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竟發燒了
佟家儒縮在被褥里，額頭的薄汗粘膩地粘住額頭的碎發，身下也洇開一片深色。
床頭櫃放著東村敏郎硬送的眼鏡，玳瑁圓框，鏡腿上嵌著細巧的金飾，鏡片是透亮的蔡司光學玻璃。
一副眼鏡頂得上佟家儒兩月的薪資。
豐爺上午車中那句「東村敏郎待你，不一般」還如芒在背，他起身喝了口水，喉嚨里的灼痛感沒有一絲緩解。
好難受。
明明淋雨的不是自己，怎麼就發燒了呢。
昨晚一夜無眠的東村敏郎今晚倒是睡得舒心，一早就等在了樓下，卻遲遲不見人出現。
按這位先生的性子，周一上午的第一堂課怎會遲到。
侍從步履匆匆從二樓跑下，湊到東村敏郎的身邊，
「家主，屬下一直在敲門，屋內無人回應。」
明明剛才從鏡子看還在的！
東村敏郎三兩步並作一步地跨上樓，軍靴重重地踏在地板上，一步比一步沉。
他抬手，手指彎曲在門板上叩了三下，
「先生，是我。」
屋內依舊一片死寂，回應他的只有屋外嘈雜的鳥語。
「佟家儒！」
依舊沒有回應。
東村眉峰一蹙不再猶豫，側身用肩膀狠狠撞向木門。「砰」的一聲，門栓斷裂，他踉蹌著沖了進去。
人還在，只是蜷縮在被褥里，臉色如紙般蒼白，嘴唇乾裂，呼吸急促。
東村敏郎幾步來到床邊，伸手探向佟家儒的額頭，發覺竟燙得驚人。
感受到身體的搖晃，佟家儒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聲音輕飄飄的，
「東村…你怎麼進來的…地震了？」
東村敏郎的手依舊覆在他額頭上，眉頭擰得死緊，
「我再不進來，你就要燒死在這屋裡了。」
軍醫來得很快，提著藥箱進到佟家儒的房間，東村敏郎立在一旁，看著佟家儒迷迷糊糊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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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村，真不用，送我去中學……」
佟家儒剛和沈童解釋開，幸虧沈童是通情達理的孩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就理解了他。
可現在，沈童回來的第一節課，他就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任由醫生怎麼擺布。
體溫計被抽出，三九度八。
「課長，卑職建議先進行物理降溫，後餵服退燒藥，」軍醫收好溫度計，打開藥箱，「隔半個時辰換一次冷毛巾。」
東村敏郎直接接過了毛巾，吩咐軍醫留下藥品後出去。
床上的病號還在嘟囔，東村搬來椅子坐在床邊，聽到的竟是「沈童」的名字和含糊不清「我得去」的話語。
東村敏郎把冷毛巾往他額頭上一按，「啪嗒」一聲，語氣淡淡，手上力度卻不見輕，
「先生放心，我已經派人去幫你請假了。」
佟家儒在昏沉中被毛巾拍得一怔，隨即皺起眉，啞著嗓子反駁，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佟家儒，你眼裡就只有你的學生，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
東村敏郎點點他的額頭，又順著臉頰往下滑去，停在佟家儒的脖頸處，順著紅痕摩挲。
本來頭腦就不清醒的佟家儒，對這莫名的撫摸反應更甚。他別過臉，胸口劇烈起伏著，既無奈又難受，強撐著開口，
「東村，你別太過分！」
「我好心照顧先生，先生卻只在我面前喊別人的名字，這究竟是誰過分呢？」
佟家儒被嗆的啞了聲，默默閉上眼，不再去看身邊人的臉。
東村敏郎看著他這副模樣，非但沒收斂，反而俯身更近了些，手依舊搭在佟家儒脖子上，語氣裡帶著點惡意的溫柔，
「怎麼不說話了？是理虧，還是……又在想你的學生？」
「累了，休息，東村你出去……」
「先生許是頭腦不清醒，忘記了，毛巾要半時辰一換呢。」
東村敏郎的手終於拿開了，走到桌邊擰了塊新的冷毛巾，回來時故意把動作放得很慢，
「我會一直守在這裡，直到先生好起來。」
夜色如注。
佟家儒醒過來時，屋裡唯有一盞昏黃的檯燈，不知疲倦地亮著。東村敏郎靠在檯燈旁邊，手肘撐在桌上，手掌支抵著眉頭，像是已經守了很久。
聽見動靜，東村敏郎立刻睜眼，活動了幾下酸麻的手指，探向佟家儒的額頭，
「燒退了。」
佟家儒從床上抬起手，抓住東村的手腕，發現竟拿不開，只得開口問，
「幾點了？」
「晚上九點，先生餓了嗎？」
東村敏郎收回手，似是有些惋惜，
「我讓廚房燉了粥，一直在溫著。」
他起身要去端，卻被佟家儒叫住，
「不用了，我不餓。」
東村敏郎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佟家儒，你別跟自己過不去。」
「東村課長啊，你日理萬機，何必為了我一個小小的國文教師，浪費這麼多時間？」
