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綁我幹啥
粉筆灰簌簌紛飛，落在佟家儒的肩頭，也落在攤開的教案上。
他轉過身，拿起教案輕輕抖了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右二前排的兩張空桌，那裡已經空了將近一個月了。
是沈童和水芹的位置。
這樣也好。佟家儒想。
他不想再重現上輩子的結局。
沈童應該去留學的，去更廣闊的天地里讀書，去呼吸沒有硝煙的空氣；連帶著豐爺，也該徹底抽身，不要再摻和這些波詭雲譎的事情。
再厲害的人，也架不住這亂世里的刀光劍影啊。
春日的暖陽輕柔地灑在校門口，嫩綠的枝椏正努力抽芽，在遍地硝煙中倔強地綻放著勃勃生機。
校門口的黑色轎車已經等在那裡，東村也靜靜的立在旁邊。
東村身著一襲灰西裝，黑色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筆挺地立在轎車旁，身影與周圍的春色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佟家儒不忍直視，東村一個大男人，天天打扮得怎麼花里胡哨幹什麼，也不嫌累。
「東村，你們特高課都這麼閒嗎？」
東村敏郎早已習慣了佟家儒話里的刺，全當是面前人的性格使然，老師教訓學生就是這樣的，他受著便是。
「先生，不是說好了，每周五我來接您嗎？」
手中的教案本被面前的人自然而然地順手接過，「弟子當然要信守承諾。」
三周前，經歷了黑川眼刀長達一周時間後，佟家儒實在受不了了，強烈抗議東村敏郎的這種行為。他認為自己有手有腳的不需要他的專人接送，比起這種步步緊隨的看護，他更需要幾分清淨。
東村敏郎自然不肯，但架不住佟家儒的軟磨硬泡，最後兩人折中：每周一開學、周五放假，東村會親自來接，其餘時間佟家儒自便。
今天竟然是赤本開車嗎？看來兩輩子東村敏郎使喚這幾個人，都是真的得心應手。
車子平穩地駛過街巷，今日那如影隨形的眼刀消失後，佟家儒只覺得心裡莫名的自在，下意識地看向後視鏡，卻正好撞上赤本觀察路況的目光。
他慌忙瞬間收回了視線，又瞥了旁邊的東村敏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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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東村敏郎把這一切都收入了眼底，顯然佟家儒也意識到了這點，空氣中瀰漫著微妙的尷尬，連赤本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點僵硬。
就在佟家儒以為要尷尬一路時，東村側頭看向佟家儒，
「先生，明日隨我去特高課，如何。」
佟家儒身子向東村靠了靠，盯著東村的眼睛誠懇地開口，又順手牽起他一直搭在膝蓋上的手，
「東村，商量個事唄。」
東村的眉頭瞬間擰起，眼神在相握的手和佟家儒臉上來回遊移，耳根泛起薄紅。而佟家儒卻似全然未覺，握得更緊了些，語氣帶著委屈，
「你看啊，我一個中國人，老跟你去那種地方，總歸不合適。再者，為師也想要點自由啊。」
「我知道你是好心護我周全，我就只在租界活動好不好？那個歐陽正德，我就不信他敢在租界裡光明正大的殺我。」
佟家儒忘我的說著，忽然想起什麼，鬆開了緊握的手，身體往椅背上一靠，
「可說呢，還有我們兩個大男人，天天在一起算什麼事情啊，我倒是無所謂，不過這損了東村你的名聲怎麼辦啊。」
掌心餘溫還在，東村不自覺地把手握成拳收了回來，似是這樣就能讓那溫度保留的更久些。
「先生多慮了。」
「我何時說過要限制先生自由？」
「先生想去哪，便去哪。」
佟家儒不可思議的看向東村敏郎，眼前人卻只是轉頭看向飄揚的車帷，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還他，
「至於，東村的名聲，就不勞先生費心了。」
是這白布有什麼魔力嗎？佟家儒心裡嘀咕，看來以後還是要在車上商量事，東村許是暈車，赤本車技不好把他腦子晃暈了，他才會答應的如此輕易。
