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鴻門夜宴
院子裡多了兩盞紅燈籠，洋不洋鬼不鬼的，刺得佟家儒眼疼。
身旁的東村敏郎還在說入鄉隨俗，紅燈籠喜慶，先生喜不喜歡之類的話語。
可那紅燈籠映在冰冷的石地上，倒映在化冰的水面里，紅得像凝固的血，分明就是更顯詭異冷清，不倫不類。
佟家儒自然不會將這些說出口。
「先生，請。」
東村敏郎今晚褪去了黑白灰的西裝和黃色的軍裝，百年難見的換上了和服。
至少佟家儒是兩輩子第一次見，引得他不免多看了幾眼。
和服的內里是御召緞的料子，極細的深灰色銀線織進經緯，在光線的照射下散發著虹彩，垂墜、挺括，是一眼便知底價的稀罕物。
領口露出一段白絹襦袢，白得像新雪，還偏在邊緣繡著半圈幾乎看不見的金縷暗紋，更綴得貴氣十足。
外罩是黑色羽織，重磅真絲，同樣是流光溢彩。
羽織的左胸、兩袖、背後都有明晃晃的紋樣。
紋樣佟家儒不認識，也不想認識。
他的目光又順著東村的手勢掃過一旁案幾，上面整整齊齊地疊著一套純白和服，細看能發現是與東村敏郎身上同品級的御召緞。
只這套素白如落雪，顯然是提前精心為他備下的。
用意再明顯不過。
佟家儒只淡淡瞥了一眼。
那一眼甚至稱不上看，只是確認過位置，便收回去，也沒有一絲觸碰的意思。
空氣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先生不喜歡？我以為，白色很襯先生。」
佟家儒笑了笑，笑意在眼底明起明滅，
「東村，這真的太貴重了，為師不敢穿啊。」
佟家儒攤開手，指指自己，又點點那件疊得齊整的白色和服，手勢鬆快，
「你看，你救我、護我，我再穿你送的衣服，這得欠你多少人情啊。」
不是不敢，是不願吧。
東村敏郎半空中的手頓了一瞬，自然地收回來。他沒看佟家儒，而且目光落在那件無人觸碰的和服上，似是在看一件被人厭棄的垃圾。
「既然先生不喜歡，那便算了。」
東村敏郎離開茶几旁，緩緩走到桌邊，順手拉開木質椅背，示意佟家儒入座。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磕碰的聲響。
「只是下次，希望先生不要再拒絕我。」
佟家儒沒有立刻坐下，目光又落在他搭在椅背上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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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村敏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抬眼看向他，「先生怎麼了？椅子也不合心意嗎？」
「不，」佟家儒收回目光，邁開步子，「只是沒想到，東村你今天如此周到。」
「今日是除夕，我只想讓先生過得舒心些。」
一張鋪著素色桌布的長桌，代替了往日的日式矮桌，這倒可以算入鄉隨俗。
紅燒肉、白斬雞、油爆蝦、熏魚、響油鱔絲……，按上海年夜飯的規矩，滿滿當當擺了一桌菜，盛菜的瓷盤都是地道的青花樣。
東村敏郎看著眼前人乖乖入座很是滿意，抬起雙手在側面擊掌，清脆的聲音喚來侍從，又添了一道菜。
肉、豆腐、菠菜、蝦米、紅蘿蔔、青菜白菜、冬菇、筍、金針、線粉，十種菜碼，每一樣都暗合著一個抗戰符號……
救國十錦菜。
十樣菜碼得整整齊齊，像一道無聲的嘲諷。
果然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東村這是把他的同胞、他的信仰，都端到了桌上，逼著他和侵略者一起，過這個靠他人施捨才得來的年。
佟家儒坐下，手指在桌下死死絞緊，後悔沒有初見時便設局殺了東村。
這股衝動又被生生壓下，他需要一個可控的未來，而這個未來，必須由一個熟悉的特高課課長、一個熟悉的東村敏郎來鋪墊。
他只能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祈禱特高課有什麼事讓這小鬼子立刻滾回去。
就算要帶著自己一起回去，也起碼能好過在這裡陪著這個惡魔，陪著東村敏郎用自己同胞的血，裝點這假惺惺的年！
這輩子東村果然在地府轉了性！
更虛偽、更偏執！