此話一出，屋內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東村敏郎正對著昏黃的燈光，面容隱在陰影里，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佟家儒覺得面前這人真有了幾分鬼魅之態，和不久前在地府時，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一般。
「浪費？」
東村敏郎走回，在床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先生覺得，我守在這裡，是浪費？」
「那先生不如教弟子一下，我該做什麼？」東村敏郎將雙手背後，彎下腰，像是在認真請教，又更像是在審訊犯人，「去特高課？去審訊室？去街上抓捕抗日分子？去做一個課長該做的事？」
佟家儒的呼吸一窒。
那些他刻意不去提的東西，此刻被東村敏郎輕飄飄地拎出來，像一把刀懸在頭頂，將落不落。
「佟家儒，」東村敏郎的聲音忽然輕下去，「你也知道我是特高課課長。我一天有多少事要做，你知道麼？」
「可我今天一整天，就坐在這間屋子裡，看一個發著燒還說胡話的人……聽他一直喊別人的名字。」
佟家儒被他問住了。
他想說那是你自願的，想說我又沒求你，想說你是日本人我是中國人你在我這兒待著本來就不對。
但話到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東村敏郎的眼睛裡有他不敢細看的東西。
那東西讓他心慌。
「我……」
「行了。」
東村敏郎卻忽然直起身，退開一步。那股壓迫感驟然散去，佟家儒竟然覺得胸口一空。
「粥在廚房溫著，我讓人送來。」
他轉身要走，佟家儒看著那道背影，看著他走到門口，看著他的手搭上門把手，突然開口，
「東村。」
東村敏郎停住，沒回頭。
佟家儒攥著被角，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叫住他，只是那一瞬間，那個背影看起來……像上輩子，在特高課審訊室里，東村自我介紹時說的那個詞語。
孤寂。
荒謬。兩輩子都是。
一個日軍課長，在他這個階下囚一般的國文教師面前，談什麼孤寂？
可佟家儒還是開口了，
「你吃了嗎？」
東村敏郎的背影僵了一下。片刻後，他回過頭來，那雙總是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點不一樣的光。
「先生在關心我？」
「我怕你餓死在我屋裡，晦氣。一個屋子有兩個死人就更晦氣了。」
「那正好，」他走回桌邊，重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我讓廚房送兩份上來。」
「你不是要走嗎？」佟家儒瓮聲瓮氣地問。
「先生不是留我了麼。」
「我沒留。」
「嗯，」東村敏郎又把擰好的毛巾遞過來，「那是我自己臉皮厚。」
佟家儒看著那塊毛巾，又看著那隻骨節分明、應該握著槍的手，竟然有了向面前這個人解釋的想法。
「沈童是我學生，我答應她了。」
「我知道。」
佟家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可那些話像是憋了很久，發著燒的腦子管不住嘴，就這麼往外冒，
「她剛回來，第一節課我就沒去，她肯定以為我又騙…」
佟家儒及時打住，他怕東村聽見「騙」這個字又應激，對自己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我幫你解釋過了。」
看來是沒有聽見，佟家儒把毛巾接過，放在額頭上。
東村敏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神色淡淡，
「我讓人去請假的時候，順便帶了一句話，說先生病了，燒得很重。」
「沈童同學還說，想來看看老師，被我派的人攔下了。」
「你憑什麼攔？」佟家儒開口，帶著比早晨更甚的微微怒意，也可能是病好了，說話都利索了，「人家沈童同學好心要來看為師。」
東村敏郎笑了，他很喜歡看佟家儒的「炸毛」樣子，「憑你現在需要休息，不是應付學生。而且，這是我家，我說了算。」
「拋開這是你家之外，你就不是我學生了嗎？你在我跟前湊著又算什麼？」
「是啊，所以我現在是，執弟子之禮，照顧先生。」
佟家儒想反駁，正欲開口就被屋外的敲門聲打斷，緊接著兩碗氤氳著熱氣的白粥被侍從用餐盤端上來。
「先生，請吧，需要弟子更細緻的照料嗎？」
「照料」二字咬得極輕，佟家儒不禁心中暗忖東村這小鬼子胡攪蠻纏。他連忙拒絕，接過粥，拿起勺子一口口喝了起來。
說實話，東村敏郎守在床邊一天，滴水未進，看著面前人香甜品嘗的樣子，也舀起一小勺，斯文的喝起粥來。
兩人都不再說話。
只有佟家儒的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的輕響，細細碎碎的，代替了兩人未開口的話。
兩個本不該共處一室的人，就這麼一個躺著，一個坐著，被那一點微弱的光，一碗淡淡的白粥籠罩在一起。
像一場短暫又虛幻的，偷來的夢。
床頭櫃放著東村敏郎硬送的眼鏡，玳瑁圓框，鏡腿上嵌著細巧的金飾，鏡片是透亮的蔡司光學玻璃。