「真噠？」
東村敏郎的眼神終於落回佟家儒臉上，
「我從不對先生說謊。」
「只願先生不再騙我。」
自從上輩子東村謊稱去長春，實則還留在上海時，他在佟家儒這裡的信用值，就已經跌成了負數。
周六一早，佟家儒剛踏出大門口，就察覺了身後密密麻麻的視線，最起碼有三個人。他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身扎進了租界裡最熱鬧的那條街市。
佟家儒慢悠悠地買了份報紙，在賣報童的吆喝聲里混進人流，又借著綢緞莊的幌子繞了個圈，最後鑽進一家茶館的後門，從後巷的窄道里出來才徹底甩掉了尾巴。
還說不限制自由，這派人跟著算什麼？佟家儒慶幸自己提前重生了四年，把大部分他們特工的小手段、大計謀都學得爐火純青。
文華書店，內側第三排書架第五列，《古今觀止》。
佟家儒裝作備課選書的先生，緩步走到書架前，仔細觀察四周，確認無人留意他後，這才不動聲色抽出書，飛快翻到指定頁碼，摸出藏在裡面的小紙條。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而後將油墨揉花，手指又一捻，薄紙縮成一小團，被他順手藏進袖口。
整套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
《古文觀止》被穩穩插回原位，他又隨手抽了本普通講義，走到櫃檯前付了錢。
出了書局，拐進無人的僻靜小巷，佟家儒才從袖中摸出那團紙，隨手丟進路邊暗溝裡，看著它一點點被暗溝裡的水吞噬，終於鬆了口氣。
還沒等他把喘出的那口氣吸回，身後便忽然掠過一道風聲。
那風聲惹得他心頭一緊，剛要回頭，鈍重的棍棒就狠狠砸在他的頸側。
佟家儒眼前猛地炸開一片黑，腦袋被兇狠地套進黑布袋，手腕被粗糙的繩索死死捆上。
不是。這不可能是東村敏郎。
佟家儒腦中飛快掠過幾個可能，掙扎的幅度漸漸變小，聲音發顫裝作幾分驚慌，拼著最後一絲清醒喊出聲，
「你們是誰！綁我幹啥啊——」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便徹底倒在了地上，意識陷入一片無盡的黑暗中。
他轉過身，拿起教案輕輕抖了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右二前排的兩張空桌，那裡已經空了將近一個月了。
是沈童和水芹的位置。
這樣也好。佟家儒想。
他不想再重現上輩子的結局。
沈童應該去留學的，去更廣闊的天地里讀書，去呼吸沒有硝煙的空氣；連帶著豐爺，也該徹底抽身，不要再摻和這些波詭雲譎的事情。
再厲害的人，也架不住這亂世里的刀光劍影啊。
春日的暖陽輕柔地灑在校門口，嫩綠的枝椏正努力抽芽，在遍地硝煙中倔強地綻放著勃勃生機。
校門口的黑色轎車已經等在那裡，東村也靜靜的立在旁邊。
東村身著一襲灰西裝，黑色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筆挺地立在轎車旁，身影與周圍的春色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佟家儒不忍直視，東村一個大男人，天天打扮得怎麼花里胡哨幹什麼，也不嫌累。
「東村，你們特高課都這麼閒嗎？」
東村敏郎早已習慣了佟家儒話里的刺，全當是面前人的性格使然，老師教訓學生就是這樣的，他受著便是。
「先生，不是說好了，每周五我來接您嗎？」
手中的教案本被面前的人自然而然地順手接過，「弟子當然要信守承諾。」
三周前，經歷了黑川眼刀長達一周時間後，佟家儒實在受不了了，強烈抗議東村敏郎的這種行為。他認為自己有手有腳的不需要他的專人接送，比起這種步步緊隨的看護，他更需要幾分清淨。
東村敏郎自然不肯，但架不住佟家儒的軟磨硬泡，最後兩人折中：每周一開學、周五放假，東村會親自來接，其餘時間佟家儒自便。
今天竟然是赤本開車嗎？看來兩輩子東村敏郎使喚這幾個人，都是真的得心應手。
車子平穩地駛過街巷，今日那如影隨形的眼刀消失後，佟家儒只覺得心裡莫名的自在，下意識地看向後視鏡，卻正好撞上赤本觀察路況的目光。
