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棋局初開
連綿的雨停了，焦糊氣味在漆黑的小巷中綿延，遠處被藏起的警示牌又被找出來擺上，紅漆撰寫的「小心漏電」四個大字被雨水泡得模糊，在巷口昏黃的路燈下，像道沒幹透滲下的血痕。
東村敏郎第一時刻趕到了現場，戴著白手套搓捻著地上乾結的黑灰，是電線燒熔的塑膠焦渣，還混著幾縷燒焦的毛髮。
上輩子，小野不是這樣死的。
上輩子的小野死於佟家儒精心設計的機關中，死在佟家儒翻湧急切的報仇之心下。
可這輩子不一樣。
這輩子，佟家儒和小野無冤無仇。
小野滑倒的痕跡明顯，恰好倒在積水中央，皮膚被電流灼出焦黑的印記，和上輩子的機關截然不同，倒真像是一場巧合。
會是佟家儒嗎？
東村敏郎反覆核對時間線，被派去跟蹤的黑川說佟家儒一直安分守己，甚至事發時的佟家儒還在和自己一起吃飯。
就連在下課後佟家儒如廁的半分鐘，自己都守在門口。
可若不是佟家儒，誰又能算得這樣准？但若真是他，這個人又藏了怎樣的後手，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一把馬牌擼子換成一灘要人命的積水？
對真相的偏執和隱約的期盼來回撕扯著東村敏郎，讓他恨不得立刻把佟家儒抓來，嚴刑逼供逼他卸下偽裝，又怕自己真的打破那點虛幻的巧合。
「課長，在巷子的不遠處發現了不屬於小野中尉的腳印。」
阿南的聲音把在腦海中左右搖擺東村敏郎喚出，轉身問，
「在哪裡？」
「最近電車壞了，又逢雨季，這附近人很少。」阿南回應著，「腳印是新鮮的，應該是事發前後留下的。」
腳印偏大，沾著隨處可見的黑泥，鞋底紋路清晰可見，前掌壓力痕跡重、後跟淺，判斷是青年男人。
「明早，把歐陽公館圍起來。」東村敏郎站起身，似是心中已然明了地笑了「我要親自去問問歐陽正德，他兒子到底去了哪裡。」
「歐陽老闆，這樣子，不好吧。」
「這裡是我的家！你們這樣子不太好吧！」
歐陽正德看著在一眾日本兵之間走出，還風輕雲淡率先開口的東村敏郎，攤開手怒呵道。
歐陽正德的反應還算正常，東村敏郎抬首，看著台階上的男人，
「請歐陽老闆消消氣，我來只是想討你一杯咖啡喝的。」
「聽說您的兒子公瑾，失蹤了吶，需不需要特高課幫忙找找？」
東村敏郎坐在沙發的主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東村先生，我有個懷疑的對象！」東村抬了抬眼，繼續聽歐陽正德說著，
「佟家儒！肯定是那個佟家儒！在課堂上天天講什麼家國大義！把我兒子教壞不回家！」
歐陽正德說著就坐到了東村旁邊，想要拉近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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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村敏郎抬手拍了下腿，隨即便站了起來，笑道，
「歐陽老闆，這樣說，不妥吧？佟家儒的國文課，我也聽了一個多月了。」
歐陽正德愣了，臉上滿是疑問，不知道說什麼好。
暗處，佟家儒正聽著兩人對話，默默看了旁邊和他一同專心致志偷聽的歐陽公瑾一眼。
只有他自己知道，搖擺歐陽正德的這條路，他走了整整三年，還是多虧了公瑾。
有好幾次，歐陽正德被他含沙射影的話激怒，拿著槍抵在他胸口。
也有好幾次，他看著父子的爭吵想勸架卻插不進去話，最後只能自己默默離開。
更有幾次，自己深夜前往歐陽家時，差點被巡邏的鬼子兵發現，幸虧自己做得足夠隱秘，現在才沒有被東村敏郎查到半點痕跡。
如今，公瑾站在了他這邊，歐陽正德雖仍搖擺，卻已不再是上輩子那個罔顧家國的商會會長。
佟家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感慨。
革命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策反人心更是難如登天，但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便不會停下腳步。
「父親，我需要您的幫助。」
歐陽公瑾的聲音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
他和佟家儒並肩從暗門裡走出，屋頂的吊燈在他們身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光影。
「那個小鬼子還真是250，和佟家儒你說的反應一模一樣。」
佟家儒聽完卻輕輕搖了搖頭，
