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引誘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我們是競爭對手。你把這些給我，等於把聞氏的底牌攤在我面前。我可以直接拿給你的對手，也可以在你的方案基礎上做出更有競爭力的版本，反過來吃掉你的項目。」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給？」
聞硯燼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湯滑過喉嚨的時候帶著一股溫潤的甜，他在那口茶的時間裡組織了一下措辭。
「因為你說過，我給你的所有東西都像是交易。補償性質的協議，安撫性質的禮物，每一樣都帶著條件。」
他把杯子放下，看著殷霽微的眼睛，「這個不是。這個是無條件的。你拿去用也好，扔掉也好，轉手賣給你的商業夥伴也好，都隨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可以不用你教的方式對你好。」
沉默。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茶几上，把青瓷茶具的花紋照得通透。
遠處有一架飛機拖著細細的白色尾跡划過天際線，像一道沒來得及擦乾淨的粉筆印。
殷霽微伸出手，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沒有拆開，只是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他又拿起了那份厚厚的規劃框架，翻了兩頁，目光在某一行的數據上停了兩秒。
「你的投資回報率算錯了。」他說。
「哪一頁？」
「第十二頁，商鋪租金增長率預估。你用的是一個固定參數，但城西那個片區的租金增長不是線性的。它受地鐵十五號線的工期影響很大，通車之後會有一個爆發式增長，通車之前會有一個低谷。你按平均增長率算，誤差至少在十二個點以上。」
聞硯燼愣了一下，然後拿起自己那份備份翻到第十二頁。他看了十幾秒，放下文件，靠進沙發里，搖了搖頭。
「你說得對。」
「你不怕我騙你？」
「你不會。至少在數據上你不會。」
聞硯燼看著殷霽微，眼神裡帶著一種篤定，「我認識你那麼長時間了，殷霽微。你在數字上從來沒犯過錯。」
殷霽微別開了目光。他把手裡的文件翻到下一頁，看得專注而認真，仿佛這個動作能幫他避開聞硯燼剛才那句話里的溫度。
但他的耳尖又開始泛紅了——就像那天在茶室里一樣，就像那晚在車裡一樣。那一小片皮膚總是最先出賣他，不管他的表情管理做得多好。
「這份方案我可以幫你改。」他說，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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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隆舊改的項目，景和要參與。不是分包，不是供應商，是聯合開發。兩個品牌並列，投資比例和權益分配按實際出資額來算。聞氏六，景和四。」
聞硯燼挑了挑眉。這和他預想的差不多，甚至比預想的更合理。
殷霽微沒有趁機獅子大開口，他要的四成剛好卡在聞硯燼的心理底線上——多一分聞硯燼不會給，少一分殷霽微虧了。
「可以。」他說，「具體的合作協議讓法務那邊去擬。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聯合開發的團隊要合署辦公。不是形式上的，是真正坐在同一層樓里，每天能見到面的那種。」
殷霽微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微妙的警覺。
「為什麼？」
「恒隆那塊地太複雜，兩個團隊分開辦公溝通成本太高。聯合辦公是最有效率的方式。」聞硯燼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正經，語氣也很正經，完全是商業決策的口吻，「當然，如果你覺得不方便——」
「可以。」殷霽微打斷了他，「合署辦公。我同意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茶壺裡的金駿眉已經涼了，窗外的太陽被一片雲遮住，辦公室里的光線暗了一度。聞硯燼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面，從抽屜里拿出一個U盤。
「這裡是規劃框架的原始數據。」他把U盤放在殷霽微面前的茶几上，「你回去慢慢看。改好了發我，不急。」
殷霽微看著那個小小的黑色U盤，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站起來，拿起大衣，把文件、信封和U盤一起裝進了隨身的公文包里。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整理完畢之後抬頭看聞硯燼。
「聞硯燼。」
「嗯？」
「你剛才說，你認識我。」殷霽微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有些事你都不知道。」
聞硯燼的心跳慢了半拍。
「比如？」
「比如你今天挑的這條領帶，」殷霽微邊說邊緩緩靠近聞硯燼，直到中間僅剩一拳的距離，目光落在他的領口，然後慢慢上移，對上他的視線，「是我喜歡的顏色。」
聞硯燼呼吸猛地一沉，目光變得深沉。
然而殷霽微卻轉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毯上，腳步聲悶悶的。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茶也很好喝。」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
聞硯燼站在沙發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帶。暗紋深藍的，在燈光下泛著一點隱約的光澤。
他不記得殷霽微什麼時候說過喜歡這個顏色。
但殷霽微記住了金駿眉，記住了他在拍賣會上說過的一句渾話，記住了他上輩子所有不經意的、帶著傲慢的、被他自己當作理所當然的細節。
他把茶几上的茶具收起來，端起殷霽微用過的那個杯子，杯沿上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水痕。
他沒有立刻拿去洗，而是站在那裡，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杯沿。
周鳴敲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他的老闆站在茶几前，手裡拿著一個空茶杯，嘴角掛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接近於溫柔的神情。
那個神情在周鳴進門的瞬間就消失了，但周鳴發誓他看到了。
「聞總，需要幫您收拾一下嗎？」
「不用。」聞硯燼把杯子放回茶盤裡，「明天開始，讓行政部在B區騰出一層辦公區。恒隆舊改的項目團隊搬過去，和景和的團隊一起。」
「景和的團隊？殷總那邊同意了？」