一副眼鏡頂得上佟家儒兩月的薪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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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難受。
明明淋雨的不是自己，怎麼就發燒了呢。
昨晚一夜無眠的東村敏郎今晚倒是睡得舒心，一早就等在了樓下，卻遲遲不見人出現。
按這位先生的性子，周一上午的第一堂課怎會遲到。
侍從步履匆匆從二樓跑下，湊到東村敏郎的身邊，
「家主，屬下一直在敲門，屋內無人回應。」
明明剛才從鏡子看還在的！
東村敏郎三兩步並作一步地跨上樓，軍靴重重地踏在地板上，一步比一步沉。
他抬手，手指彎曲在門板上叩了三下，
「先生，是我。」
屋內依舊一片死寂，回應他的只有屋外嘈雜的鳥語。
「佟家儒！」
依舊沒有回應。
東村眉峰一蹙不再猶豫，側身用肩膀狠狠撞向木門。「砰」的一聲，門栓斷裂，他踉蹌著沖了進去。
人還在，只是蜷縮在被褥里，臉色如紙般蒼白，嘴唇乾裂，呼吸急促。
東村敏郎幾步來到床邊，伸手探向佟家儒的額頭，發覺竟燙得驚人。
感受到身體的搖晃，佟家儒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聲音輕飄飄的，
「東村…你怎麼進來的…地震了？」
東村敏郎的手依舊覆在他額頭上，眉頭擰得死緊，
「我再不進來，你就要燒死在這屋裡了。」
軍醫來得很快，提著藥箱進到佟家儒的房間，東村敏郎立在一旁，看著佟家儒迷迷糊糊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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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長，卑職建議先進行物理降溫，後餵服退燒藥，」軍醫收好溫度計，打開藥箱，「隔半個時辰換一次冷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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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病號還在嘟囔，東村搬來椅子坐在床邊，聽到的竟是「沈童」的名字和含糊不清「我得去」的話語。
東村敏郎把冷毛巾往他額頭上一按，「啪嗒」一聲，語氣淡淡，手上力度卻不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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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村敏郎點點他的額頭，又順著臉頰往下滑去，停在佟家儒的脖頸處，順著紅痕摩挲。
本來頭腦就不清醒的佟家儒，對這莫名的撫摸反應更甚。他別過臉，胸口劇烈起伏著，既無奈又難受，強撐著開口，
「東村，你別太過分！」
「我好心照顧先生，先生卻只在我面前喊別人的名字，這究竟是誰過分呢？」
佟家儒被嗆的啞了聲，默默閉上眼，不再去看身邊人的臉。
東村敏郎看著他這副模樣，非但沒收斂，反而俯身更近了些，手依舊搭在佟家儒脖子上，語氣裡帶著點惡意的溫柔，
「怎麼不說話了？是理虧，還是……又在想你的學生？」
「累了，休息，東村你出去……」
「先生許是頭腦不清醒，忘記了，毛巾要半時辰一換呢。」
東村敏郎的手終於拿開了，走到桌邊擰了塊新的冷毛巾，回來時故意把動作放得很慢，
「我會一直守在這裡，直到先生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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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家儒醒過來時，屋裡唯有一盞昏黃的檯燈，不知疲倦地亮著。東村敏郎靠在檯燈旁邊，手肘撐在桌上，手掌支抵著眉頭，像是已經守了很久。
聽見動靜，東村敏郎立刻睜眼，活動了幾下酸麻的手指，探向佟家儒的額頭，
「燒退了。」
佟家儒從床上抬起手，抓住東村的手腕，發現竟拿不開，只得開口問，
「幾點了？」
「晚上九點，先生餓了嗎？」
東村敏郎收回手，似是有些惋惜，
「我讓廚房燉了粥，一直在溫著。」
他起身要去端，卻被佟家儒叫住，
「不用了，我不餓。」
東村敏郎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佟家儒，你別跟自己過不去。」
「東村課長啊，你日理萬機，何必為了我一個小小的國文教師，浪費這麼多時間？」
