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入虎穴
東村敏郎身上滿是未散的火藥味，混著硝煙的氣息瞬間填滿了狹小的車廂。
阿南一腳油門，輪胎碾過地上的碎石，車子猛地竄出去，將黑川的指揮聲與遠遠甩在街巷盡頭。
佟家儒半陷在皮質座椅里，被東村暴力拖拽搞亂的衣領已被撫平。
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面的紋路，飛快地掃了一眼東村的側臉，喉結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只別過臉去，盯著車窗上隨車飄動的白布簾。
東村餘光精準捕捉到佟家儒的小動作，率先開口，聲音迴蕩在冰冷的車廂里，
「先生，您說，歐陽正德為什麼要殺吉澤特使？」
佟家儒緩緩轉過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東村你這是在考我嗎？我去哪知道啊我又沒當過警察。而且這個歐陽正德，也不是殺人狂，難道殺我沒成功，就去殺個別人？」
東村笑中寒意盡顯，
「我倒是覺得，還真是拜先生您所賜。」
佟家儒的心中飛快盤算著，臉上卻依舊平靜，語氣帶上幾分委屈，
「東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都說了自己是個普通人，怎麼可能會和這種事扯上關係？」
「先生不必過謙。今晚天氣這麼冷，不如跟我回公館喝杯清酒？我那裡還有些友人送來的點心，正好一起嘗嘗。」
佟家儒心裡咯噔一下，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暗罵一句「什麼玩意」，上輩子根本沒有這一出。
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東村你太客氣了，你看這，夜深露重的，為師不便叨擾啊。」
「先生這是不賞臉？」東村的語氣淡了下來，周身多了幾分壓迫，「還是說，佟家儒，你怕了？」
「怕什麼怕……東村你說什麼胡話呢，特高課課長家肯定是全上海最安全的地方啊，我怎麼可能會怕？只是……」
「嗯？只是什麼？」
「我酒量淺，喝多萬一胡言亂語，衝撞到你怎麼辦，而且為師明日還有課程……實在是不方便啊，不方便。」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東村盯著他看了幾秒，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先生放心，清酒溫和，不會喝醉。就算您喝醉真的衝撞到我，我也是不介意的。至於明日課程……我可以派人去幫先生請假。」
東村微微側頭，只抬手拍了拍阿南的椅背，阿南從後視鏡里狠狠剜了佟家儒一眼，方向盤一拐，車子穩穩拐向另一條大路。
這東村每次都擺出給人選擇的樣子，實則根本就沒給過他選擇的權利！兩輩子都是這樣！
他的手下也是，明明是你們課長逼自己去的！憑什麼每次都把怨氣撒在我頭上？！
東村敏郎的公館坐落在虹口日租界深處，是一棟日式風格的小樓。
和東村敏郎考究的各式衣服相比，他的公館外圍甚是低調，門口只掛了一塊不起眼的木牌，配著兩名不動聲色盯著來往行人、身穿便服的日本兵。
佟家儒覺得自己還是想得太早了，原來是內有乾坤。
院子裡鋪著青石板，中央擺著一方石缽，水面結著薄冰；牆角鋪了一片白砂石，用耙子劃出細碎的水波紋；白砂石中央立著一塊孤石，襯著兩株姿態蒼勁的黑松。
廊檐下懸著兩盞暖黃色的紙燈，推開拉門時，一股清冷的藥香襲來。
東村脫鞋走進屋內，盤腿坐在矮桌前，示意佟家儒也坐。
佟家儒剛坐下，就見東村給自己倒了杯清酒，酒液在白瓷杯里盪起一圈漣漪。
「先生覺得我這裡如何？」
「雅致得很，不像在上海，倒像在京都。」
佟家儒試探性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只覺清酒和普通白酒沒什麼區別，依舊嗆口。
東村敏郎話鋒一轉，
「先生，您說吉澤特使的死，是不是太巧了？」
佟家儒穩穩放下酒杯，臉上依舊茫然，
「東村你的意思是？」
「吉澤特使今天恰好只邀請了我和歐陽會長，卻只有他的車出事了。更巧的是，我剛救了先生，就出了這檔子事。」
佟家儒佯裝生氣，
「東村！我聽明白了，你是在懷疑我？我都不認識你們那個什麼…什麼特使，而且歐陽正德滿世界追殺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哪惹他了，多虧了啊東村你啊，救了我…還把我一直帶在身邊，不然我早變成一縷冤魂了——」