「同意了。」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我們是競爭對手。你把這些給我，等於把聞氏的底牌攤在我面前。我可以直接拿給你的對手，也可以在你的方案基礎上做出更有競爭力的版本，反過來吃掉你的項目。」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給？」
聞硯燼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湯滑過喉嚨的時候帶著一股溫潤的甜，他在那口茶的時間裡組織了一下措辭。
「因為你說過，我給你的所有東西都像是交易。補償性質的協議，安撫性質的禮物，每一樣都帶著條件。」
他把杯子放下，看著殷霽微的眼睛，「這個不是。這個是無條件的。你拿去用也好，扔掉也好，轉手賣給你的商業夥伴也好，都隨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可以不用你教的方式對你好。」
沉默。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茶几上，把青瓷茶具的花紋照得通透。
遠處有一架飛機拖著細細的白色尾跡划過天際線，像一道沒來得及擦乾淨的粉筆印。
殷霽微伸出手，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沒有拆開，只是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他又拿起了那份厚厚的規劃框架，翻了兩頁，目光在某一行的數據上停了兩秒。
「你的投資回報率算錯了。」他說。
「哪一頁？」
「第十二頁，商鋪租金增長率預估。你用的是一個固定參數，但城西那個片區的租金增長不是線性的。它受地鐵十五號線的工期影響很大，通車之後會有一個爆發式增長，通車之前會有一個低谷。你按平均增長率算，誤差至少在十二個點以上。」
聞硯燼愣了一下，然後拿起自己那份備份翻到第十二頁。他看了十幾秒，放下文件，靠進沙發里，搖了搖頭。
「你說得對。」
「你不怕我騙你？」
「你不會。至少在數據上你不會。」
聞硯燼看著殷霽微，眼神裡帶著一種篤定，「我認識你那麼長時間了，殷霽微。你在數字上從來沒犯過錯。」
殷霽微別開了目光。他把手裡的文件翻到下一頁，看得專注而認真，仿佛這個動作能幫他避開聞硯燼剛才那句話里的溫度。
但他的耳尖又開始泛紅了——就像那天在茶室里一樣，就像那晚在車裡一樣。那一小片皮膚總是最先出賣他，不管他的表情管理做得多好。
「這份方案我可以幫你改。」他說，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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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隆舊改的項目，景和要參與。不是分包，不是供應商，是聯合開發。兩個品牌並列，投資比例和權益分配按實際出資額來算。聞氏六，景和四。」
聞硯燼挑了挑眉。這和他預想的差不多，甚至比預想的更合理。
殷霽微沒有趁機獅子大開口，他要的四成剛好卡在聞硯燼的心理底線上——多一分聞硯燼不會給，少一分殷霽微虧了。
「可以。」他說，「具體的合作協議讓法務那邊去擬。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聯合開發的團隊要合署辦公。不是形式上的，是真正坐在同一層樓里，每天能見到面的那種。」
殷霽微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微妙的警覺。
「為什麼？」
「恒隆那塊地太複雜，兩個團隊分開辦公溝通成本太高。聯合辦公是最有效率的方式。」聞硯燼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正經，語氣也很正經，完全是商業決策的口吻，「當然，如果你覺得不方便——」
「可以。」殷霽微打斷了他，「合署辦公。我同意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茶壺裡的金駿眉已經涼了，窗外的太陽被一片雲遮住，辦公室里的光線暗了一度。聞硯燼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面，從抽屜里拿出一個U盤。
「這裡是規劃框架的原始數據。」他把U盤放在殷霽微面前的茶几上，「你回去慢慢看。改好了發我，不急。」
殷霽微看著那個小小的黑色U盤，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站起來，拿起大衣，把文件、信封和U盤一起裝進了隨身的公文包里。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整理完畢之後抬頭看聞硯燼。
「聞硯燼。」
「嗯？」
「你剛才說，你認識我。」殷霽微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有些事你都不知道。」
聞硯燼的心跳慢了半拍。
「比如？」
「比如你今天挑的這條領帶，」殷霽微邊說邊緩緩靠近聞硯燼，直到中間僅剩一拳的距離，目光落在他的領口，然後慢慢上移，對上他的視線，「是我喜歡的顏色。」
聞硯燼呼吸猛地一沉，目光變得深沉。
然而殷霽微卻轉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毯上，腳步聲悶悶的。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茶也很好喝。」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
聞硯燼站在沙發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帶。暗紋深藍的，在燈光下泛著一點隱約的光澤。
他不記得殷霽微什麼時候說過喜歡這個顏色。
但殷霽微記住了金駿眉，記住了他在拍賣會上說過的一句渾話，記住了他上輩子所有不經意的、帶著傲慢的、被他自己當作理所當然的細節。
他把茶几上的茶具收起來，端起殷霽微用過的那個杯子，杯沿上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水痕。
他沒有立刻拿去洗，而是站在那裡，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杯沿。
周鳴敲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他的老闆站在茶几前，手裡拿著一個空茶杯，嘴角掛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接近於溫柔的神情。
那個神情在周鳴進門的瞬間就消失了，但周鳴發誓他看到了。
「聞總，需要幫您收拾一下嗎？」
「不用。」聞硯燼把杯子放回茶盤裡，「明天開始，讓行政部在B區騰出一層辦公區。恒隆舊改的項目團隊搬過去，和景和的團隊一起。」
「景和的團隊？殷總那邊同意了？」
「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