此話一出，屋內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東村敏郎正對著昏黃的燈光，面容隱在陰影里，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佟家儒覺得面前這人真有了幾分鬼魅之態，和不久前在地府時，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一般。
「浪費？」
東村敏郎走回，在床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先生覺得，我守在這裡，是浪費？」
「那先生不如教弟子一下，我該做什麼？」東村敏郎將雙手背後，彎下腰，像是在認真請教，又更像是在審訊犯人，「去特高課？去審訊室？去街上抓捕抗日分子？去做一個課長該做的事？」
佟家儒的呼吸一窒。
那些他刻意不去提的東西，此刻被東村敏郎輕飄飄地拎出來，像一把刀懸在頭頂，將落不落。
「佟家儒，」東村敏郎的聲音忽然輕下去，「你也知道我是特高課課長。我一天有多少事要做，你知道麼？」
「可我今天一整天，就坐在這間屋子裡，看一個發著燒還說胡話的人……聽他一直喊別人的名字。」
佟家儒被他問住了。
他想說那是你自願的，想說我又沒求你，想說你是日本人我是中國人你在我這兒待著本來就不對。
但話到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東村敏郎的眼睛裡有他不敢細看的東西。
那東西讓他心慌。
「我……」
「行了。」
東村敏郎卻忽然直起身，退開一步。那股壓迫感驟然散去，佟家儒竟然覺得胸口一空。
「粥在廚房溫著，我讓人送來。」
他轉身要走，佟家儒看著那道背影，看著他走到門口，看著他的手搭上門把手，突然開口，
「東村。」
東村敏郎停住，沒回頭。
佟家儒攥著被角，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叫住他，只是那一瞬間，那個背影看起來……像上輩子，在特高課審訊室里，東村自我介紹時說的那個詞語。
孤寂。
荒謬。兩輩子都是。
一個日軍課長，在他這個階下囚一般的國文教師面前，談什麼孤寂？
可佟家儒還是開口了，
「你吃了嗎？」
東村敏郎的背影僵了一下。片刻後，他回過頭來，那雙總是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點不一樣的光。
「先生在關心我？」
「我怕你餓死在我屋裡，晦氣。一個屋子有兩個死人就更晦氣了。」
「那正好，」他走回桌邊，重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我讓廚房送兩份上來。」
「你不是要走嗎？」佟家儒瓮聲瓮氣地問。
「先生不是留我了麼。」
「我沒留。」
「嗯，」東村敏郎又把擰好的毛巾遞過來，「那是我自己臉皮厚。」
佟家儒看著那塊毛巾，又看著那隻骨節分明、應該握著槍的手，竟然有了向面前這個人解釋的想法。
「沈童是我學生，我答應她了。」
「我知道。」
佟家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可那些話像是憋了很久，發著燒的腦子管不住嘴，就這麼往外冒，
「她剛回來，第一節課我就沒去，她肯定以為我又騙…」
佟家儒及時打住，他怕東村聽見「騙」這個字又應激，對自己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我幫你解釋過了。」
看來是沒有聽見，佟家儒把毛巾接過，放在額頭上。
東村敏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神色淡淡，
「我讓人去請假的時候，順便帶了一句話，說先生病了，燒得很重。」
「沈童同學還說，想來看看老師，被我派的人攔下了。」
「你憑什麼攔？」佟家儒開口，帶著比早晨更甚的微微怒意，也可能是病好了，說話都利索了，「人家沈童同學好心要來看為師。」
東村敏郎笑了，他很喜歡看佟家儒的「炸毛」樣子，「憑你現在需要休息，不是應付學生。而且，這是我家，我說了算。」
「拋開這是你家之外，你就不是我學生了嗎？你在我跟前湊著又算什麼？」
「是啊，所以我現在是，執弟子之禮，照顧先生。」
佟家儒想反駁，正欲開口就被屋外的敲門聲打斷，緊接著兩碗氤氳著熱氣的白粥被侍從用餐盤端上來。
「先生，請吧，需要弟子更細緻的照料嗎？」
「照料」二字咬得極輕，佟家儒不禁心中暗忖東村這小鬼子胡攪蠻纏。他連忙拒絕，接過粥，拿起勺子一口口喝了起來。
說實話，東村敏郎守在床邊一天，滴水未進，看著面前人香甜品嘗的樣子，也舀起一小勺，斯文的喝起粥來。
兩人都不再說話。
只有佟家儒的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的輕響，細細碎碎的，代替了兩人未開口的話。
兩個本不該共處一室的人，就這麼一個躺著，一個坐著，被那一點微弱的光，一碗淡淡的白粥籠罩在一起。
像一場短暫又虛幻的，偷來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