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不見了
街邊的梧桐葉被下午的陽光照得發亮，光斑自車頂一道道划過。
東村敏郎身著軍裝，靠在后座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敲。
一下，兩下，三下。
敲打的節奏規整到近乎機械。
大學選修的心理學教過他如何掩飾情緒、如何控制思想、如何不叫人窺見半分破綻，可此刻的煩躁鬱結讓他的手指都不肯聽話。
司令官怒火噴薄的斥責還在耳邊，詰問自己昨晚大世界的事。
情報線的各處探子是他仗著上輩子的記憶，聯合其他同僚親手埋下的，本應萬無一失，卻偏在他手下出了紕漏。
前些日呈交的關於未來作戰的報告建議也遭駁回，理由冠冕堂皇的，實則是上層礙於他的家族不好對他發作，只能明里暗裡敲打他年輕氣盛。
東村敏郎敲到第四下，動作驟然頓住。
理智強行掐斷翻湧的煩躁，驕傲勒令他不許失控。
可不過一瞬，手指又輕輕落下，重新開始。
一下，兩下，三下。
循環往復。
自己明明握著重活一世的先機，依舊逃不開軍部的掣肘。
自己算盡人心、布盡棋局，到頭來還是要受庸人指摘。
他明明已經把一切都做得足夠漂亮，卻還是擋不住失控的苗頭。
而更讓他煩躁到壓不住的是，這樣無力到幾乎要破功的時刻，他腦子裡竟不合時宜地一次次閃過佟家儒的臉。
佟家儒本該是敵人，是獵物，是他要掌控要馴服的人。
可自己的情緒為何被他無聲牽制？
東村敏郎睜開眼，眉骨下壓著一片陰鷙，思考片刻後吩咐，
「回家。」
車子穩穩停在院外，東村一身軍裝還未卸下，臉上換作溫和笑容走進玄關。
佟家儒不喜歡一群人圍在身邊礙眼，他便准了侍從只在固定時間過來伺候，其餘時間都退在後院，不得隨意出入。
如今偌大屋中空無一人，東村敏郎的聲音在樓上樓下迴蕩著，
「先生，我回來了。」
無人回應。
房間、書房、衛生間皆空無一人！
他猛地衝到院外，對著巷口那片陰影厲聲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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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家儒去哪了？！」
巷口靜得可怕。
他布置在院外的暗哨，此刻連半點聲息都沒有，自己的人不可能擅離職守。被支開了？還是跟著出去了？跟著出去也該有人回來報告。
只有，他們死了。
佟家儒終於決定露出馬腳了嗎？終於決定逃出掌控對自己動手了嗎？
這輩子整天裝得無害，原來依舊全是在騙他！
東村敏郎站在空曠的客廳中央，牙關咬得緊繃。
交雜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炸了底。
他猛地揚手，將手邊佟家儒慣用的茶盞盡數掃落在地。
青瓷碎裂的脆響混著打砸的聲音刺破寂靜。
管家聽見前院動靜，匆匆趕來，只見滿屋狼藉。遍地皆是瓷片碎渣，茶與香灰撒了一地，牆邊的花壇也不見原來模樣。
平日優雅到苛刻的特高課課長，現在倒更像一頭徹底失控的困獸。
所有的冷靜、克制與教養，全被這空蕩蕩的屋子撕得粉碎。
人不見了。
他叮囑過等著他回來的人，不見了。
「人呢！」
他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戾氣，
「你一次都沒來看過？！」
管家被嚇得不敢抬頭，渾身瑟瑟發抖，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回復，
「家主，是您吩咐的，不許我們打擾，中午佟先生用飯後我們就離開了。」
東村敏郎倒也沒有為難手下人，只佇立在一片狼藉中問責著自己。
他自認為可以掌控佟家儒的一切，卻還是讓他逃出了自己精心布置的囚籠。
不過，區區幾個時辰，佟家儒是逃不遠的。
「讓人去找。」他緊咬著牙，聲線因憤怒而顫抖，「把佟家儒，連同那兩個暗哨！一起拖回來！」
下一秒，玄關處傳來極輕的一道聲響。
東村敏郎偏頭看去。
佟家儒就站在門口，一隻手拎著一筐新鮮蔬菜，另一隻手夾著發舊的公文包，像是剛從外頭慢悠悠採購回來。
他抬眼掃了一眼屋內天翻地覆的樣子，又看向中間那個渾身戾氣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人，眉頭輕輕一皺，臉上全是茫然，嘴角抽了抽，疑惑開口，
「東村啊，你咋了？」
沒人應他。
佟家儒看了看腳邊滾著的碎瓷片，又眨了眨眼，試探問，
「還沒過年呢，這就要拆遷換新嗎？」
東村呆立原地，原本如潮水般洶湧的憤怒剎那間偃旗息鼓。
他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質問全都堵在了喉嚨里，讓他無法開口。
佟家儒見他不說話，又往前邁了一步，鞋底和碎瓷片摩擦出細碎的聲響。他抬起腳查看鞋底狀況，嘖了一聲，
「我鞋都要扎壞了。」
他抬起頭，對上東村那雙猩紅的眼睛，似是明白了些許，解釋道，
「那個……我就出去買了本書。」
「哦，還有昨晚你不是下廚了嗎，為師天天白吃白住你的，想著要不然也給你露一手。」
佟家儒舉起手裡那兜菜晃了晃，
「這不，我還親自去買菜了呢。」
佟家儒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又補充了一句，