東村抬手微微擋住和服的寬袖，手指捏著筷子，精準地夾起那片象徵著國軍的紅蘿蔔，慢悠悠地遞到佟家儒面前，又輕輕放到餐盤裡。
「先生，嘗嘗這個。」
「弟子聽說，這叫『救國十錦菜』呢。」
東村的語氣刻意揉碎了溫柔，將佟家儒浸泡到這片溫柔海中。
可佟家儒不喜水，自然也不喜海。
他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像是要把這些日子被迫「同席」的飯食，連同兩輩子的師生之誼，一起嘔出來，嘔得乾乾淨淨。
他盯著那片紅蘿蔔，紅得刺目，像極了鮮艷的血，一滴滴落在自己的瓷盤裡。
現在的他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隱忍，只能偽裝，只能在桌下死死掐著自己的腿肉，用那點銳痛，壓下胸腔里快要炸開的恨意。
東村見他不動，竟徑直又夾起一片，遞到佟家儒的嘴邊。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得不到回應，就要掰開面前人的嘴，強行塞進去，
「先生，這可是我特意了解的新型菜式，不喜歡嗎？」
完全是赤裸裸的挑釁。
佟家儒的嘴緩緩張開，任由東村把那片紅蘿蔔餵進。
甜膩的蘿蔔味在口腔里炸開，比黃連還苦，苦得鑽心。
東村敏郎滿意地笑了，也不介意自己的筷子沾了佟家儒的唇溫，又伸回盤中隨意夾起幾種菜碼，送入自己口中。
他咀嚼的動作很慢、很優雅，簡單的飯菜倒被他品嘗出了珍饈的感覺。只是眼神黏在佟家儒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掌控。
佟家儒緩緩抬眼，眼底的恨意瞬間被一層溫和的笑意裹住，竟然開始認真琢磨起這道菜的門道。
「好吃。」
「東村你挑的菜自然是美味的，不過『救國十錦菜』的名字是誰起的，不好，不好。救國當是救民於水火，哪有把菜名起得這般血淋淋的道理？依我看，倒不如叫『十錦迎春』，應景，也乾淨。」
「而且這個蘿蔔甜是甜，不過姜少了，壓不住腥味。」
「先生的舌頭，還是這般刁鑽。」
東村沒有再與佟家儒深究菜名，明知這是在轉移話題，還是順著佟家儒的話頭接了下去，
「不過在這亂世里，能壓住腥氣的，從來不是姜。」
「是血。」
東村的聲音很輕，死死盯著佟家儒的眼睛，試圖捕捉哪怕一絲一毫的波動。
這幾天的鋪墊，只為了今天的好戲，他半分也不肯錯過。
「先生嘗不出嗎？這菜里，可有不少人的味道呢。」
「東村……」佟家儒放下剛剛拿起的筷子，語氣是恰到好處的慍怒，帶著和上輩子如出一轍的、近乎撒嬌的語氣，「你我好歹師生一場，你邀為師同吃年夜飯，卻總這樣嚇我，叫我怎麼下得去口。」
「你看我像舒心的樣子嗎？」
東村半眯著眼，微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副無害的皮囊，又夾起一塊油亮的紅燒肉放進他的碗裡，動作自然。
「抱歉，先生，這是我第一次過中國新年，太過激動了。向您賠罪。」
佟家儒垂下眼睫，看向盤中那塊濃油赤醬肥瘦相間的紅燒肉，用筷子將肥瘦分開，只把瘦的那塊送進嘴裡，輕輕咀嚼。
東村的目光又緩緩向下，落在他的唇齒間，看著面前的人小口嚼著他「投餵」的肉，腮幫子一動一動的，像只溫順的貓。
可溫順的貓，也會藏著鋒利的爪牙。
十分矛盾。
東村敏郎想。
他在想，撕開這層溫順後，佟家儒這輩子，是否會夥同他人，將鋒利的爪牙狠狠地刺入自己的胸口。
「今日除夕，按中國舊俗當驅邪避穢，謂之『歲除』。」
東村端起酒杯，清酒在白瓷杯里晃出細微波紋。
「又有『家人共守，謂之守歲』，要的『團圓』二字。先生，我們這算團圓嗎？」
恬不知恥。
侵略者也配同他提團圓二字？
佟家儒的團圓，早就在他們的鐵蹄踏進中國的那天，就碎成了齏粉。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我都是這亂世里的孤魂，談什麼團圓？」
佟家儒的眼神很乾淨。有嚮往，有遺憾，還有一絲對現實的認命。
像極了東村敏郎見過的無數個普通中國人，被時局壓彎了腰，只剩苟且。
可信嗎？佟家儒不是這樣的。
這雙眼睛裡的認命，可能不過是一層薄薄的冰，等到化開之後的顏色，就會如同院子中的那兩盞紅燈籠，變成燒不盡的火紅。
「先生說的是。可這亂世里的孤魂，也該有個歸處吧。就好比今晚，由我陪先生，團圓。」
