  「等等。」劉亦妃剛要走,安娜突然叫住她。

  「怎麼了?安娜女士」

  安娜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想說什麼。

  然後她開口了。

  「crystal,我最後再對你說一句話。」

  「您說。」  「你和rhine的關係——」安娜的語氣很認真。「不要讓任何人利用它。」

  「什麼意思?」

  「意思是,會有很多人想通過你接近他。會有很多人對你好,給你送東西,邀請你參加活動,不是因為她們喜歡你,是因為她們想通過你接觸到rhine,接觸到香奈兒,接觸到卡爾……」

  「這些人,你要小心,不是說你不能和她們來往,是你要知道她們的目的是什麼,你要學會區分,誰是真心對你好,誰是在利用你。」

  「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要讓你自己也利用這段關係。」

  劉亦妃皺了一下眉頭堅定道:「我不會的。」

  「你現在不會,但以後呢?當你遇到困難的時候,當你想要某個東西的時候,當你發現只要說一句我是rhine的女朋友就能得到的時候——你會不會動心?」

  「每一個人都會動心的,crystal,這是人性,但你要記住,一旦你開始利用這段關係,你可能就失去了你的獨立性,你就會變成rhine的女朋友,而不是你自己。「

  「到那個時候,你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劉亦妃看著安娜的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我不會的吧,」她說。

  安娜笑著點了一下頭。  「好,回去吧。」

  ……

  巴黎,康鵬街三十一號。

  李尋正在看奧黛麗自己畫的設計圖。

  「阿球~阿球……」

  怎麼上班就一直打噴嚏?

  自己也沒感冒呀。

  難不成小劉又在念叨自己了?

  李尋揉了揉鼻子開口道。

  「sorry,我們繼續。」

  「哦~」

  ……  李尋看了很久。

  久到奧黛麗終於忍不住開口:「boss,你要是覺得不好,直接說就行,我受得了的。」

  李尋沒抬頭,用鉛筆的尾端點了點其中一張圖:「這件外套,你畫的時候在想什麼?」

  奧黛麗湊近一步看了一眼:「我在想,2010年秋冬的廓形應該比09年更柔和一點,但香奈兒的傳統肩部結構不能丟,所以我做了一個輕微的圓肩處理,從領口到袖籠的弧線比上一季多收了兩厘米。」

  「兩厘米?」

  「對。」

  「你確定是兩厘米?」

  奧黛麗愣了一下,簡單在圖紙上比了比。

  「我畫的時候確實是按兩厘米收的,但實際標註的線,從領口到袖籠轉折點的距離,應該是一點八厘米左右,誤差在零點二厘米。」

  「所以你自己都不確定。」

  「我……」

  李尋把設計圖平鋪在製版台上,壓住四角,從筆筒里抽出一支新的鉛筆,在另一張空白紙上迅速畫了幾條線:「你看這裡。」  奧黛麗走過去,站在他身邊,順著筆尖移動的方向看。

  「你畫的肩線,意圖是對的,2010年的女裝,尤其是秋冬,會往更柔和的方向走,利落的強勢廓形已經到頂了,下一季會有一批設計師開始做鬆弛的有力感,但香奈兒的鬆弛不是真正的松,是結構上的松,工藝上的緊,你明白這個區別嗎?」

  「明白,看起來放鬆,但穿上之後每一處都在支撐身體。」

  李尋看了她一眼:「對,但你畫的時候,只做了看起來放鬆,沒有做穿上之後支撐。

  這件外套的肩線如果按你標註的收量來打版,人體穿上之後,肩頭的料子會在鎖骨頭位置塌下來g因為你把收量集中在了前肩,後肩的餘量沒有同步調整,前後肩的平衡被打破了。」

  奧黛麗盯著圖紙,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李尋繼續畫:「這裡的肩線,這不是一條線的問題,肩膀是人身上最複雜的一個轉折點,前面是鎖骨,後面是肩胛骨,上面是斜方肌,外側連接大臂的三角肌。

  一件外套的肩部要同時處理至少四個方向的變化:前後、內外、上下、以及運動方向。你只處理了正面輪廓,其他三個方向呢?」

  「我……看了前後,但沒有想過運動方向。」

  「所以你畫的肩膀是靜態的,模特站在那兒不動,它看起來很好。

  但人是要走路的,要抬手,要轉身,要拿包。

  你去看去年十月那場成衣秀,那件黑色羊毛斜紋軟呢短外套,模特在轉身的時候後肩完全沒有浮起,為什麼?  因為後肩的吃勢讓肩胛骨的活動空間留出來了,但同時用了一層面料在裡面做了隱形的支撐結構……」

