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是故意的
「聞總？聞總？」旁邊的地產商老劉叫了他兩聲。
「嗯？」他回過神，把杯子放下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不好意思，剛才在想一個方案。你說什麼？」
「我說，城東那個地塊的拍——」
聞硯燼根本沒在聽。他的目光越過老劉的肩膀，再次落在宴會廳的那一端。
殷霽微已經和周衍走到了露台邊上，玻璃門開著半扇，夜風撩起殷霽微額前的碎發。周衍伸手幫他擋了一下風，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
聞硯燼把杯子裡剩下的香檳一口喝完了。
他的理智很清楚，這不算什麼。殷霽微現在單身，和誰說話、對誰笑、讓誰幫他擋風，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是他簽的分手協議，是他說的各自安好，是他把人推開的。
但他的理智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壓不住胸口那股翻湧上來的、酸澀的、帶著火氣的情緒。
那是周衍。年輕，乾淨，會討人歡心，最重要的一點——他沒有任何前科。他沒有強迫過殷霽微，沒有用錢和合同把人綁在身邊五年，沒有做過任何一個讓殷霽微想起就會皺眉的舉動。
如果殷霽微要重新開始，周衍幾乎是完美的選擇。
聞硯燼又拿起一杯香檳，這次沒喝，只是握著。冰涼的杯壁貼著他的掌心，涼意順著血管往上蔓延，勉強壓住了胸口那團燥熱。
就在這時，殷霽微轉過頭來了。
隔著整個宴會廳的人群，隔著水晶燈的碎光和香檳杯的碰撞聲，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聞硯燼身上。
那一瞬間，聞硯燼幾乎能確定——殷霽微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在哪。
他站在那根廊柱旁邊，和周衍談笑了整整十分鐘，每一個側身的弧度、每一次偏頭的角度，都精準地落在聞硯燼視線最好的位置。
他不是在享受周衍的殷勤，他是在演一場戲。而這場戲的觀眾，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殷霽微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沒有慌張，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他端起那杯幾乎沒動過的白葡萄酒，朝聞硯燼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杯，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淺到旁人根本看不出來，但聞硯燼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和周衍說話。再也沒有看聞硯燼一眼。
聞硯燼手裡的香檳杯終於發出了清脆的一聲響——杯腳被他捏斷了。
酒液潑在他的袖口上，浸濕了一大片。老劉嚇了一跳，連忙招呼服務生拿毛巾過來。
聞硯燼說了聲「沒事」，把斷掉的杯腳放在服務生的托盤裡，用餐巾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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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也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但周鳴看到他走過來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他老闆的表情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眉頭微蹙，嘴唇微抿，步伐穩定。
但周鳴跟了他五年，知道這種表情意味著什麼。聞硯燼越是平靜，越是出了問題。真正的放鬆是懶散的，是肩膀會往下塌一點的。
而此刻他老闆的肩膀繃得像兩塊鋼板。
「聞總，要幫您拿件備用的襯衫嗎？車裡有。」
「不用。」聞硯燼把沾了酒漬的袖口捲起來，露出一截手腕，「你去幫我查一下，今晚的嘉賓名單里有沒有周衍。」
周鳴愣了一下：「周衍？做藝術品拍賣的那個？」
「對。」
周鳴打開手機翻了一下電子版的名錄，很快找到了：「有。他是跟著他父親周啟明來的，周家和主辦方有長期合作。怎麼了？」
聞硯燼沒有回答。他看著露台的方向，玻璃門已經被關上了，殷霽微和周衍的身影隱在半透明的紗簾後面，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
他收回目光，把空了的酒杯放在吧檯上，對周鳴說：「你在這裡等我。」
然後他朝露台走去。
穿過宴會廳的路上，他被三個人攔下來寒暄。
他一一應對了，笑容得體，措辭精準，甚至還和其中一位約好了下周的高爾夫球局。
但每一個和他握過手的人都隱約覺得，今晚的聞總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他握手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一點，說話的時候目光偶爾會越過對方的肩膀看向別處。
當然，沒有人會當面指出來。
走到露台玻璃門前的時候，聞硯燼停了一秒。門是關著的，紗簾擋住了裡面的景象。他伸手推開門，夜風裹著初冬的寒氣迎面撲來，帶著露台下面花園裡殘存的草木氣息。
殷霽微靠在露台的石欄上，背對著城市的天際線。周衍已經不見了。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手裡端著那杯始終沒有喝完的白葡萄酒。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看到聞硯燼，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聞總。」他打了個招呼，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晚的天氣有點冷。
「人呢？」聞硯燼走到他旁邊，雙手撐在石欄上，和他並排站著。
「去洗手間了。」
聞硯燼偏頭看了他一眼。殷霽微的側臉在城市的燈火映照下格外清晰，睫毛的投影落在顴骨上，隨著眨眼輕輕晃動。
他看起來很輕鬆，甚至可以說是愉悅——那種貓在逗弄了一隻老鼠之後、趴在窗台上曬太陽的愉悅。
「你故意的。」聞硯燼說。
「什麼故意的？」
「周衍。你們聊的那十分鐘，每一分鐘都是在給我看。」
殷霽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沿上留下一點極淡的水痕。他偏過頭來看聞硯燼，眼神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聞總覺得我有那麼無聊？」
「你有沒有那麼無聊，你自己清楚。」
聞硯燼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你的站位讓我從我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你的臉，周衍幫你擋風的時候你肩膀動了一下但腳沒有後退。」
「說明你知道我在看，你需要那個畫面看起來足夠親密但又不會真的讓他碰到你。還有你舉杯的時機——正好是我喝完第一杯香檳、拿起第二杯的時候。你不是在敬我，你是在確認我有沒有在看。」
