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吃醋
周鳴打開備忘錄記下來。他一邊記一邊偷偷打量聞硯燼的表情，想知道剛才那扇門後面發生了什麼。
但他老闆的臉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副滴水不漏的樣子，只是在轉身走向辦公桌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撥了一下領帶的結。
深藍色暗紋的那條。
殷霽微從聞氏大廈的地下車庫出來，上了一輛等在路邊的黑色輝騰。陳凜坐在駕駛座上，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
「殷總，回公司還是回公寓？」
「公司。」
陳凜發動了車，駛出匝道匯入主路的車流。後排安靜了很久，安靜到陳凜幾乎以為殷霽微睡著了。
然後他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的時候，聽到後排傳來一個聲音。
「陳凜，聞氏那條供應鏈的事，先緩一緩。」
陳凜從後視鏡里再次看向殷霽微。他的老闆靠在后座上，側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拇指正沿著信封的折角慢慢地、反覆地摩挲著，像是在盤一件剛到手的新瓷。
「那傅予洲那邊的安排——」
「照舊。」殷霽微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他要是問起來，就說聞氏的內控比我們預想的嚴密，供應鏈那邊暫時插不進手。」
「明白。」
紅燈轉綠，輝騰無聲地滑過十字路口。殷霽微偏過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路邊的銀杏樹落了一地金黃，被車輪碾過的葉子貼在柏油路面上，像一片片碎裂的金箔。
他垂下眼，拆開了手裡的牛皮紙信封。裡面是規劃局的紅頭文件，蓋著鮮紅的公章。
他翻到最後一頁，在附件清單的角落裡，有一行手寫的字。
筆跡他很熟悉——是聞硯燼的，字寫得不算好看，但一筆一畫都很用力，像是在寫什麼必須被看到的話。
「這份文件是真的。我給你的所有東西都是真的。」
殷霽微看著那行字，看了一整個紅燈的時間。
然後他把文件翻過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筆，在文件的背面空白處寫了四個字。字跡清雋，落筆很輕，像是怕被人看到，又像是怕沒人看到。
「我知道。」
他把文件重新裝回信封里。
抬頭對陳凜說：「明天幫我約一下聞氏的法務，討論聯合開發協議的具體條款。另外，合署辦公的那層樓，我要選靠窗的位置。聞硯燼的辦公室在二十八樓，給我留二十七樓的西南角。」
陳凜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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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霽微又低下頭，打開手機，翻到一個幾乎不怎麼用的社交軟體。
他的好友列表很短，除了幾個工作上的聯繫人，只有一個置頂的對話框。
他點開那個對話框，裡面只有寥寥幾條消息，最近的一條是三天前聞硯燼發的那張照片——手寫在照片背面的字，約他去望江閣。
他在輸入框裡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反覆了四次，最後發出去的是三個字。
「領帶不錯。」
幾乎是發出去的同一秒，消息狀態變成了「已讀」。然後對話框頂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那個狀態閃了又滅、滅了又閃，足足過了半分鐘，聞硯燼才回過來。
「你怎麼知道是哪條？」
殷霽微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回覆，把手機翻過來扣在了座椅上。窗外夕陽西沉，把整個城市的天際線染成一片濃烈的橙紅。
那輛黑色輝騰在晚高峰的車流里緩慢穿行，匯入萬千尾燈匯成的紅色星河。
車裡的人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手裡還握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他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像在憋一個笑，又像在憋一個秘密。
十一月的最後一場雨下完之後，這座城市正式入了冬。
聞硯燼收到了一張慈善晚宴的請柬。燙金的卡片擱在辦公桌上擱了三天，他都沒決定去還是不去。
這種場合他往年從不缺席——聞氏每年有固定的慈善預算，該花的錢一分不少，該露的面一次不落。
但今年他莫名有些倦，說不清是厭倦了那種觥籌交錯的熱鬧，還是厭倦了自己在那熱鬧里必須扮演的那個角色。
最終他還是去了。因為周鳴在行程表上打了三個感嘆號，備註寫著「今年輪值主席是李董，不去不合適」。
晚宴在城東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宴會廳被布置成深藍和香檳金的色調，水晶吊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而失真。
聞硯燼到得不早不晚，簽了到，拿了杯香檳，和幾個相熟的老總站在吧檯邊寒暄。
李董過來拍他的肩膀，說聽說恒隆舊改那個項目聞氏拿得漂亮，改天要請他吃飯取經。他笑著應了，酒杯碰過去的時候力道和角度都恰到好處。
他做這種事做了十幾年，每一個動作都是肌肉記憶。笑，點頭，碰杯，寒暄，把話題引到對方感興趣的方向，在對方意猶未盡的時候恰到好處地抽身。他是一台精密運轉的社交機器，齒輪咬合得天衣無縫。
直到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殷霽微。
殷霽微站在宴會廳的另一端，靠著一根廊柱，手裡端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白葡萄酒。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裝，剪裁極好，腰線收得乾淨利落，襯衫的領口難得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配一條細窄的黑色領帶。
整個人像一柄被精心打磨過的墨色刀刃，立在滿室的金碧輝煌里，反而比所有珠光寶氣都扎眼。
他正在和一個人說話。那人聞硯燼認識——周家的小公子周衍，二十五六歲。
做藝術品拍賣的，長得白淨，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是圈子裡出了名的會討人喜歡。
此刻周衍正微微傾著身，湊在殷霽微耳邊說了句什麼。
殷霽微側過頭，嘴角彎了一下。不是那種客套的、點到為止的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了——眼尾微微眯起來，肩膀輕輕顫了一下，連端著酒杯的手指都跟著晃了晃。