「正德先生，東村敏郎可不是什麼蠢貨。他剛才的反應，都是在試探您。」
歐陽正德用看東村的目光又看向佟家儒，
「佟家儒？你到底是哪一夥的，怎麼胳膊肘又外拐了？」
「我只是不想我們栽在他手裡。」佟家儒的目光向下看去，聲音似是有些沉悶，「他這個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我們絕不能輕敵。今日是休息日，我消失在家中，東村必然會起疑。屆時，還請會長受些委屈，傳些消息出去說是您抓了我。這樣既能穩住東村，也能為我們爭取足夠的時間。」
「公瑾，過了那天就離開上海吧。」
歐陽正德猛地僵住，額頭青筋暴起，
「佟家儒！你和我說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轉頭面向歐陽公瑾又儼然一個慈父畫面，
「真不能留下過年嗎？再過半個月就是年三十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爸爸我怎麼活？」
未等佟家儒開口，歐陽公瑾上前一步，扶住歐陽正德的胳膊，聲音里混著懇求與決絕，
「爸，等我們把小鬼子都趕出去中國，我一定回來陪您過年。日本人已經把我們逼到了絕路，再忍下去，只會有更多人像那些慘死的同胞一樣。您就當是為了我，為了那些冤魂，幫我們這一次。」
歐陽公瑾的話像錘子一樣砸在歐陽正德心上，自己的眼眶卻紅了，繼續咬著牙說，
「而且父親！日本人占了我們的家，殺了我們的人，這年過得還有什麼意思？吉澤是您的『老同學』，他手上沾了多少同胞的血，我相信您心裡比誰都清楚。」
佟家儒這時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正德先生，委屈您了。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委屈？我委屈個屁！」
歐陽正德沖佟家儒吼了一聲。
他看著兒子眼裡的決絕，知道自己攔不住，只能把所有的焦慮都壓在佟家儒身上，
「我歐陽正德這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唯獨怕公瑾出事！公瑾要殺吉澤我攔不住，他要去重慶我也攔不住，但佟家儒你必須保證，讓公瑾安安全全的，不能出事！」
佟家儒終於在命運的岔路口，把這對父子拉上了正確的路。
他迎著歐陽正德的目光，低低地笑了一聲，
「我保證。」
東村敏郎第一時刻趕到了現場，戴著白手套搓捻著地上乾結的黑灰，是電線燒熔的塑膠焦渣，還混著幾縷燒焦的毛髮。
上輩子，小野不是這樣死的。
上輩子的小野死於佟家儒精心設計的機關中，死在佟家儒翻湧急切的報仇之心下。
可這輩子不一樣。
這輩子，佟家儒和小野無冤無仇。
小野滑倒的痕跡明顯，恰好倒在積水中央，皮膚被電流灼出焦黑的印記，和上輩子的機關截然不同，倒真像是一場巧合。
會是佟家儒嗎？
東村敏郎反覆核對時間線，被派去跟蹤的黑川說佟家儒一直安分守己，甚至事發時的佟家儒還在和自己一起吃飯。
就連在下課後佟家儒如廁的半分鐘，自己都守在門口。
可若不是佟家儒，誰又能算得這樣准？但若真是他，這個人又藏了怎樣的後手，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一把馬牌擼子換成一灘要人命的積水？
對真相的偏執和隱約的期盼來回撕扯著東村敏郎，讓他恨不得立刻把佟家儒抓來，嚴刑逼供逼他卸下偽裝，又怕自己真的打破那點虛幻的巧合。
「課長，在巷子的不遠處發現了不屬於小野中尉的腳印。」
阿南的聲音把在腦海中左右搖擺東村敏郎喚出，轉身問，
「在哪裡？」
「最近電車壞了，又逢雨季，這附近人很少。」阿南回應著，「腳印是新鮮的，應該是事發前後留下的。」
腳印偏大，沾著隨處可見的黑泥，鞋底紋路清晰可見，前掌壓力痕跡重、後跟淺，判斷是青年男人。
「明早，把歐陽公館圍起來。」東村敏郎站起身，似是心中已然明了地笑了「我要親自去問問歐陽正德，他兒子到底去了哪裡。」
「歐陽老闆，這樣子，不好吧。」
「這裡是我的家！你們這樣子不太好吧！」
歐陽正德看著在一眾日本兵之間走出，還風輕雲淡率先開口的東村敏郎，攤開手怒呵道。
歐陽正德的反應還算正常，東村敏郎抬首，看著台階上的男人，
「請歐陽老闆消消氣，我來只是想討你一杯咖啡喝的。」
「聽說您的兒子公瑾，失蹤了吶，需不需要特高課幫忙找找？」
東村敏郎坐在沙發的主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東村先生，我有個懷疑的對象！」東村抬了抬眼，繼續聽歐陽正德說著，
「佟家儒！肯定是那個佟家儒！在課堂上天天講什麼家國大義！把我兒子教壞不回家！」
