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約談
「聞總，您找我？」
「明天下午兩點到四點，把我辦公室周邊的區域清一下。」
聞硯燼頭也不抬地說，「會議室挪到B區，我門口那間秘書室的人提前下班。不用告訴他們原因，就說電路檢修。」
周鳴愣了一下。聞氏大廈的電路好好的，檢修什麼？但他跟了聞硯燼這麼多年，學會了不問不該問的事。
「好的，聞總。」
「另外，明天下午三點，有人來找我。你親自到大堂接，從地下車庫的直梯上來，不要經過大堂前台。」
周鳴掏出手機記了下來：「對方的名字是？」
「殷霽微。」
周鳴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聞硯燼，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青蛙又不敢嚼。
但他還是沒有問。他點了點頭，把名字記下來，轉身出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被聞硯燼叫住了。
「還有一件事。」
「您說。」
「明天讓行政在會議室里準備兩杯茶。金駿眉。水溫控制在八十五度，茶具用那套青瓷的。」
周鳴終於忍不住了。他轉過身來，用一種極其克制的語氣說：「聞總，您是打算和殷總談合作，還是——」
「還是什麼？」
周鳴看著聞硯燼的表情，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在聞硯燼身邊待了五年。
見過聞硯燼在談判桌上談笑間讓對手灰飛煙滅的樣子。
見過他在深夜加班時疲憊到極致卻不肯放下文件的樣。
見過他在重病時依然撐著去開會的樣子。
但他從來沒見過聞硯燼現在這副表情。
那是一種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在提到某個人名時會不自覺放鬆下來的表情。
「沒什麼。」周鳴說，「我去安排。」
下午兩點五十分，聞硯燼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把百葉窗的葉片撥開一條縫，往下看了一眼。
地下車庫的入口在裙樓東側，從他的角度看不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能看到的是大廈正門前的廣場，十一月底的陽光薄薄地鋪了一層，幾個行人裹著大衣匆匆走過，沒有人停留。
他放下葉片，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他站起來整了整袖口。
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利落，領帶是出門前在衣帽間裡站了十分鐘才選定的——一條暗紋深藍的，不張揚，但燈光下會泛出一點隱約的光澤。
他平時不太在意這些，穿衣風格向來是周鳴準備什麼就穿什麼。但今天早上他破天荒地自己走進了衣帽間，把周鳴準備好的那條條紋領帶掛了回去。
三點整。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聞總，殷先生到了。」周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壓得很低。
「請他進來。」
聞硯燼站起來，走到辦公室中央。
他沒有回到辦公桌後面——那會製造一種談判式的距離感，他不想讓殷霽微坐到自己對面。
他選擇了會客區的沙發，茶几上已經擺好了那套青瓷茶具，金駿眉在壺裡悶了剛好三分鐘，茶湯的顏色是透亮的琥珀色。
門開了。
殷霽微站在門口，身後是幫他推門的周鳴。
周鳴識趣地退後一步，把門帶上，腳步聲在走廊里迅速遠去。
整個二十八樓的這一側，除了聞硯燼和殷霽微，再沒有第三個人。
殷霽微今天穿了一件菸灰色的長款大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的脖頸修長，下頜線利落。
他沒有立刻走進來，而是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聞硯燼的辦公室。
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際線，整面牆的原木書櫃，茶几上冒著熱氣的青瓷茶具，然後是站在沙發前的聞硯燼本人。
「聞總的辦公室，」他開口了，語調不緊不慢，「比我想像的簡單。」
「你想像的是什麼樣？」
殷霽微沒有回答。他脫下大衣，隨手搭在門口的衣架上，然後朝沙發走去。
他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來過無數次——但聞硯燼知道，這是他第一次踏進這間辦公室。
上輩子殷霽微從不涉足他的領地，今天能來，已經是某種信號。
兩個人在沙發上相對坐下。聞硯燼拿起茶壺，給殷霽微斟了一杯，茶水的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口。殷霽微端起杯子，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
「金駿眉。」他說，「上次在你家喝過。」
聞硯燼的手頓了一下。他家裡確實有金駿眉，但他不記得殷霽微什麼時候在他家喝過。
上輩子殷霽微住在他那裡的時候，他給他泡過很多次茶，但殷霽微從來沒有評價過。他喝，但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你記得？」
「桐木關的，你在拍賣會上拍的那一批。」殷霽微放下杯子，「你當時說這茶值兩萬一斤，讓我好好喝，別浪費。」
聞硯燼的喉嚨微微收緊。他確實說過。那是上輩子的事了，有一次他在拍賣會上拍了一批頂級金駿眉，興沖沖地泡給殷霽微喝，說了這麼一句半開玩笑的話。
殷霽微當時的反應是沒有任何反應，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繼續看書。他以為殷霽微根本沒在聽。
但他記住了。每一句話都記住了。
「我那時候，」聞硯燼的聲音有些澀，「是不是挺混蛋的？」
殷霽微抬起眼來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很短暫，但他沒有掩飾。「聞總今天是來跟我做檢討的？」
「不是。是來給你送文件的。」
聞硯燼從茶几下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殷霽微面前，「規劃局關於恒隆舊改地塊的最新意見。包括那塊市政綠化用地的紅線調整方案，還有補繳土地出讓金」
殷霽微沒有立刻去拿。他低頭看了看那個信封，又抬頭看了看聞硯燼，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就這些？」
「還有一份聞氏對於城西舊改的整體規劃框架。」
聞硯燼又從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文件，比信封厚得多，裝訂整齊，封面上印著「聞氏集團」的水印，「裡面有我們對那個片區未來五年的業態規劃、人流分析和投資收益預測。你可以拿回去看。」
殷霽微這次真的頓住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在聞硯燼和那兩份文件之間來回移動了兩遍。