「先生，我不是懷疑你，只是覺得，有些事和我預想的不太一樣。」
「預想」這兩個字跑進佟家儒的腦中，激起不小的波瀾。
其實早在東村課堂初見那次，他就隱約猜到，東村同是重生而來的。
只是他沒想到，東村會這樣直白地將這層窗戶紙捅破。
他壓下心頭思慮，身體前傾，一副好奇的樣子，
「東村，你還會預想未來？」
佟家儒在心底提醒自己，無論怎樣，自己必須演下去。
東村敏郎拿起一塊櫻花狀的和果子，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
「那倒也不是，人總是會對熟悉的事，產生一些直覺。就比如，我總覺得吉澤特使不該這樣死。」
的確，吉澤上輩子不是這樣死的。
「東村你最近怎麼這麼奇怪呢？」佟家儒放下酒杯，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什麼時候又學會未卜先知了？」
「最近是多近呢？先生。」
東村敏郎將一小塊和果子放到佟家儒面前的餐碟上，目光鎖著他，帶著一絲玩味。
佟家儒也學著東村的樣子，拿起和果子咬了一口，軟軟糯糯的，咬開時內里的豆沙混著一絲花朵的清香。
和海棠糕很像，但還是帶些日式點心的細膩。
他喉結滾了滾，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軟了些，
「這幾天吧……總覺得你怪怪的。」
「或許吧。就像我覺得，先生您也不像表面這麼簡單。」
「我們都認識一個多月了啊東村…你還不了解我嗎，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國文教師，哪裡來得表面深層？」
他將剩下的半枚果子塞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起，聲音更低，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東村敏郎聽著佟家儒和上輩子如出一轍的話語，又從點心盒中挑了一塊豆沙餡的和果子，遞給眼前人，
「活下去？先生您知道嗎，有時候，活著比死了更難。尤其是當你想改變一些事的時候。」
「我聽不懂，東村你別老說些迷迷糊糊的話……」
東村敏郎看著佟家儒接過、咬下、咀嚼，眼神沉得像窗外的天色，
「聽不懂沒關係。總有一天，先生會懂的。夜色晚了，先生今晚就留宿吧，在我這一方天地里。」
上輩子東村從沒留他過夜，這一步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
佟家儒沉默的品嘗著，拒絕的話被一同咽下。
他知道的，面對東村敏郎，自己根本沒有選擇，從始至終。
佟家儒被引到東村隔壁的房間時，差點沒忍住當場罵出聲。
房間裡鋪著一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榻榻米，牆上掛著一幅山水浮世繪，矮桌上甚至擺著一套文房四寶，顯然這一番都是東村特意準備的。
他看著那套磨得發亮的狼毫筆，心裡一陣無語，
「監視就監視，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裝什麼風雅，不陰不陽的小鬼子！」
這些倒是無傷大雅可以忽略，不過最扎眼的，是床頭正對面嵌在牆裡的那面穿衣鏡。
木框精緻，鏡面光潔，卻不偏不倚對著床榻，連躺臥的姿勢都能照得一清二楚。
佟家儒打心底里覺得膈應，這小鬼子就是學不精中國的文化，哪有鏡子對著床的？還是在明知故犯，故意噁心自己呢？
他沒明說，畢竟是在對方的地盤下。
他只是在衣櫃裡翻出了一床素色床單，隨手往鏡面上一遮，布料垂落，正好擋了個嚴實。
隔壁房間裡，東村敏郎正貼在雙面鏡後，看著佟家儒的動作。
東村敏郎的房間沒有開燈，借著佟家儒房間的暖黃燈光，能清晰地看著對方皺眉打量鏡子，又翻出床單遮擋。
東村敏郎把手輕輕放在鏡面上，被床單遮住的地方，只剩一片模糊的布料影子。
布料的紋路透過鏡子映過來，像一團攏在東村敏郎心底，可無論如何都解不開的迷霧。
他重生回來後特意托自己的關係人脈，花重金在海外定製了這面雙面鏡，就等著某一天將佟家儒的任何舉動都放在自己的眼皮下。
但他不想做得太難看。
萬一呢？
他想，萬一佟家儒沒有和他一樣重生呢？
萬一他這輩子真的是個普通的教書先生，只是因為他、因為歐陽公瑾，恰好卷進了這些事件里呢？
可一切都太巧了，那些人消失的太巧了，小野中尉和吉澤特使的死也太巧了，佟家儒的表現也都太「巧」了……
他甚至想起不久前，佟家儒在奈何橋邊，在忘川河中，在他懷裡，承認著對他的欺騙以及那句未說完的話。
東村敏郎額頭抵上鏡面，低聲呢喃，懷疑與不甘在他的胸腔不斷翻湧，幾乎要撐破他的喉嚨，