「你要是嫌為師手藝不好，那要不你先把家收拾收拾，讓廚師接過去？我看著這架勢，今晚怕是沒法在客廳下腳了。」
他搖了搖頭頓住，似是想起什麼，加了一句，
「對了，你的那兩個人在門口，我讓他們一路跟著我。主要是我想也就出去半個時辰，還匯報，多麻煩啊，不如這樣省事。要不要先把他們叫進來一起收拾？人多力量大……」
佟家儒的聲音越來越小，東村就站在一片狼藉中看著他茫然的臉，又看向他提在手中的青菜。
那雙燃著戾氣的眼睛，不知何時竟慢慢斂了鋒芒，只用一片不見底的沉看著佟家儒，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收回視線，也沒提收拾的事，只是邁著步子，一步步走向佟家儒。
軍靴碾過碎瓷，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佟家儒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裡的菜籃晃了晃，幾片菜葉掉了下來，落在滿地狼藉里。
「東村你這麼看著我幹嘛？」
佟家儒被不斷靠近的人嚇得起了雞皮疙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乾乾淨淨得毫無異常。
他還想摸摸臉，覺得臉上有什麼，只可惜雙手都占著，他做不到，只得開口問詢，
「我臉上有東西？」
東村皺了皺眉頭。
佟家儒更毛了，手中的菜籃都搖搖欲墜。
「那你倒是說話啊，你到底吃不吃？！你不說話是幹什麼，還這麼看著我，我瘮得慌。」
東村笑了笑，接過佟家儒手中的菜籃，手指有意無意地擦過他的手背，又垂眸翻了翻籃中物品，發覺真的全是尋常蔬菜後，才抬眼笑盈盈地看向他，
「吃。」
東村敏郎身著軍裝，靠在后座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敲。
一下，兩下，三下。
敲打的節奏規整到近乎機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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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怒火噴薄的斥責還在耳邊，詰問自己昨晚大世界的事。
情報線的各處探子是他仗著上輩子的記憶，聯合其他同僚親手埋下的，本應萬無一失，卻偏在他手下出了紕漏。
前些日呈交的關於未來作戰的報告建議也遭駁回，理由冠冕堂皇的，實則是上層礙於他的家族不好對他發作，只能明里暗裡敲打他年輕氣盛。
東村敏郎敲到第四下，動作驟然頓住。
理智強行掐斷翻湧的煩躁，驕傲勒令他不許失控。
可不過一瞬，手指又輕輕落下，重新開始。
一下，兩下，三下。
循環往復。
自己明明握著重活一世的先機，依舊逃不開軍部的掣肘。
自己算盡人心、布盡棋局，到頭來還是要受庸人指摘。
他明明已經把一切都做得足夠漂亮，卻還是擋不住失控的苗頭。
而更讓他煩躁到壓不住的是，這樣無力到幾乎要破功的時刻，他腦子裡竟不合時宜地一次次閃過佟家儒的臉。
佟家儒本該是敵人，是獵物，是他要掌控要馴服的人。
可自己的情緒為何被他無聲牽制？
東村敏郎睜開眼，眉骨下壓著一片陰鷙，思考片刻後吩咐，
「回家。」
車子穩穩停在院外，東村一身軍裝還未卸下，臉上換作溫和笑容走進玄關。
佟家儒不喜歡一群人圍在身邊礙眼，他便准了侍從只在固定時間過來伺候，其餘時間都退在後院，不得隨意出入。
如今偌大屋中空無一人，東村敏郎的聲音在樓上樓下迴蕩著，
「先生，我回來了。」
無人回應。
房間、書房、衛生間皆空無一人！
他猛地衝到院外，對著巷口那片陰影厲聲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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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家儒去哪了？！」
巷口靜得可怕。
他布置在院外的暗哨，此刻連半點聲息都沒有，自己的人不可能擅離職守。被支開了？還是跟著出去了？跟著出去也該有人回來報告。
只有，他們死了。
佟家儒終於決定露出馬腳了嗎？終於決定逃出掌控對自己動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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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村敏郎站在空曠的客廳中央，牙關咬得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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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揚手，將手邊佟家儒慣用的茶盞盡數掃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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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優雅到苛刻的特高課課長，現在倒更像一頭徹底失控的困獸。