  「第二張圖,裙子的比例有問題。」

  奧黛麗把本子收起來,看向他指的那張。

  「這條裙子,腰線在自然腰位,下擺到膝蓋下方三寸,你畫的模特身高是一米七八,按這個比例,裙長大概在五十三厘米左右,但你標的是五十五厘米。」

  「我算過的。」

  「你算的是靜態尺寸,沒算動態,人坐下來的時候,裙子會往上走,五十五厘米在站立時是優雅的,但坐下來之後,裙擺會縮到大腿中部以上,這條裙子你是給誰的?」

  「給香奈兒的客人。」

  「什麼樣的客人?」

  奧黛麗想了想:「三十歲到四十歲,可能是職業女性,也可能是參加日間活動的社交女性。」

  「她們一天坐下來多少次?吃早餐、開車、開會、吃午餐、看秀、喝下午茶,每一次坐下來,這條裙子都會往上走五到七厘米,你設計的不只是一條裙子,是穿上這條裙子之後一整天所有身體動作的總和。」

  奧黛麗點點頭繼續聽。

  李尋沒有停:「你再看第三張,這件上衣的袖口,你做了一個翻折邊,翻折邊的寬度是三厘米,袖口直徑收得比較緊,這個設計本身沒有問題,但面料你標的是絲綢雙縐。  絲綢雙縐在這個結構下會有一個問題,翻折邊會在手臂活動的時候滑下來。

  因為絲綢雙縐的摩擦係數不夠,而且它的懸垂性會讓折邊在重力和運動的作用下失去支撐。如果你要用這個設計,要麼換面料,要麼在翻折邊的內側加一圈隱形矽膠條。」

  「矽膠條?」奧黛麗皺眉道。

  「那不高級了。」

  「高級的定義是什麼?」李尋放下鉛筆。

  「材質本身的品質。」

  「品質只是一個結果。真正高級的東西,是功能被解決之後的那種從容,如果一個設計讓人穿了總要去整理袖子,它就是失敗的,不管面料多貴,矽膠條藏在內側,外面完全看不到,它如果能解決大秀時的一個實際問題,這本身就是高級的。

  你以為香奈兒的外套為什麼領子翻得那麼自然,前襟永遠不翹?衣服的每個角里都有大量隱形工藝,外面越乾淨,裡面越複雜。」

  奧黛麗沒有反駁,低頭看著那幾張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畫的東西,每一個地方都有問題嗎?」

  李尋沒有馬上回答,他拿起她的那幾張圖,一張一張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放下。


  奧黛麗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你畫的衣服,是給模特和照片畫的,不是給人畫的,而且你的圈子都是普通人……。」

  奧黛麗咬著下唇。

  「我知道你畫這些圖用了很多時間。」李尋的語氣很平靜。

  「你的線條很好,你的比例感很強,你對香奈兒的風格也有理解,但你現在需要做的是把每一張圖都穿到想像中的人身上去。

  你想一想,那個人穿上這件外套,從早到晚走一整天,出門時是什麼樣子,中午時是什麼樣子,晚上回家時又是什麼樣子。

  如果到了晚上它還是好看的,那才是好看。」

  ……

  「就這麼多,你記下來了嗎?」

  奧黛麗瘋狂點頭。

  「我都記下來了。」

  「ok,還有一件事。」

  奧黛麗立刻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他。  「明天晚上維特海默家族的私人派對,你和伊索爾德去一趟,我沒空。」

  「維特海默?」奧黛麗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立刻壓低。

  「他們不是幾乎不出現在公眾場合嗎?」

  「私人派對,在聖日爾曼區的一棟宅子裡。阿蘭·維特海默先生會出席,傑拉爾德先生也會在,規模不大,大概三十個人左右……」

  奧黛麗張了張嘴,似乎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最後只問了一句:「為什麼是我?」

  「因為我要在工作室準備秀前的工作,走不開,伊索爾德以我秘書的身份出席,代表我。

  你以設計助手的身份出席,嗯……也代表我。」

  李尋走到桌邊,拿起一份淺灰色的邀請函遞給她。

  「邀請函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加一位隨行人員,伊索爾德會和你一起去,你去看一看,chanel的客戶都是什麼樣子的,見過了之後,你的設計估計會有提升。」

  奧黛麗接過邀請函。

  「我該穿什麼?」

  「去問伊索爾德,她會幫你安排,伊索爾德從來不會在穿衣這件事上出錯,這是她的職責,你配合就行。  還有,維特海默家族的場合,你穿什麼就代表你理解香奈兒多少,不是衣服貴不貴的問題,是態度對不對,這個度量,伊索爾德會幫你把握。」

  奧黛麗點點頭,把邀請函小心地夾進畫紙里。

  「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一定要少說話,多聽,不要主動提你是我的助手,也不要去討好任何人。

  你只需要保持禮貌,保持安靜,有人問你話,簡短回答,回答完就停下,如果一個話題你不知道怎麼接,就說這個我還在學習。」

  「聽起來很難。」

  「不難,難的只有一條。」

  「什麼?」

  「不要急著證明自己,你要先讓別人看清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才能向他們證明你能做什麼,順序反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奧黛麗認真地點了點頭。

  「去準備吧h先把畫紙拿到你桌上,然後去找伊索爾德。」

  奧黛麗轉身走了幾步,到門口時又停住,回頭看著他:「boss,真的謝謝你。」  李尋已經重新拿起一份秀場工藝單在看,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不用謝,下周一早上十張修改圖,別忘了……阿球~」

  「哦……你要注意身體,節制一點。」

  「?你說什麼?」

  奧黛麗撅了撅嘴後快速李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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