佟家儒沒有應聲，只是端起酒杯，兩人杯沿輕輕一磕。
哐當。
他知道東村在等，等他露出破綻，等他撕開那層認命的冰。
可他偏不。
身旁的東村敏郎還在說入鄉隨俗，紅燈籠喜慶，先生喜不喜歡之類的話語。
可那紅燈籠映在冰冷的石地上，倒映在化冰的水面里，紅得像凝固的血，分明就是更顯詭異冷清，不倫不類。
佟家儒自然不會將這些說出口。
「先生，請。」
東村敏郎今晚褪去了黑白灰的西裝和黃色的軍裝，百年難見的換上了和服。
至少佟家儒是兩輩子第一次見，引得他不免多看了幾眼。
和服的內里是御召緞的料子，極細的深灰色銀線織進經緯，在光線的照射下散發著虹彩，垂墜、挺括，是一眼便知底價的稀罕物。
領口露出一段白絹襦袢，白得像新雪，還偏在邊緣繡著半圈幾乎看不見的金縷暗紋，更綴得貴氣十足。
外罩是黑色羽織，重磅真絲，同樣是流光溢彩。
羽織的左胸、兩袖、背後都有明晃晃的紋樣。
紋樣佟家儒不認識，也不想認識。
他的目光又順著東村的手勢掃過一旁案幾，上面整整齊齊地疊著一套純白和服，細看能發現是與東村敏郎身上同品級的御召緞。
只這套素白如落雪，顯然是提前精心為他備下的。
用意再明顯不過。
佟家儒只淡淡瞥了一眼。
那一眼甚至稱不上看，只是確認過位置，便收回去，也沒有一絲觸碰的意思。
空氣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先生不喜歡？我以為，白色很襯先生。」
佟家儒笑了笑，笑意在眼底明起明滅，
「東村，這真的太貴重了，為師不敢穿啊。」
佟家儒攤開手，指指自己，又點點那件疊得齊整的白色和服，手勢鬆快，
「你看，你救我、護我，我再穿你送的衣服，這得欠你多少人情啊。」
不是不敢，是不願吧。
東村敏郎半空中的手頓了一瞬，自然地收回來。他沒看佟家儒，而且目光落在那件無人觸碰的和服上，似是在看一件被人厭棄的垃圾。
「既然先生不喜歡，那便算了。」
東村敏郎離開茶几旁，緩緩走到桌邊，順手拉開木質椅背，示意佟家儒入座。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磕碰的聲響。
「只是下次，希望先生不要再拒絕我。」
佟家儒沒有立刻坐下，目光又落在他搭在椅背上的手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東村敏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抬眼看向他，「先生怎麼了？椅子也不合心意嗎？」
「不，」佟家儒收回目光，邁開步子，「只是沒想到，東村你今天如此周到。」
「今日是除夕，我只想讓先生過得舒心些。」
一張鋪著素色桌布的長桌，代替了往日的日式矮桌，這倒可以算入鄉隨俗。
紅燒肉、白斬雞、油爆蝦、熏魚、響油鱔絲……，按上海年夜飯的規矩，滿滿當當擺了一桌菜，盛菜的瓷盤都是地道的青花樣。
東村敏郎看著眼前人乖乖入座很是滿意，抬起雙手在側面擊掌，清脆的聲音喚來侍從，又添了一道菜。
肉、豆腐、菠菜、蝦米、紅蘿蔔、青菜白菜、冬菇、筍、金針、線粉，十種菜碼，每一樣都暗合著一個抗戰符號……
救國十錦菜。
十樣菜碼得整整齊齊，像一道無聲的嘲諷。
果然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東村這是把他的同胞、他的信仰，都端到了桌上，逼著他和侵略者一起，過這個靠他人施捨才得來的年。
佟家儒坐下，手指在桌下死死絞緊，後悔沒有初見時便設局殺了東村。
這股衝動又被生生壓下，他需要一個可控的未來，而這個未來，必須由一個熟悉的特高課課長、一個熟悉的東村敏郎來鋪墊。
他只能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祈禱特高課有什麼事讓這小鬼子立刻滾回去。
就算要帶著自己一起回去，也起碼能好過在這裡陪著這個惡魔，陪著東村敏郎用自己同胞的血，裝點這假惺惺的年！
這輩子東村果然在地府轉了性！
更虛偽、更偏執！
東村抬手微微擋住和服的寬袖，手指捏著筷子，精準地夾起那片象徵著國軍的紅蘿蔔，慢悠悠地遞到佟家儒面前，又輕輕放到餐盤裡。
「先生，嘗嘗這個。」
「弟子聽說，這叫『救國十錦菜』呢。」
東村的語氣刻意揉碎了溫柔，將佟家儒浸泡到這片溫柔海中。
