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瘋了的將軍，不滅的戰魂
蕭懷禮聽著，手緊緊攥著。
那瘋子聽到說話聲，慢慢轉過身來。
火光映在他臉上，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滿臉的鬍子拉碴，亂得看不出模樣。但蕭懷禮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他三哥。
那個曾經騎在馬上、揮著長刀、笑得張揚的三哥。那個帶著他翻牆掏鳥窩、下河摸魚蝦、被父親追著滿院子跑的三哥。那個在大哥二哥不在時，板著臉教訓他「我是你三哥，你得聽我的」的三哥。那個他犯了錯被罰蹲馬步，偷偷給他遞水、陪他一起蹲的三哥。
蕭懷禮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蕭岩站在他身後，也紅了眼眶。傲雪和迎霜別過臉去，不忍再看。孫妙儀站在門口，看到那個瘦骨嶙峋、目光呆滯的老人，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蕭懷禮走上前，在蕭懷仁面前蹲下來。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那隻乾枯的、布滿老繭的手，聲音發啞：「三哥，我來接你回家了。」
蕭懷仁愣愣地看著他，眼神空洞，沒有任何反應。他看看蕭懷禮，又看看門口那些人，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又收回來，低頭啃手裡的東西。那是一隻烤得焦黑的野兔腿，半生不熟的，上面還沾著草屑和灰。
蘇橫湊上前，蹲下來，指著自己的臉：「瘋子伯伯，你還記得我不？我是蘇橫啊！就是那個天天蹲在村口看你畫畫的蘇橫！我去當兵了，我現在可是校尉了！」
蕭懷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啃兔腿。
蘇橫不死心：「伯伯，你教我的那些陣法，我都用上了！打了大勝仗！我們將軍還誇我了！」
蕭懷仁嚼著兔肉，面無表情。
孫妙儀擦了眼淚，走到蕭懷禮身邊，輕聲道：「四叔，看這樣子，三叔一時半會兒怕是認不得人。咱們不能讓他住在這兒了。這屋子漏風、漏雨，三叔身子撐不住的。先把他帶回去吧，慢慢治。」
蕭懷禮點頭，又轉頭看蕭懷仁，放柔了聲音：「三哥，跟我走好不好？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有熱乎飯吃，有床和的被子蓋。」
蕭懷仁不理他。
蕭懷禮又說：「三哥，你還記得爹嗎？爹以前教咱們練功，我偷懶被罰，你陪我一起蹲馬步。你還記得不？」
蕭懷仁還是不理。
蕭懷禮又說起了小時候的事，說一件，停一停，等一等，可蕭懷仁始終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機械地啃著兔腿，眼神空洞得像個木頭人。
大家急得團團轉。
蕭懷禮站起來，又蹲下去，額頭上急出了汗。蕭岩在旁邊出主意：「四爺，要不咱們直接把人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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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妙儀搖頭：「不行，他現在認不得人，咱們硬來，他要是掙扎反抗，傷了自己怎麼辦？」
柳依依也道：「他這狀態，受不得刺激。」
正說著，蕭懷禮忽然靈機一動。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拔高了聲音，大喊一聲：「敵襲——！」
那聲音又急又厲，在破茅屋裡炸開。
蕭懷仁的動作猛地停住了。他抬起頭，眼神忽然變了，不再是空洞渙散，而是一下子銳利起來，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他猛地站起身，手裡的兔腿掉了也渾然不覺，衝到門口，嘶聲喊道：「沖——！殺——！」
然後他就沖了出去。
眾人都愣住了。蕭懷禮第一個反應過來，拔腿就追。蕭岩和傲雪、迎霜也立刻跟上。孫妙儀和柳依依愣了一下，也提著裙擺往外跑。
蘇橫跑在最前面，一邊跑一邊喊：「這邊！伯伯，這邊！」
蕭懷仁跑得飛快，根本不像一個瘦弱蒼老的瘋子。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左翼包抄！別讓敵人跑了！弓箭手！弓箭手跟上！」
蘇橫跑到他前面，引著他往自己家的方向跑：「這邊！往這邊！敵人在這邊！」
蕭懷仁跟著他，一邊跑一邊揮舞著手臂，像是在指揮千軍萬馬。蕭岩和傲雪、迎霜護在兩側，既怕他摔倒，又怕他跑偏。
