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春汛
「霽微，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會覺得我多管閒事。」沈嶼之放下咖啡杯，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但我認識你這麼多年，有些話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你說。」
「我托朋友查聞硯燼的時候，順便查到了一些別的東西。聞氏集團內部的水很深。」
「聞硯燼雖然坐穩了總裁的位置，但聞家那幫老臣從來沒有真正服過他。他們一直在找機會扳倒他。而扳倒他最快的方式，就是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殷霽微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你指的是什麼？」
「具體的手段我不清楚，但我聽說有人在搜集關於你的材料，你的公司經營狀況、你的個人財務記錄、你的人際關係網。這些東西如果落到有心人手裡，被斷章取義地利用，對你和對聞硯燼都可能造成不小的麻煩。」
殷霽微沉默了。他想起酒會上有人提醒他的那些話，有人花了大價錢在調取他名下公司的工商變更記錄和股權結構。
他當時以為是聞硯燼在查他，後來發現不是，就沒有繼續追查下去。現在看來，那件事和沈嶼之說的可能是同一伙人。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他說，「我會留意的。」
沈嶼之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欲言又止的神情。過了幾秒，他還是開口了：「霽微，我知道你和聞硯燼的感情很深。但你要想清楚和他在一起，意味著你也會成為他的靶子。你做好準備了嗎？」
殷霽微沒有猶豫：「做好了。」
沈嶼之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了一下：「你還是和大學時候一樣，一旦決定了什麼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叫專一。」殷霽微笑著說。
「行，專一。」沈嶼之舉起咖啡杯，和他碰了一下，「祝你幸福。如果哪天需要幫忙，你知道我的號碼。」
「謝了，學長。」
殷霽微回到公寓的時候，聞硯燼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書翻到了一半，但殷霽微注意到書籤夾在三十頁之前的位置。
也就是說，他這一個多小時裡，可能連十頁都沒有看完。
「我回來了。」殷霽微換好拖鞋，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你吃晚飯了嗎？」
「吃了。」聞硯燼的目光沒有離開書頁。
「吃的什麼？」
「……麵條。」
殷霽微看了一眼廚房，灶台乾乾淨淨，垃圾桶里沒有任何外賣包裝或食品殘渣。
他沒有戳穿，只是說：「我還沒吃。要不要陪我出去吃點？」
聞硯燼翻書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合上書，抬起頭看著他：「你不是和學長喝咖啡了嗎？沒吃東西？」
「咖啡不管飽啊。」殷霽微站起來，伸手去拉他，「走吧，我知道附近開了一家新的粥底火鍋，評價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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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燼看了他幾秒，然後把書放在茶几上，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
火鍋店裡熱氣騰騰，人聲鼎沸。殷霽微點了一桌子菜，涮菜、下肉、撈粥，忙得不亦樂乎。
聞硯燼坐在對面，自己吃得不多，反倒一直在幫他涮菜，殷霽微喜歡吃毛肚，他就拿毛肚涮，涮好了放進殷霽微的碗裡，然後繼續涮下一片。
「你別光顧著我，自己也吃啊。」殷霽微夾了一塊牛肉放進聞硯燼的碗裡。
聞硯燼低頭看著那塊牛肉，沒有立刻吃。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說：「你那個學長……他是喜歡你吧。」
殷霽微正在喝粥，差點被嗆到。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看著聞硯燼：「為什麼這麼問？」
「直覺。」
殷霽微沉默了幾秒。他想起沈嶼之在大學時期確實對他有過一些超越友誼的暗示，深夜的簡訊、單獨約他看電影、在他生日時送了一本他很想要的書。
但那些暗示都很含蓄，從來沒有挑明過，後來沈嶼之出國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以前可能有過那個意思。」他說，「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現在就是以一個老朋友的立場在關心我。」
聞硯燼沒有回答，低頭夾起那塊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硯燼，」殷霽微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我和他之間什麼都沒有。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你不需要擔心他。」
「我沒有擔心他。」聞硯燼說。他頓了頓，然後補了一句，「我擔心的是你。」