聞硯燼手裡的香檳杯被他捏得發出了極其細微的一聲脆響。
但他老闆的臉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副滴水不漏的樣子，只是在轉身走向辦公桌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撥了一下領帶的結。
深藍色暗紋的那條。
殷霽微從聞氏大廈的地下車庫出來，上了一輛等在路邊的黑色輝騰。陳凜坐在駕駛座上，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
「殷總，回公司還是回公寓？」
「公司。」
陳凜發動了車，駛出匝道匯入主路的車流。後排安靜了很久，安靜到陳凜幾乎以為殷霽微睡著了。
然後他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的時候，聽到後排傳來一個聲音。
「陳凜，聞氏那條供應鏈的事，先緩一緩。」
陳凜從後視鏡里再次看向殷霽微。他的老闆靠在后座上，側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拇指正沿著信封的折角慢慢地、反覆地摩挲著，像是在盤一件剛到手的新瓷。
「那傅予洲那邊的安排——」
「照舊。」殷霽微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他要是問起來，就說聞氏的內控比我們預想的嚴密，供應鏈那邊暫時插不進手。」
「明白。」
紅燈轉綠，輝騰無聲地滑過十字路口。殷霽微偏過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路邊的銀杏樹落了一地金黃，被車輪碾過的葉子貼在柏油路面上，像一片片碎裂的金箔。
他垂下眼，拆開了手裡的牛皮紙信封。裡面是規劃局的紅頭文件，蓋著鮮紅的公章。
他翻到最後一頁，在附件清單的角落裡，有一行手寫的字。
筆跡他很熟悉——是聞硯燼的，字寫得不算好看，但一筆一畫都很用力，像是在寫什麼必須被看到的話。
「這份文件是真的。我給你的所有東西都是真的。」
殷霽微看著那行字，看了一整個紅燈的時間。
然後他把文件翻過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筆，在文件的背面空白處寫了四個字。字跡清雋，落筆很輕，像是怕被人看到，又像是怕沒人看到。
「我知道。」
他把文件重新裝回信封里。
抬頭對陳凜說：「明天幫我約一下聞氏的法務，討論聯合開發協議的具體條款。另外，合署辦公的那層樓，我要選靠窗的位置。聞硯燼的辦公室在二十八樓，給我留二十七樓的西南角。」
陳凜應了一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殷霽微又低下頭，打開手機，翻到一個幾乎不怎麼用的社交軟體。
他的好友列表很短，除了幾個工作上的聯繫人，只有一個置頂的對話框。
他點開那個對話框，裡面只有寥寥幾條消息，最近的一條是三天前聞硯燼發的那張照片——手寫在照片背面的字，約他去望江閣。
他在輸入框裡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反覆了四次，最後發出去的是三個字。
「領帶不錯。」
幾乎是發出去的同一秒，消息狀態變成了「已讀」。然後對話框頂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那個狀態閃了又滅、滅了又閃，足足過了半分鐘，聞硯燼才回過來。
「你怎麼知道是哪條？」
殷霽微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回覆，把手機翻過來扣在了座椅上。窗外夕陽西沉，把整個城市的天際線染成一片濃烈的橙紅。
那輛黑色輝騰在晚高峰的車流里緩慢穿行，匯入萬千尾燈匯成的紅色星河。
車裡的人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手裡還握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他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像在憋一個笑，又像在憋一個秘密。
十一月的最後一場雨下完之後，這座城市正式入了冬。
聞硯燼收到了一張慈善晚宴的請柬。燙金的卡片擱在辦公桌上擱了三天，他都沒決定去還是不去。
這種場合他往年從不缺席——聞氏每年有固定的慈善預算，該花的錢一分不少，該露的面一次不落。
但今年他莫名有些倦，說不清是厭倦了那種觥籌交錯的熱鬧，還是厭倦了自己在那熱鬧里必須扮演的那個角色。
最終他還是去了。因為周鳴在行程表上打了三個感嘆號，備註寫著「今年輪值主席是李董，不去不合適」。
晚宴在城東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宴會廳被布置成深藍和香檳金的色調，水晶吊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而失真。
聞硯燼到得不早不晚，簽了到，拿了杯香檳，和幾個相熟的老總站在吧檯邊寒暄。
李董過來拍他的肩膀，說聽說恒隆舊改那個項目聞氏拿得漂亮，改天要請他吃飯取經。他笑著應了，酒杯碰過去的時候力道和角度都恰到好處。
他做這種事做了十幾年，每一個動作都是肌肉記憶。笑，點頭，碰杯，寒暄，把話題引到對方感興趣的方向，在對方意猶未盡的時候恰到好處地抽身。他是一台精密運轉的社交機器，齒輪咬合得天衣無縫。
直到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殷霽微。
殷霽微站在宴會廳的另一端，靠著一根廊柱，手裡端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白葡萄酒。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裝，剪裁極好，腰線收得乾淨利落，襯衫的領口難得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配一條細窄的黑色領帶。
整個人像一柄被精心打磨過的墨色刀刃，立在滿室的金碧輝煌里，反而比所有珠光寶氣都扎眼。
他正在和一個人說話。那人聞硯燼認識——周家的小公子周衍，二十五六歲。
做藝術品拍賣的，長得白淨，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是圈子裡出了名的會討人喜歡。
此刻周衍正微微傾著身，湊在殷霽微耳邊說了句什麼。
殷霽微側過頭，嘴角彎了一下。不是那種客套的、點到為止的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了——眼尾微微眯起來，肩膀輕輕顫了一下，連端著酒杯的手指都跟著晃了晃。
聞硯燼手裡的香檳杯被他捏得發出了極其細微的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