殷霽微沉默了。
「嗯？」他回過神，把杯子放下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不好意思，剛才在想一個方案。你說什麼？」
「我說，城東那個地塊的拍——」
聞硯燼根本沒在聽。他的目光越過老劉的肩膀，再次落在宴會廳的那一端。
殷霽微已經和周衍走到了露台邊上，玻璃門開著半扇，夜風撩起殷霽微額前的碎發。周衍伸手幫他擋了一下風，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
聞硯燼把杯子裡剩下的香檳一口喝完了。
他的理智很清楚，這不算什麼。殷霽微現在單身，和誰說話、對誰笑、讓誰幫他擋風，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是他簽的分手協議，是他說的各自安好，是他把人推開的。
但他的理智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壓不住胸口那股翻湧上來的、酸澀的、帶著火氣的情緒。
那是周衍。年輕，乾淨，會討人歡心，最重要的一點——他沒有任何前科。他沒有強迫過殷霽微，沒有用錢和合同把人綁在身邊五年，沒有做過任何一個讓殷霽微想起就會皺眉的舉動。
如果殷霽微要重新開始，周衍幾乎是完美的選擇。
聞硯燼又拿起一杯香檳，這次沒喝，只是握著。冰涼的杯壁貼著他的掌心，涼意順著血管往上蔓延，勉強壓住了胸口那團燥熱。
就在這時，殷霽微轉過頭來了。
隔著整個宴會廳的人群，隔著水晶燈的碎光和香檳杯的碰撞聲，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聞硯燼身上。
那一瞬間，聞硯燼幾乎能確定——殷霽微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在哪。
他站在那根廊柱旁邊，和周衍談笑了整整十分鐘，每一個側身的弧度、每一次偏頭的角度，都精準地落在聞硯燼視線最好的位置。
他不是在享受周衍的殷勤，他是在演一場戲。而這場戲的觀眾，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殷霽微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沒有慌張，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他端起那杯幾乎沒動過的白葡萄酒，朝聞硯燼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杯，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淺到旁人根本看不出來，但聞硯燼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和周衍說話。再也沒有看聞硯燼一眼。
聞硯燼手裡的香檳杯終於發出了清脆的一聲響——杯腳被他捏斷了。
酒液潑在他的袖口上，浸濕了一大片。老劉嚇了一跳，連忙招呼服務生拿毛巾過來。
聞硯燼說了聲「沒事」，把斷掉的杯腳放在服務生的托盤裡，用餐巾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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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也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但周鳴看到他走過來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他老闆的表情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眉頭微蹙，嘴唇微抿，步伐穩定。
但周鳴跟了他五年，知道這種表情意味著什麼。聞硯燼越是平靜，越是出了問題。真正的放鬆是懶散的，是肩膀會往下塌一點的。
而此刻他老闆的肩膀繃得像兩塊鋼板。
「聞總，要幫您拿件備用的襯衫嗎？車裡有。」
「不用。」聞硯燼把沾了酒漬的袖口捲起來，露出一截手腕，「你去幫我查一下，今晚的嘉賓名單里有沒有周衍。」
周鳴愣了一下：「周衍？做藝術品拍賣的那個？」
「對。」
周鳴打開手機翻了一下電子版的名錄，很快找到了：「有。他是跟著他父親周啟明來的，周家和主辦方有長期合作。怎麼了？」
聞硯燼沒有回答。他看著露台的方向，玻璃門已經被關上了，殷霽微和周衍的身影隱在半透明的紗簾後面，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
他收回目光，把空了的酒杯放在吧檯上，對周鳴說：「你在這裡等我。」
然後他朝露台走去。
穿過宴會廳的路上，他被三個人攔下來寒暄。
他一一應對了，笑容得體，措辭精準，甚至還和其中一位約好了下周的高爾夫球局。
但每一個和他握過手的人都隱約覺得，今晚的聞總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他握手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一點，說話的時候目光偶爾會越過對方的肩膀看向別處。
當然，沒有人會當面指出來。
走到露台玻璃門前的時候，聞硯燼停了一秒。門是關著的，紗簾擋住了裡面的景象。他伸手推開門，夜風裹著初冬的寒氣迎面撲來，帶著露台下面花園裡殘存的草木氣息。
殷霽微靠在露台的石欄上，背對著城市的天際線。周衍已經不見了。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手裡端著那杯始終沒有喝完的白葡萄酒。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看到聞硯燼，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聞總。」他打了個招呼，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晚的天氣有點冷。
「人呢？」聞硯燼走到他旁邊，雙手撐在石欄上，和他並排站著。
「去洗手間了。」
聞硯燼偏頭看了他一眼。殷霽微的側臉在城市的燈火映照下格外清晰，睫毛的投影落在顴骨上，隨著眨眼輕輕晃動。
他看起來很輕鬆，甚至可以說是愉悅——那種貓在逗弄了一隻老鼠之後、趴在窗台上曬太陽的愉悅。
「你故意的。」聞硯燼說。
「什麼故意的？」
「周衍。你們聊的那十分鐘，每一分鐘都是在給我看。」
殷霽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沿上留下一點極淡的水痕。他偏過頭來看聞硯燼，眼神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聞總覺得我有那麼無聊？」
「你有沒有那麼無聊，你自己清楚。」
聞硯燼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你的站位讓我從我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你的臉，周衍幫你擋風的時候你肩膀動了一下但腳沒有後退。」
「說明你知道我在看，你需要那個畫面看起來足夠親密但又不會真的讓他碰到你。還有你舉杯的時機——正好是我喝完第一杯香檳、拿起第二杯的時候。你不是在敬我，你是在確認我有沒有在看。」
殷霽微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