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洗去風塵
蕭懷禮一邊走一邊對蕭岩道：「去我包袱里拿套乾淨衣服來。」
蕭岩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蘇橫幫著蕭懷仁洗頭髮。那頭髮不知多久沒洗過了，打成了結，纏在一起，蘇橫弄了半天才理順。
蕭懷禮用僅剩的左手，給三哥搓著後背。那背上的骨頭一根根凸出來，硌手得很。他不敢用力，怕搓疼了，只是輕輕地、慢慢地洗著。
蕭岩提著水桶進進出出，換了三遍水，水才漸漸清了。
蕭懷禮看著那一盆盆渾濁的水，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他想起小時候，三哥最愛乾淨，每天練完武，不管多累都要洗澡換衣服，還總嫌他臭。可現在，這個愛乾淨的三哥，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了。
他不敢想，這些年三哥一個人是怎麼過的。冬天那麼冷，這破屋子四處漏風，他是怎麼熬過來的？夏天那麼熱，蚊蟲叮咬，他有沒有人管？餓了有沒有人給他送飯？病了有沒有人給他倒碗水？他不敢想，越想心裡越堵得慌。
洗好澡，換上乾淨衣服，蕭懷仁被扶回屋裡。頭髮還沒幹，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襯得那張臉更瘦了。
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白米飯，一盆燉雞，兩盤炒青菜，還有一碗蛋花湯。這是農家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蕭懷禮把蕭懷仁按在凳子上，又把筷子塞到他手裡，沉聲道：「吃飯。軍令。」
蕭懷仁拿起筷子，低頭扒了一口飯。蕭懷禮看著他把飯咽下去，才拿起自己的碗。蕭懷仁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細，像是很久沒有吃過一頓正經飯。
他把碗裡的飯吃得一粒不剩，又把菜也吃得乾乾淨淨。蕭懷禮又給他添了一碗，他又吃完了。
吃過飯，蕭懷禮把他帶到床邊，讓他躺下。蕭懷仁便乖乖地躺到床上，閉上眼睛。蕭懷禮在他身邊躺下來，用左手緊緊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不見了。
夜裡他醒了好幾次，每次都要摸摸身邊的人還在不在。感覺到那隻骨瘦如柴的手還在自己掌心裡，他才又閉上眼。
第二天一早，孫妙儀和柳依依就起來了。她們簡單洗漱了一下，走到蕭懷仁面前，輕聲道：「三叔，我們給你看看身子。」
孫妙儀把手指搭上他的脈搏，凝神細聽。柳依依也在旁邊。過了一會兒，孫妙儀換了一隻手，又聽了一會兒，才收回手。
她又輕輕按了按蕭懷仁的頭部，一寸一寸地摸，摸到後腦勺時，蕭懷仁微微皺了一下眉。孫妙儀的手停在那裡，仔細摸了摸，然後收回手，對蕭懷禮道：「四叔，三叔頭部受過重擊，裡面有淤血壓著。他現在的狀態，應該是這個造成的。」
蕭懷禮皺眉：「能治嗎？」
孫妙儀道：「不好說。淤血的位置不太好，不能貿然用藥。得慢慢來，先活血化瘀，看淤血能不能自己散開。如果能散開，也許就能恢復。」
她頓了頓，「如果不能……也許就一直這樣了。」
柳依依補充道：「這裡條件太差了，藥材也不全。最好是回京治，藥材齊全，環境也好，對蕭三叔的恢復更有利。」
蕭懷禮點頭，沒有猶豫：「回京。」
他轉頭看向蕭岩，「去弄兩輛馬車來，要結實點的。再給錦珩傳個消息，就說人找到了，是他三叔。我們已經接到人了，直接往京城去。讓他們忙完直接來追我們，我們這情況也走不快。」
蕭岩領命，轉身出去了。
蕭懷禮走到蕭懷仁面前，蹲下來，看著他那張瘦削的、布滿風霜的臉，輕聲道：「三哥，咱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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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岩帶著兩個士兵去了鎮上，去買馬車和路上用的東西。剩下的幾個人也沒閒著，劈柴的劈柴，燒水的燒水，把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
昨兒個來得晚，村里人只看到一隊騎高頭大馬、腰挎長刀的人進了村，誰也沒敢靠近。今早天一亮，消息就在村子裡傳開了，—蘇橫回來了，還帶了好些當兵的。
村口老槐樹下，幾個早起的老漢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昨兒那陣仗，少說有十幾匹馬，都帶著刀呢。」