蕭懷禮跟在他身後，眼眶紅得厲害，三哥瘋了，可打仗的本能還刻在骨子裡。他甚至不敢想，這些年，三哥一個人在這破茅屋裡，對著空氣喊了多少次「沖」，多少次「殺」。
蘇橫引著蕭懷仁跑進自家院子。蘇父蘇母正燒水，聽到動靜跑出來，看到一群人追著瘋老頭跑進來，嚇得臉都白了。
蘇橫衝他們喊：「爹，娘，沒事！你們進屋去！」
蘇父蘇母趕緊躲進灶房，扒著門縫往外看。
蕭懷仁跑進院子，還在喊：「右翼跟上！別讓敵人突圍！」
蕭懷禮跟在後面，啞聲道：「三哥，敵人退了。咱們贏了。」
蕭懷仁的喊聲戛然而止。他站在院子中間，喘著粗氣，茫然地四處張望，眼神里的銳利慢慢消退，又變回了那副空洞的模樣。他愣愣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抱著頭，開始發抖。
蕭懷禮走過去，蹲在他面前，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沙啞卻溫柔：「三哥，沒事了。仗打完了。我帶你回家。」
這一次，蕭懷仁沒有躲。他只是蹲在那裡，抱著頭，渾身發抖，像一隻受了傷的、無處可去的野獸。
蕭懷禮和蕭岩一人一邊，把蕭懷仁扶進屋裡。蕭懷仁也不掙扎，由著他們架著走，眼神還是空蕩蕩的，像一盞沒了油的燈。
蘇父蘇母手腳麻利地把飯菜端上桌，又提了幾壺熱水進來。蘇母看了看蹲在院子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蕭懷仁，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輕聲對蘇橫說了句：「水燒好了，飯也做好了，我跟你爹先去老宅了。」
蘇橫點點頭，送他們到門口。隨後搬來家裡最大的木桶，又提了幾桶熱水倒進去，試了試水溫，對蕭懷禮道：「將軍，水好了。」
蕭懷仁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麼。蕭懷禮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那張瘦得脫相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放沉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軍令。現在去洗澡吃飯，一會兒還要殺敵。」
蕭懷仁的眼睛忽然動了一下。他慢慢轉過頭，看著蕭懷禮。那眼神還是渾濁的，卻多了一點什麼，像是某種被深埋在骨子裡的、對命令的條件反射。他站起來，跟著蕭懷禮往外走。
那瘋子聽到說話聲，慢慢轉過身來。
火光映在他臉上，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滿臉的鬍子拉碴，亂得看不出模樣。但蕭懷禮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他三哥。
那個曾經騎在馬上、揮著長刀、笑得張揚的三哥。那個帶著他翻牆掏鳥窩、下河摸魚蝦、被父親追著滿院子跑的三哥。那個在大哥二哥不在時，板著臉教訓他「我是你三哥，你得聽我的」的三哥。那個他犯了錯被罰蹲馬步，偷偷給他遞水、陪他一起蹲的三哥。
蕭懷禮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蕭岩站在他身後，也紅了眼眶。傲雪和迎霜別過臉去，不忍再看。孫妙儀站在門口，看到那個瘦骨嶙峋、目光呆滯的老人，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蕭懷禮走上前，在蕭懷仁面前蹲下來。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那隻乾枯的、布滿老繭的手，聲音發啞：「三哥，我來接你回家了。」
蕭懷仁愣愣地看著他，眼神空洞，沒有任何反應。他看看蕭懷禮，又看看門口那些人，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又收回來，低頭啃手裡的東西。那是一隻烤得焦黑的野兔腿，半生不熟的，上面還沾著草屑和灰。
蘇橫湊上前，蹲下來，指著自己的臉：「瘋子伯伯，你還記得我不？我是蘇橫啊！就是那個天天蹲在村口看你畫畫的蘇橫！我去當兵了，我現在可是校尉了！」
蕭懷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啃兔腿。
蘇橫不死心：「伯伯，你教我的那些陣法，我都用上了！打了大勝仗！我們將軍還誇我了！」
蕭懷仁嚼著兔肉，面無表情。
孫妙儀擦了眼淚，走到蕭懷禮身邊，輕聲道：「四叔，看這樣子，三叔一時半會兒怕是認不得人。咱們不能讓他住在這兒了。這屋子漏風、漏雨，三叔身子撐不住的。先把他帶回去吧，慢慢治。」
蕭懷禮點頭，又轉頭看蕭懷仁，放柔了聲音：「三哥，跟我走好不好？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有熱乎飯吃，有床和的被子蓋。」