他慌忙瞬間收回了視線，又瞥了旁邊的東村敏郎一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巧了，東村敏郎把這一切都收入了眼底，顯然佟家儒也意識到了這點，空氣中瀰漫著微妙的尷尬，連赤本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點僵硬。
就在佟家儒以為要尷尬一路時，東村側頭看向佟家儒，
「先生，明日隨我去特高課，如何。」
佟家儒身子向東村靠了靠，盯著東村的眼睛誠懇地開口，又順手牽起他一直搭在膝蓋上的手，
「東村，商量個事唄。」
東村的眉頭瞬間擰起，眼神在相握的手和佟家儒臉上來回遊移，耳根泛起薄紅。而佟家儒卻似全然未覺，握得更緊了些，語氣帶著委屈，
「你看啊，我一個中國人，老跟你去那種地方，總歸不合適。再者，為師也想要點自由啊。」
「我知道你是好心護我周全，我就只在租界活動好不好？那個歐陽正德，我就不信他敢在租界裡光明正大的殺我。」
佟家儒忘我的說著，忽然想起什麼，鬆開了緊握的手，身體往椅背上一靠，
「可說呢，還有我們兩個大男人，天天在一起算什麼事情啊，我倒是無所謂，不過這損了東村你的名聲怎麼辦啊。」
掌心餘溫還在，東村不自覺地把手握成拳收了回來，似是這樣就能讓那溫度保留的更久些。
「先生多慮了。」
「我何時說過要限制先生自由？」
「先生想去哪，便去哪。」
佟家儒不可思議的看向東村敏郎，眼前人卻只是轉頭看向飄揚的車帷，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還他，
「至於，東村的名聲，就不勞先生費心了。」
是這白布有什麼魔力嗎？佟家儒心裡嘀咕，看來以後還是要在車上商量事，東村許是暈車，赤本車技不好把他腦子晃暈了，他才會答應的如此輕易。
「真噠？」
東村敏郎的眼神終於落回佟家儒臉上，
「我從不對先生說謊。」
「只願先生不再騙我。」
自從上輩子東村謊稱去長春，實則還留在上海時，他在佟家儒這裡的信用值，就已經跌成了負數。
周六一早，佟家儒剛踏出大門口，就察覺了身後密密麻麻的視線，最起碼有三個人。他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身扎進了租界裡最熱鬧的那條街市。
佟家儒慢悠悠地買了份報紙，在賣報童的吆喝聲里混進人流，又借著綢緞莊的幌子繞了個圈，最後鑽進一家茶館的後門，從後巷的窄道里出來才徹底甩掉了尾巴。
還說不限制自由，這派人跟著算什麼？佟家儒慶幸自己提前重生了四年，把大部分他們特工的小手段、大計謀都學得爐火純青。
文華書店，內側第三排書架第五列，《古今觀止》。
佟家儒裝作備課選書的先生，緩步走到書架前，仔細觀察四周，確認無人留意他後，這才不動聲色抽出書，飛快翻到指定頁碼，摸出藏在裡面的小紙條。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而後將油墨揉花，手指又一捻，薄紙縮成一小團，被他順手藏進袖口。
整套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
《古文觀止》被穩穩插回原位，他又隨手抽了本普通講義，走到櫃檯前付了錢。
出了書局，拐進無人的僻靜小巷，佟家儒才從袖中摸出那團紙，隨手丟進路邊暗溝裡，看著它一點點被暗溝裡的水吞噬，終於鬆了口氣。
還沒等他把喘出的那口氣吸回，身後便忽然掠過一道風聲。
那風聲惹得他心頭一緊，剛要回頭，鈍重的棍棒就狠狠砸在他的頸側。
佟家儒眼前猛地炸開一片黑，腦袋被兇狠地套進黑布袋，手腕被粗糙的繩索死死捆上。
不是。這不可能是東村敏郎。
佟家儒腦中飛快掠過幾個可能，掙扎的幅度漸漸變小，聲音發顫裝作幾分驚慌，拼著最後一絲清醒喊出聲，
「你們是誰！綁我幹啥啊——」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便徹底倒在了地上，意識陷入一片無盡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