「佟家儒，你到底是不是……」
阿南一腳油門，輪胎碾過地上的碎石，車子猛地竄出去，將黑川的指揮聲與遠遠甩在街巷盡頭。
佟家儒半陷在皮質座椅里，被東村暴力拖拽搞亂的衣領已被撫平。
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面的紋路，飛快地掃了一眼東村的側臉，喉結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只別過臉去，盯著車窗上隨車飄動的白布簾。
東村餘光精準捕捉到佟家儒的小動作，率先開口，聲音迴蕩在冰冷的車廂里，
「先生，您說，歐陽正德為什麼要殺吉澤特使？」
佟家儒緩緩轉過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東村你這是在考我嗎？我去哪知道啊我又沒當過警察。而且這個歐陽正德，也不是殺人狂，難道殺我沒成功，就去殺個別人？」
東村笑中寒意盡顯，
「我倒是覺得，還真是拜先生您所賜。」
佟家儒的心中飛快盤算著，臉上卻依舊平靜，語氣帶上幾分委屈，
「東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都說了自己是個普通人，怎麼可能會和這種事扯上關係？」
「先生不必過謙。今晚天氣這麼冷，不如跟我回公館喝杯清酒？我那裡還有些友人送來的點心，正好一起嘗嘗。」
佟家儒心裡咯噔一下，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暗罵一句「什麼玩意」，上輩子根本沒有這一出。
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東村你太客氣了，你看這，夜深露重的，為師不便叨擾啊。」
「先生這是不賞臉？」東村的語氣淡了下來，周身多了幾分壓迫，「還是說，佟家儒，你怕了？」
「怕什麼怕……東村你說什麼胡話呢，特高課課長家肯定是全上海最安全的地方啊，我怎麼可能會怕？只是……」
「嗯？只是什麼？」
「我酒量淺，喝多萬一胡言亂語，衝撞到你怎麼辦，而且為師明日還有課程……實在是不方便啊，不方便。」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東村盯著他看了幾秒，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先生放心，清酒溫和，不會喝醉。就算您喝醉真的衝撞到我，我也是不介意的。至於明日課程……我可以派人去幫先生請假。」
東村微微側頭，只抬手拍了拍阿南的椅背，阿南從後視鏡里狠狠剜了佟家儒一眼，方向盤一拐，車子穩穩拐向另一條大路。
這東村每次都擺出給人選擇的樣子，實則根本就沒給過他選擇的權利！兩輩子都是這樣！
他的手下也是，明明是你們課長逼自己去的！憑什麼每次都把怨氣撒在我頭上？！
東村敏郎的公館坐落在虹口日租界深處，是一棟日式風格的小樓。
和東村敏郎考究的各式衣服相比，他的公館外圍甚是低調，門口只掛了一塊不起眼的木牌，配著兩名不動聲色盯著來往行人、身穿便服的日本兵。
佟家儒覺得自己還是想得太早了，原來是內有乾坤。
院子裡鋪著青石板，中央擺著一方石缽，水面結著薄冰；牆角鋪了一片白砂石，用耙子劃出細碎的水波紋；白砂石中央立著一塊孤石，襯著兩株姿態蒼勁的黑松。
廊檐下懸著兩盞暖黃色的紙燈，推開拉門時，一股清冷的藥香襲來。
東村脫鞋走進屋內，盤腿坐在矮桌前，示意佟家儒也坐。
佟家儒剛坐下，就見東村給自己倒了杯清酒，酒液在白瓷杯里盪起一圈漣漪。
「先生覺得我這裡如何？」
「雅致得很，不像在上海，倒像在京都。」
佟家儒試探性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只覺清酒和普通白酒沒什麼區別，依舊嗆口。
東村敏郎話鋒一轉，
「先生，您說吉澤特使的死，是不是太巧了？」
佟家儒穩穩放下酒杯，臉上依舊茫然，
「東村你的意思是？」
「吉澤特使今天恰好只邀請了我和歐陽會長，卻只有他的車出事了。更巧的是，我剛救了先生，就出了這檔子事。」
佟家儒佯裝生氣，
「東村！我聽明白了，你是在懷疑我？我都不認識你們那個什麼…什麼特使，而且歐陽正德滿世界追殺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哪惹他了，多虧了啊東村你啊，救了我…還把我一直帶在身邊，不然我早變成一縷冤魂了——」
「先生，我不是懷疑你，只是覺得，有些事和我預想的不太一樣。」
「預想」這兩個字跑進佟家儒的腦中，激起不小的波瀾。
其實早在東村課堂初見那次，他就隱約猜到，東村同是重生而來的。