可佟家儒不喜水，自然也不喜海。
他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像是要把這些日子被迫「同席」的飯食，連同兩輩子的師生之誼，一起嘔出來，嘔得乾乾淨淨。
他盯著那片紅蘿蔔，紅得刺目，像極了鮮艷的血，一滴滴落在自己的瓷盤裡。
現在的他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隱忍，只能偽裝，只能在桌下死死掐著自己的腿肉，用那點銳痛，壓下胸腔里快要炸開的恨意。
東村見他不動，竟徑直又夾起一片，遞到佟家儒的嘴邊。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得不到回應，就要掰開面前人的嘴，強行塞進去，
「先生，這可是我特意了解的新型菜式，不喜歡嗎？」
完全是赤裸裸的挑釁。
佟家儒的嘴緩緩張開，任由東村把那片紅蘿蔔餵進。
甜膩的蘿蔔味在口腔里炸開，比黃連還苦，苦得鑽心。
東村敏郎滿意地笑了，也不介意自己的筷子沾了佟家儒的唇溫，又伸回盤中隨意夾起幾種菜碼，送入自己口中。
他咀嚼的動作很慢、很優雅，簡單的飯菜倒被他品嘗出了珍饈的感覺。只是眼神黏在佟家儒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掌控。
佟家儒緩緩抬眼，眼底的恨意瞬間被一層溫和的笑意裹住，竟然開始認真琢磨起這道菜的門道。
「好吃。」
「東村你挑的菜自然是美味的，不過『救國十錦菜』的名字是誰起的，不好，不好。救國當是救民於水火，哪有把菜名起得這般血淋淋的道理？依我看，倒不如叫『十錦迎春』，應景，也乾淨。」
「而且這個蘿蔔甜是甜，不過姜少了，壓不住腥味。」
「先生的舌頭，還是這般刁鑽。」
東村沒有再與佟家儒深究菜名，明知這是在轉移話題，還是順著佟家儒的話頭接了下去，
「不過在這亂世里，能壓住腥氣的，從來不是姜。」
「是血。」
東村的聲音很輕，死死盯著佟家儒的眼睛，試圖捕捉哪怕一絲一毫的波動。
這幾天的鋪墊，只為了今天的好戲，他半分也不肯錯過。
「先生嘗不出嗎？這菜里，可有不少人的味道呢。」
「東村……」佟家儒放下剛剛拿起的筷子，語氣是恰到好處的慍怒，帶著和上輩子如出一轍的、近乎撒嬌的語氣，「你我好歹師生一場，你邀為師同吃年夜飯，卻總這樣嚇我，叫我怎麼下得去口。」
「你看我像舒心的樣子嗎？」
東村半眯著眼，微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副無害的皮囊，又夾起一塊油亮的紅燒肉放進他的碗裡，動作自然。
「抱歉，先生，這是我第一次過中國新年，太過激動了。向您賠罪。」
佟家儒垂下眼睫，看向盤中那塊濃油赤醬肥瘦相間的紅燒肉，用筷子將肥瘦分開，只把瘦的那塊送進嘴裡，輕輕咀嚼。
東村的目光又緩緩向下，落在他的唇齒間，看著面前的人小口嚼著他「投餵」的肉，腮幫子一動一動的，像只溫順的貓。
可溫順的貓，也會藏著鋒利的爪牙。
十分矛盾。
東村敏郎想。
他在想，撕開這層溫順後，佟家儒這輩子，是否會夥同他人，將鋒利的爪牙狠狠地刺入自己的胸口。
「今日除夕，按中國舊俗當驅邪避穢，謂之『歲除』。」
東村端起酒杯，清酒在白瓷杯里晃出細微波紋。
「又有『家人共守，謂之守歲』，要的『團圓』二字。先生，我們這算團圓嗎？」
恬不知恥。
侵略者也配同他提團圓二字？
佟家儒的團圓，早就在他們的鐵蹄踏進中國的那天，就碎成了齏粉。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我都是這亂世里的孤魂，談什麼團圓？」
佟家儒的眼神很乾淨。有嚮往，有遺憾，還有一絲對現實的認命。
像極了東村敏郎見過的無數個普通中國人，被時局壓彎了腰，只剩苟且。
可信嗎？佟家儒不是這樣的。
這雙眼睛裡的認命，可能不過是一層薄薄的冰，等到化開之後的顏色，就會如同院子中的那兩盞紅燈籠，變成燒不盡的火紅。
「先生說的是。可這亂世里的孤魂，也該有個歸處吧。就好比今晚，由我陪先生，團圓。」
佟家儒沒有應聲，只是端起酒杯，兩人杯沿輕輕一磕。
哐當。
他知道東村在等，等他露出破綻，等他撕開那層認命的冰。
可他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