「蘇橫那小子，出息了？」
「誰知道呢。別是惹了什麼禍吧？」
正說著，蘇橫從院裡出來，大步往村口走。他在老槐樹下找到村長，拉著他的胳膊往邊上走了幾步，壓低聲音把事說了。
村長聽完，愣了半晌，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你是說，那個瘋老頭……是蕭家軍的將軍？」
蘇橫點頭。
村長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嘆了口氣：「難怪……難怪他在地上畫的那些，我瞧著就不像瞎畫的。」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安，「蘇橫，你說，那些貴人……不會怪咱們吧？雖說沒把他趕走，可也沒照顧好，那破茅屋，夏天漏雨冬天漏風的……」
蘇橫拍拍村長的肩膀：「叔，您別擔心。我們將軍不是不講理的人。」
村長將信將疑，跟著蘇橫往回走。
蘇橫家的院子裡，蘇父蘇母已經來了。蘇母在灶房裡忙活，蘇父幫忙。兩人不多話，只是時不時往正屋那邊看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敬畏。
村長走進院子時，蕭懷禮正坐在正屋門口，拿布巾擦刀。他擦得很慢，很仔細，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村長站在院子中間，搓著手，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前。
蘇橫走過去：「將軍，這是我們村長。」
蕭懷禮抬起頭，看了村長一眼，放下刀，站起來。村長連忙上前幾步，彎著腰，聲音都有些發顫：「將軍……實在不知道這位就是保護咱們的大將軍，讓將軍受苦了，是咱們的不是……」
蕭懷禮擺擺手：「不怪你們。」
蕭懷禮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語氣緩了緩：「這幾年，多虧了你們心善，經常給他送點吃的，我三哥才不至於餓死。這份情，我們蕭家記著。」
村長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就是送口吃的，算不得什麼……將軍找到家人就好，希望大將軍能早日康復……」
蕭岩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蘇橫幫著蕭懷仁洗頭髮。那頭髮不知多久沒洗過了，打成了結，纏在一起，蘇橫弄了半天才理順。
蕭懷禮用僅剩的左手，給三哥搓著後背。那背上的骨頭一根根凸出來，硌手得很。他不敢用力，怕搓疼了，只是輕輕地、慢慢地洗著。
蕭岩提著水桶進進出出，換了三遍水，水才漸漸清了。
蕭懷禮看著那一盆盆渾濁的水，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他想起小時候，三哥最愛乾淨，每天練完武，不管多累都要洗澡換衣服，還總嫌他臭。可現在，這個愛乾淨的三哥，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了。
他不敢想，這些年三哥一個人是怎麼過的。冬天那麼冷，這破屋子四處漏風，他是怎麼熬過來的？夏天那麼熱，蚊蟲叮咬，他有沒有人管？餓了有沒有人給他送飯？病了有沒有人給他倒碗水？他不敢想，越想心裡越堵得慌。
洗好澡，換上乾淨衣服，蕭懷仁被扶回屋裡。頭髮還沒幹，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襯得那張臉更瘦了。
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白米飯，一盆燉雞，兩盤炒青菜，還有一碗蛋花湯。這是農家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蕭懷禮把蕭懷仁按在凳子上，又把筷子塞到他手裡，沉聲道：「吃飯。軍令。」
蕭懷仁拿起筷子，低頭扒了一口飯。蕭懷禮看著他把飯咽下去，才拿起自己的碗。蕭懷仁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細，像是很久沒有吃過一頓正經飯。
他把碗裡的飯吃得一粒不剩，又把菜也吃得乾乾淨淨。蕭懷禮又給他添了一碗，他又吃完了。
吃過飯，蕭懷禮把他帶到床邊，讓他躺下。蕭懷仁便乖乖地躺到床上，閉上眼睛。蕭懷禮在他身邊躺下來，用左手緊緊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不見了。