只是他沒想到，東村會這樣直白地將這層窗戶紙捅破。
他壓下心頭思慮，身體前傾，一副好奇的樣子，
「東村，你還會預想未來？」
佟家儒在心底提醒自己，無論怎樣，自己必須演下去。
東村敏郎拿起一塊櫻花狀的和果子，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
「那倒也不是，人總是會對熟悉的事，產生一些直覺。就比如，我總覺得吉澤特使不該這樣死。」
的確，吉澤上輩子不是這樣死的。
「東村你最近怎麼這麼奇怪呢？」佟家儒放下酒杯，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什麼時候又學會未卜先知了？」
「最近是多近呢？先生。」
東村敏郎將一小塊和果子放到佟家儒面前的餐碟上，目光鎖著他，帶著一絲玩味。
佟家儒也學著東村的樣子，拿起和果子咬了一口，軟軟糯糯的，咬開時內里的豆沙混著一絲花朵的清香。
和海棠糕很像，但還是帶些日式點心的細膩。
他喉結滾了滾，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軟了些，
「這幾天吧……總覺得你怪怪的。」
「或許吧。就像我覺得，先生您也不像表面這麼簡單。」
「我們都認識一個多月了啊東村…你還不了解我嗎，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國文教師，哪裡來得表面深層？」
他將剩下的半枚果子塞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起，聲音更低，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東村敏郎聽著佟家儒和上輩子如出一轍的話語，又從點心盒中挑了一塊豆沙餡的和果子，遞給眼前人，
「活下去？先生您知道嗎，有時候，活著比死了更難。尤其是當你想改變一些事的時候。」
「我聽不懂，東村你別老說些迷迷糊糊的話……」
東村敏郎看著佟家儒接過、咬下、咀嚼，眼神沉得像窗外的天色，
「聽不懂沒關係。總有一天，先生會懂的。夜色晚了，先生今晚就留宿吧，在我這一方天地里。」
上輩子東村從沒留他過夜，這一步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
佟家儒沉默的品嘗著，拒絕的話被一同咽下。
他知道的，面對東村敏郎，自己根本沒有選擇，從始至終。
佟家儒被引到東村隔壁的房間時，差點沒忍住當場罵出聲。
房間裡鋪著一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榻榻米，牆上掛著一幅山水浮世繪，矮桌上甚至擺著一套文房四寶，顯然這一番都是東村特意準備的。
他看著那套磨得發亮的狼毫筆，心裡一陣無語，
「監視就監視，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裝什麼風雅，不陰不陽的小鬼子！」
這些倒是無傷大雅可以忽略，不過最扎眼的，是床頭正對面嵌在牆裡的那面穿衣鏡。
木框精緻，鏡面光潔，卻不偏不倚對著床榻，連躺臥的姿勢都能照得一清二楚。
佟家儒打心底里覺得膈應，這小鬼子就是學不精中國的文化，哪有鏡子對著床的？還是在明知故犯，故意噁心自己呢？
他沒明說，畢竟是在對方的地盤下。
他只是在衣櫃裡翻出了一床素色床單，隨手往鏡面上一遮，布料垂落，正好擋了個嚴實。
隔壁房間裡，東村敏郎正貼在雙面鏡後，看著佟家儒的動作。
東村敏郎的房間沒有開燈，借著佟家儒房間的暖黃燈光，能清晰地看著對方皺眉打量鏡子，又翻出床單遮擋。
東村敏郎把手輕輕放在鏡面上，被床單遮住的地方，只剩一片模糊的布料影子。
布料的紋路透過鏡子映過來，像一團攏在東村敏郎心底，可無論如何都解不開的迷霧。
他重生回來後特意托自己的關係人脈，花重金在海外定製了這面雙面鏡，就等著某一天將佟家儒的任何舉動都放在自己的眼皮下。
但他不想做得太難看。
萬一呢？
他想，萬一佟家儒沒有和他一樣重生呢？
萬一他這輩子真的是個普通的教書先生，只是因為他、因為歐陽公瑾，恰好卷進了這些事件里呢？
可一切都太巧了，那些人消失的太巧了，小野中尉和吉澤特使的死也太巧了，佟家儒的表現也都太「巧」了……
他甚至想起不久前，佟家儒在奈何橋邊，在忘川河中，在他懷裡，承認著對他的欺騙以及那句未說完的話。
東村敏郎額頭抵上鏡面，低聲呢喃，懷疑與不甘在他的胸腔不斷翻湧，幾乎要撐破他的喉嚨，
「佟家儒，你到底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