歐陽正德說著就坐到了東村旁邊，想要拉近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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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村敏郎抬手拍了下腿，隨即便站了起來，笑道，
「歐陽老闆，這樣說，不妥吧？佟家儒的國文課，我也聽了一個多月了。」
歐陽正德愣了，臉上滿是疑問，不知道說什麼好。
暗處，佟家儒正聽著兩人對話，默默看了旁邊和他一同專心致志偷聽的歐陽公瑾一眼。
只有他自己知道，搖擺歐陽正德的這條路，他走了整整三年，還是多虧了公瑾。
有好幾次，歐陽正德被他含沙射影的話激怒，拿著槍抵在他胸口。
也有好幾次，他看著父子的爭吵想勸架卻插不進去話，最後只能自己默默離開。
更有幾次，自己深夜前往歐陽家時，差點被巡邏的鬼子兵發現，幸虧自己做得足夠隱秘，現在才沒有被東村敏郎查到半點痕跡。
如今，公瑾站在了他這邊，歐陽正德雖仍搖擺，卻已不再是上輩子那個罔顧家國的商會會長。
佟家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感慨。
革命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策反人心更是難如登天，但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便不會停下腳步。
「父親，我需要您的幫助。」
歐陽公瑾的聲音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
他和佟家儒並肩從暗門裡走出，屋頂的吊燈在他們身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光影。
「那個小鬼子還真是250，和佟家儒你說的反應一模一樣。」
佟家儒聽完卻輕輕搖了搖頭，
「正德先生，東村敏郎可不是什麼蠢貨。他剛才的反應，都是在試探您。」
歐陽正德用看東村的目光又看向佟家儒，
「佟家儒？你到底是哪一夥的，怎麼胳膊肘又外拐了？」
「我只是不想我們栽在他手裡。」佟家儒的目光向下看去，聲音似是有些沉悶，「他這個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我們絕不能輕敵。今日是休息日，我消失在家中，東村必然會起疑。屆時，還請會長受些委屈，傳些消息出去說是您抓了我。這樣既能穩住東村，也能為我們爭取足夠的時間。」
「公瑾，過了那天就離開上海吧。」
歐陽正德猛地僵住，額頭青筋暴起，
「佟家儒！你和我說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轉頭面向歐陽公瑾又儼然一個慈父畫面，
「真不能留下過年嗎？再過半個月就是年三十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爸爸我怎麼活？」
未等佟家儒開口，歐陽公瑾上前一步，扶住歐陽正德的胳膊，聲音里混著懇求與決絕，
「爸，等我們把小鬼子都趕出去中國，我一定回來陪您過年。日本人已經把我們逼到了絕路，再忍下去，只會有更多人像那些慘死的同胞一樣。您就當是為了我，為了那些冤魂，幫我們這一次。」
歐陽公瑾的話像錘子一樣砸在歐陽正德心上，自己的眼眶卻紅了，繼續咬著牙說，
「而且父親！日本人占了我們的家，殺了我們的人，這年過得還有什麼意思？吉澤是您的『老同學』，他手上沾了多少同胞的血，我相信您心裡比誰都清楚。」
佟家儒這時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正德先生，委屈您了。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委屈？我委屈個屁！」
歐陽正德沖佟家儒吼了一聲。
他看著兒子眼裡的決絕，知道自己攔不住，只能把所有的焦慮都壓在佟家儒身上，
「我歐陽正德這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唯獨怕公瑾出事！公瑾要殺吉澤我攔不住，他要去重慶我也攔不住，但佟家儒你必須保證，讓公瑾安安全全的，不能出事！」
佟家儒終於在命運的岔路口，把這對父子拉上了正確的路。
他迎著歐陽正德的目光，低低地笑了一聲，
「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