夜裡他醒了好幾次，每次都要摸摸身邊的人還在不在。感覺到那隻骨瘦如柴的手還在自己掌心裡，他才又閉上眼。
第二天一早，孫妙儀和柳依依就起來了。她們簡單洗漱了一下，走到蕭懷仁面前，輕聲道：「三叔，我們給你看看身子。」
孫妙儀把手指搭上他的脈搏，凝神細聽。柳依依也在旁邊。過了一會兒，孫妙儀換了一隻手，又聽了一會兒，才收回手。
她又輕輕按了按蕭懷仁的頭部，一寸一寸地摸，摸到後腦勺時，蕭懷仁微微皺了一下眉。孫妙儀的手停在那裡，仔細摸了摸，然後收回手，對蕭懷禮道：「四叔，三叔頭部受過重擊，裡面有淤血壓著。他現在的狀態，應該是這個造成的。」
蕭懷禮皺眉：「能治嗎？」
孫妙儀道：「不好說。淤血的位置不太好，不能貿然用藥。得慢慢來，先活血化瘀，看淤血能不能自己散開。如果能散開，也許就能恢復。」
她頓了頓，「如果不能……也許就一直這樣了。」
柳依依補充道：「這裡條件太差了，藥材也不全。最好是回京治，藥材齊全，環境也好，對蕭三叔的恢復更有利。」
蕭懷禮點頭，沒有猶豫：「回京。」
他轉頭看向蕭岩，「去弄兩輛馬車來，要結實點的。再給錦珩傳個消息，就說人找到了，是他三叔。我們已經接到人了，直接往京城去。讓他們忙完直接來追我們，我們這情況也走不快。」
蕭岩領命，轉身出去了。
蕭懷禮走到蕭懷仁面前，蹲下來，看著他那張瘦削的、布滿風霜的臉，輕聲道：「三哥，咱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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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岩帶著兩個士兵去了鎮上，去買馬車和路上用的東西。剩下的幾個人也沒閒著，劈柴的劈柴，燒水的燒水，把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
昨兒個來得晚，村里人只看到一隊騎高頭大馬、腰挎長刀的人進了村，誰也沒敢靠近。今早天一亮，消息就在村子裡傳開了，—蘇橫回來了，還帶了好些當兵的。
村口老槐樹下，幾個早起的老漢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昨兒那陣仗，少說有十幾匹馬，都帶著刀呢。」
「蘇橫那小子，出息了？」
「誰知道呢。別是惹了什麼禍吧？」
正說著，蘇橫從院裡出來，大步往村口走。他在老槐樹下找到村長，拉著他的胳膊往邊上走了幾步，壓低聲音把事說了。
村長聽完，愣了半晌，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你是說，那個瘋老頭……是蕭家軍的將軍？」
蘇橫點頭。
村長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嘆了口氣：「難怪……難怪他在地上畫的那些，我瞧著就不像瞎畫的。」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安，「蘇橫，你說，那些貴人……不會怪咱們吧？雖說沒把他趕走，可也沒照顧好，那破茅屋，夏天漏雨冬天漏風的……」
蘇橫拍拍村長的肩膀：「叔，您別擔心。我們將軍不是不講理的人。」
村長將信將疑，跟著蘇橫往回走。
蘇橫家的院子裡，蘇父蘇母已經來了。蘇母在灶房裡忙活，蘇父幫忙。兩人不多話，只是時不時往正屋那邊看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敬畏。
村長走進院子時，蕭懷禮正坐在正屋門口，拿布巾擦刀。他擦得很慢，很仔細，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村長站在院子中間，搓著手，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前。
蘇橫走過去：「將軍，這是我們村長。」
蕭懷禮抬起頭，看了村長一眼，放下刀，站起來。村長連忙上前幾步，彎著腰，聲音都有些發顫：「將軍……實在不知道這位就是保護咱們的大將軍，讓將軍受苦了，是咱們的不是……」
蕭懷禮擺擺手：「不怪你們。」
蕭懷禮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語氣緩了緩：「這幾年，多虧了你們心善，經常給他送點吃的，我三哥才不至於餓死。這份情，我們蕭家記著。」
村長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就是送口吃的，算不得什麼……將軍找到家人就好，希望大將軍能早日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