蕭懷仁不理他。
蕭懷禮又說：「三哥，你還記得爹嗎？爹以前教咱們練功，我偷懶被罰，你陪我一起蹲馬步。你還記得不？」
蕭懷仁還是不理。
蕭懷禮又說起了小時候的事，說一件，停一停，等一等，可蕭懷仁始終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機械地啃著兔腿，眼神空洞得像個木頭人。
大家急得團團轉。
蕭懷禮站起來，又蹲下去，額頭上急出了汗。蕭岩在旁邊出主意：「四爺，要不咱們直接把人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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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妙儀搖頭：「不行，他現在認不得人，咱們硬來，他要是掙扎反抗，傷了自己怎麼辦？」
柳依依也道：「他這狀態，受不得刺激。」
正說著，蕭懷禮忽然靈機一動。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拔高了聲音，大喊一聲：「敵襲——！」
那聲音又急又厲，在破茅屋裡炸開。
蕭懷仁的動作猛地停住了。他抬起頭，眼神忽然變了，不再是空洞渙散，而是一下子銳利起來，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他猛地站起身，手裡的兔腿掉了也渾然不覺，衝到門口，嘶聲喊道：「沖——！殺——！」
然後他就沖了出去。
眾人都愣住了。蕭懷禮第一個反應過來，拔腿就追。蕭岩和傲雪、迎霜也立刻跟上。孫妙儀和柳依依愣了一下，也提著裙擺往外跑。
蘇橫跑在最前面，一邊跑一邊喊：「這邊！伯伯，這邊！」
蕭懷仁跑得飛快，根本不像一個瘦弱蒼老的瘋子。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左翼包抄！別讓敵人跑了！弓箭手！弓箭手跟上！」
蘇橫跑到他前面，引著他往自己家的方向跑：「這邊！往這邊！敵人在這邊！」
蕭懷仁跟著他，一邊跑一邊揮舞著手臂，像是在指揮千軍萬馬。蕭岩和傲雪、迎霜護在兩側，既怕他摔倒，又怕他跑偏。
蕭懷禮跟在他身後，眼眶紅得厲害，三哥瘋了，可打仗的本能還刻在骨子裡。他甚至不敢想，這些年，三哥一個人在這破茅屋裡，對著空氣喊了多少次「沖」，多少次「殺」。
蘇橫引著蕭懷仁跑進自家院子。蘇父蘇母正燒水，聽到動靜跑出來，看到一群人追著瘋老頭跑進來，嚇得臉都白了。
蘇橫衝他們喊：「爹，娘，沒事！你們進屋去！」
蘇父蘇母趕緊躲進灶房，扒著門縫往外看。
蕭懷仁跑進院子，還在喊：「右翼跟上！別讓敵人突圍！」
蕭懷禮跟在後面，啞聲道：「三哥，敵人退了。咱們贏了。」
蕭懷仁的喊聲戛然而止。他站在院子中間，喘著粗氣，茫然地四處張望，眼神里的銳利慢慢消退，又變回了那副空洞的模樣。他愣愣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抱著頭，開始發抖。
蕭懷禮走過去，蹲在他面前，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沙啞卻溫柔：「三哥，沒事了。仗打完了。我帶你回家。」
這一次，蕭懷仁沒有躲。他只是蹲在那裡，抱著頭，渾身發抖，像一隻受了傷的、無處可去的野獸。
蕭懷禮和蕭岩一人一邊，把蕭懷仁扶進屋裡。蕭懷仁也不掙扎，由著他們架著走，眼神還是空蕩蕩的，像一盞沒了油的燈。
蘇父蘇母手腳麻利地把飯菜端上桌，又提了幾壺熱水進來。蘇母看了看蹲在院子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蕭懷仁，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輕聲對蘇橫說了句：「水燒好了，飯也做好了，我跟你爹先去老宅了。」
蘇橫點點頭，送他們到門口。隨後搬來家裡最大的木桶，又提了幾桶熱水倒進去，試了試水溫，對蕭懷禮道：「將軍，水好了。」
蕭懷仁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麼。蕭懷禮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那張瘦得脫相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放沉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軍令。現在去洗澡吃飯，一會兒還要殺敵。」
蕭懷仁的眼睛忽然動了一下。他慢慢轉過頭，看著蕭懷禮。那眼神還是渾濁的，卻多了一點什麼，像是某種被深埋在骨子裡的、對命令的條件反射。他站起來，跟著蕭懷禮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