「明天下午兩點到四點，把我辦公室周邊的區域清一下。」
聞硯燼頭也不抬地說，「會議室挪到B區，我門口那間秘書室的人提前下班。不用告訴他們原因，就說電路檢修。」
周鳴愣了一下。聞氏大廈的電路好好的，檢修什麼？但他跟了聞硯燼這麼多年，學會了不問不該問的事。
「好的，聞總。」
「另外，明天下午三點，有人來找我。你親自到大堂接，從地下車庫的直梯上來，不要經過大堂前台。」
周鳴掏出手機記了下來：「對方的名字是？」
「殷霽微。」
周鳴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聞硯燼，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青蛙又不敢嚼。
但他還是沒有問。他點了點頭，把名字記下來，轉身出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被聞硯燼叫住了。
「還有一件事。」
「您說。」
「明天讓行政在會議室里準備兩杯茶。金駿眉。水溫控制在八十五度，茶具用那套青瓷的。」
周鳴終於忍不住了。他轉過身來，用一種極其克制的語氣說：「聞總，您是打算和殷總談合作，還是——」
「還是什麼？」
周鳴看著聞硯燼的表情，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在聞硯燼身邊待了五年。
見過聞硯燼在談判桌上談笑間讓對手灰飛煙滅的樣子。
見過他在深夜加班時疲憊到極致卻不肯放下文件的樣。
見過他在重病時依然撐著去開會的樣子。
但他從來沒見過聞硯燼現在這副表情。
那是一種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在提到某個人名時會不自覺放鬆下來的表情。
「沒什麼。」周鳴說，「我去安排。」
下午兩點五十分，聞硯燼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把百葉窗的葉片撥開一條縫，往下看了一眼。
地下車庫的入口在裙樓東側，從他的角度看不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能看到的是大廈正門前的廣場，十一月底的陽光薄薄地鋪了一層，幾個行人裹著大衣匆匆走過，沒有人停留。
他放下葉片，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他站起來整了整袖口。
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利落，領帶是出門前在衣帽間裡站了十分鐘才選定的——一條暗紋深藍的，不張揚，但燈光下會泛出一點隱約的光澤。
他平時不太在意這些，穿衣風格向來是周鳴準備什麼就穿什麼。但今天早上他破天荒地自己走進了衣帽間，把周鳴準備好的那條條紋領帶掛了回去。
三點整。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聞總，殷先生到了。」周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壓得很低。
「請他進來。」
聞硯燼站起來，走到辦公室中央。
他沒有回到辦公桌後面——那會製造一種談判式的距離感，他不想讓殷霽微坐到自己對面。
他選擇了會客區的沙發，茶几上已經擺好了那套青瓷茶具，金駿眉在壺裡悶了剛好三分鐘，茶湯的顏色是透亮的琥珀色。
門開了。
殷霽微站在門口，身後是幫他推門的周鳴。
周鳴識趣地退後一步，把門帶上，腳步聲在走廊里迅速遠去。
整個二十八樓的這一側，除了聞硯燼和殷霽微，再沒有第三個人。
殷霽微今天穿了一件菸灰色的長款大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的脖頸修長，下頜線利落。
他沒有立刻走進來，而是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聞硯燼的辦公室。
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際線，整面牆的原木書櫃，茶几上冒著熱氣的青瓷茶具，然後是站在沙發前的聞硯燼本人。
「聞總的辦公室，」他開口了，語調不緊不慢，「比我想像的簡單。」
「你想像的是什麼樣？」
殷霽微沒有回答。他脫下大衣，隨手搭在門口的衣架上，然後朝沙發走去。
他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來過無數次——但聞硯燼知道，這是他第一次踏進這間辦公室。
上輩子殷霽微從不涉足他的領地，今天能來，已經是某種信號。
兩個人在沙發上相對坐下。聞硯燼拿起茶壺，給殷霽微斟了一杯，茶水的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口。殷霽微端起杯子，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
「金駿眉。」他說，「上次在你家喝過。」
聞硯燼的手頓了一下。他家裡確實有金駿眉，但他不記得殷霽微什麼時候在他家喝過。
上輩子殷霽微住在他那裡的時候，他給他泡過很多次茶，但殷霽微從來沒有評價過。他喝，但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你記得？」
「桐木關的，你在拍賣會上拍的那一批。」殷霽微放下杯子，「你當時說這茶值兩萬一斤，讓我好好喝，別浪費。」
聞硯燼的喉嚨微微收緊。他確實說過。那是上輩子的事了，有一次他在拍賣會上拍了一批頂級金駿眉，興沖沖地泡給殷霽微喝，說了這麼一句半開玩笑的話。
殷霽微當時的反應是沒有任何反應，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繼續看書。他以為殷霽微根本沒在聽。
但他記住了。每一句話都記住了。
「我那時候，」聞硯燼的聲音有些澀，「是不是挺混蛋的？」
殷霽微抬起眼來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很短暫，但他沒有掩飾。「聞總今天是來跟我做檢討的？」
「不是。是來給你送文件的。」
聞硯燼從茶几下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殷霽微面前，「規劃局關於恒隆舊改地塊的最新意見。包括那塊市政綠化用地的紅線調整方案，還有補繳土地出讓金」
殷霽微沒有立刻去拿。他低頭看了看那個信封，又抬頭看了看聞硯燼，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就這些？」
「還有一份聞氏對於城西舊改的整體規劃框架。」
聞硯燼又從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文件，比信封厚得多，裝訂整齊，封面上印著「聞氏集團」的水印，「裡面有我們對那個片區未來五年的業態規劃、人流分析和投資收益預測。你可以拿回去看。」
殷霽微這次真的頓住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在聞硯燼和那兩份文件之間來回移動了兩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