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紙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知道。殷家那邊有些事需要處理。傅予洲的案子之後,老爺子的人在董事會裡動了手腳,想把香港那部分資產從我名下剝離。我需要回去一趟,可能幾周,也可能更久。」

  他的聲音從頭到尾都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推演過無數遍的商業預案。

  聞硯燼注意到他把機票給出去的時候,指尖極快地縮了一下,像是怕碰到他的手,又像是在碰到之前就已經開始想念。

  聞硯燼把機票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放在一旁。他沒有問「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也沒有說「我跟你一起去」。

  他只是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把殷霽微微涼的手從他身側拿起來握在掌心裡。

  「幾周還是幾個月,你說不準。但你今天早上幫我縫了袖扣。你去香港之後,誰幫我縫?」

  殷霽微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個弧度還沒來得及成形就散了。

  他把手從聞硯燼掌心裡抽出來,不是甩開,而是極其緩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退出來,像是在做一件必須完成但極其不情願的事。

  「周鳴會縫。不會的話讓他學。」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大衣下擺掠過辦公桌邊緣,帶起一陣極淡的雪松味。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手搭在門把手上,背對著聞硯燼。

  「聞氏的供應鏈重組方案,景和那邊的對接人我換成了陳凜。所有條款都按對你最有利的方式寫好了。如果我回不來——」

  「沒有如果。」聞硯燼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重,但很穩,穩到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寫進合同條款里的事實,「你去香港,我每周飛過去。你不回來,我就去香港辦公。聞氏在那邊又不是沒有分公司。」

  殷霽微的脊背在門口僵了片刻。然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下午三點,聞硯燼開車送殷霽微去機場。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廂里只有導航的電子女聲偶爾報幾個路口,和暖風空調低沉的嗡鳴。

  機場高速兩側的梧桐樹早就禿了,光裸的枝丫在鉛灰色的天空下交錯成網,把天幕切割成無數塊細小的碎片。

  殷霽微坐在副駕駛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的邊緣。

  聞硯燼從餘光里看著他的手指,修長、蒼白,指甲剪得整整齊齊,無名指上什麼都沒有戴。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有一次他出差,殷霽微站在門口送他,說了一句「路上小心」,然後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他當時以為那只是禮貌,現在他知道了,那句「路上小心」里藏著的,是他從來不敢說出口的「早點回來」。

  機場出發廳門口,殷霽微拎著登機箱下了車。聞硯燼把車停在臨時停車區,也下了車。

  冷風灌過來,把兩個人的大衣吹得獵獵作響。

  殷霽微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很淺,淺到聞硯燼差點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你欠我好幾頓飯。」聞硯燼說,「你在香港待多久,回來就補多少頓。我在你家冰箱裡給你留了位置。」

  他把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按了一下,後備箱自動彈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兩個紙箱。

  殷霽微看著他後備箱裡的紙箱,是他喜歡的淨菜和魚,一大束玫瑰與手寫信。他下頜線條繃得死緊。

  他沒有走過去看,只是站在冷風裡,攥著登機箱的拉杆,指節用力到泛白。

  「你什麼時候放的?」

  「今天早上。你去給我買咖啡的時候。」聞硯燼把後備箱關上,走到殷霽微面前。

  他看著殷霽微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被死死鎖住的水光,但他倔強地睜著眼睛,不讓它凝成任何一滴。

  本書首發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個不是交易。我送你不是為了讓你覺得欠我的。是讓你在香港打開冰箱的時候能想起我。」

  殷霽微閉上眼睛。風聲在兩個人之間呼嘯而過,遠處有飛機起飛,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在那陣轟鳴聲里,他往前邁了一步,把額頭抵在聞硯燼的肩膀上。

  不是靠,是抵。像是被人抽掉了支撐脊背的最後一根骨頭,又像是走了太久的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喘息的牆角。

  「我最煩你這樣。」聞硯燼低下頭,嘴唇貼上他的發頂。雪松味混著機場冷硬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絲極淡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的氣息。

  大概是殷霽微這個人本身的味道,那種藏在所有冷冽和疏離底下、只有靠得足夠近才能聞到的溫暖。

  「你只給我準備了菜。你準備了鱸魚,那是你唯一會做的菜。排骨呢?排骨你不會做。你準備了我愛吃的,沒準備你自己愛吃的。」

  「你不在,我學。」聞硯燼的聲音很輕,但落在這個嘈雜的機場出發廳門口,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等你回來,我就能做一桌全是你愛吃的。排骨、魚、青菜、湯,一個都不會糊。」

  殷霽微從他肩上抬起頭來,眼眶紅了一圈。然後他鬆開攥著聞硯燼大衣的手,拎起登機箱,轉身走進了出發廳的自動門。他走得很快,大衣下擺被風吹得揚起來,脊背挺得筆直。

  他一次都沒有回頭。聞硯燼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穿過安檢通道,消失在登機口的方向。然後他回到車裡,發動了引擎,在方向盤上趴了片刻。

  他想起上輩子那個同樣陰沉的冬日,殷霽微把簽了字的分手協議推到他面前,站起來,走出那家茶室。

  他當時覺得殷霽微走得很快、很乾脆,頭也不回,像是終於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今天他才知道,殷霽微走得快不是因為他想走,而是因為他怕自己走慢一步,就會轉過身來求他不要走。

  他一次都沒有回頭,是因為他不敢。殷霽微走後,聞硯燼開始學做糖醋排骨。

  不是心血來潮。是有一天晚上和殷霽微視頻,他把手機靠在料理台的調料架上,一邊剁排骨一邊和屏幕里的人說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