所有的冷靜、克制與教養，全被這空蕩蕩的屋子撕得粉碎。
人不見了。
他叮囑過等著他回來的人，不見了。
「人呢！」
他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戾氣，
「你一次都沒來看過？！」
管家被嚇得不敢抬頭，渾身瑟瑟發抖，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回復，
「家主，是您吩咐的，不許我們打擾，中午佟先生用飯後我們就離開了。」
東村敏郎倒也沒有為難手下人，只佇立在一片狼藉中問責著自己。
他自認為可以掌控佟家儒的一切，卻還是讓他逃出了自己精心布置的囚籠。
不過，區區幾個時辰，佟家儒是逃不遠的。
「讓人去找。」他緊咬著牙，聲線因憤怒而顫抖，「把佟家儒，連同那兩個暗哨！一起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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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村敏郎偏頭看去。
佟家儒就站在門口，一隻手拎著一筐新鮮蔬菜，另一隻手夾著發舊的公文包，像是剛從外頭慢悠悠採購回來。
他抬眼掃了一眼屋內天翻地覆的樣子，又看向中間那個渾身戾氣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人，眉頭輕輕一皺，臉上全是茫然，嘴角抽了抽，疑惑開口，
「東村啊，你咋了？」
沒人應他。
佟家儒看了看腳邊滾著的碎瓷片，又眨了眨眼，試探問，
「還沒過年呢，這就要拆遷換新嗎？」
東村呆立原地，原本如潮水般洶湧的憤怒剎那間偃旗息鼓。
他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質問全都堵在了喉嚨里，讓他無法開口。
佟家儒見他不說話，又往前邁了一步，鞋底和碎瓷片摩擦出細碎的聲響。他抬起腳查看鞋底狀況，嘖了一聲，
「我鞋都要扎壞了。」
他抬起頭，對上東村那雙猩紅的眼睛，似是明白了些許，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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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家儒舉起手裡那兜菜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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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家儒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又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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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頓住，似是想起什麼，加了一句，
「對了，你的那兩個人在門口，我讓他們一路跟著我。主要是我想也就出去半個時辰，還匯報，多麻煩啊，不如這樣省事。要不要先把他們叫進來一起收拾？人多力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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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視線，也沒提收拾的事，只是邁著步子，一步步走向佟家儒。
軍靴碾過碎瓷，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佟家儒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裡的菜籃晃了晃，幾片菜葉掉了下來，落在滿地狼藉里。
「東村你這麼看著我幹嘛？」
佟家儒被不斷靠近的人嚇得起了雞皮疙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乾乾淨淨得毫無異常。
他還想摸摸臉，覺得臉上有什麼，只可惜雙手都占著，他做不到，只得開口問詢，
「我臉上有東西？」
東村皺了皺眉頭。
佟家儒更毛了，手中的菜籃都搖搖欲墜。
「那你倒是說話啊，你到底吃不吃？！你不說話是幹什麼，還這麼看著我，我瘮得慌。」
東村笑了笑，接過佟家儒手中的菜籃，手指有意無意地擦過他的手背，又垂眸翻了翻籃中物品，發覺真的全是尋常蔬菜後，才抬眼笑盈盈地看向他，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