「擔心我什麼？」
「擔心你有一天會發現，和我在一起太累了。擔心你會遇到一個更好的人，一個比我正常、比我有趣、比我會愛人的人。然後你會想，當初為什麼要選我呢？」
火鍋的熱氣在他們之間升騰、翻滾、消散。隔著那層朦朧的水汽，聞硯燼看著殷霽微的臉，那張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但他的眼底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一直以來撐著那副「我很好」的面具、撐了太久太久的疲憊。
「聞硯燼，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麼嗎？」
聞硯燼抬起眼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喜歡你。看著笨，但每一步都踩在我最疼的地方。我藏得再深你都能找到，我跑得再遠你都能追上。聞硯燼，你這種人不多了，認準了就不放，也不管值不值得。我喜歡你每次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的時候，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完美，而是因為你是你。」
殷霽微低下頭，看著自己碗裡那塊已經涼了的牛肉。他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你總是……」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那是因為我說的都是真話。」
聞硯燼拿起漏勺，又涮了一片毛肚，放進殷霽微的碗裡，「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殷霽微夾起那片毛肚，蘸了蘸醬料，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後他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到幾乎被火鍋店的嘈雜聲淹沒：「我也會努力的。努力變成你值得的人。」
聞硯燼聽到了。他沒有回答，只是又涮了一片毛肚，放進殷霽微的碗裡。嘴角起了一絲笑意。
三月來了。北城的春天來得遲緩而猶豫，明明日曆上已經翻到了立春，氣溫卻依然徘徊在零度上下，偶爾還會飄一陣不成氣候的春雪。
但聞硯燼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季節更替的痕跡，日照時間變長了，傍晚五點半的時候天還是亮的；街角那棵玉蘭樹的枝頭冒出了細小的花苞；樓下便利店開始在貨架上擺出春季限定的櫻花味零食。
他買了一袋櫻花味的薯片帶回家，殷霽微嘗了一片，評價是「香精放太多了」，然後默默地把剩下的半袋吃完了。
這是一個微小的信號，但聞硯燼把它記在了心裡，殷霽微開始願意嘗試新鮮事物了。哪怕是難吃的新鮮事物。
「你說。」
「我托朋友查聞硯燼的時候，順便查到了一些別的東西。聞氏集團內部的水很深。」
「聞硯燼雖然坐穩了總裁的位置，但聞家那幫老臣從來沒有真正服過他。他們一直在找機會扳倒他。而扳倒他最快的方式，就是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殷霽微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你指的是什麼？」
「具體的手段我不清楚，但我聽說有人在搜集關於你的材料，你的公司經營狀況、你的個人財務記錄、你的人際關係網。這些東西如果落到有心人手裡，被斷章取義地利用，對你和對聞硯燼都可能造成不小的麻煩。」
殷霽微沉默了。他想起酒會上有人提醒他的那些話，有人花了大價錢在調取他名下公司的工商變更記錄和股權結構。
他當時以為是聞硯燼在查他，後來發現不是，就沒有繼續追查下去。現在看來，那件事和沈嶼之說的可能是同一伙人。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他說，「我會留意的。」
沈嶼之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欲言又止的神情。過了幾秒，他還是開口了：「霽微，我知道你和聞硯燼的感情很深。但你要想清楚和他在一起，意味著你也會成為他的靶子。你做好準備了嗎？」
殷霽微沒有猶豫：「做好了。」
沈嶼之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了一下：「你還是和大學時候一樣，一旦決定了什麼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叫專一。」殷霽微笑著說。
「行，專一。」沈嶼之舉起咖啡杯，和他碰了一下，「祝你幸福。如果哪天需要幫忙，你知道我的號碼。」
「謝了，學長。」
殷霽微回到公寓的時候，聞硯燼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書翻到了一半，但殷霽微注意到書籤夾在三十頁之前的位置。
也就是說，他這一個多小時裡，可能連十頁都沒有看完。
「我回來了。」殷霽微換好拖鞋，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你吃晚飯了嗎？」
「吃了。」聞硯燼的目光沒有離開書頁。
「吃的什麼？」
「……麵條。」
殷霽微看了一眼廚房，灶台乾乾淨淨，垃圾桶里沒有任何外賣包裝或食品殘渣。
他沒有戳穿，只是說：「我還沒吃。要不要陪我出去吃點？」
聞硯燼翻書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合上書，抬起頭看著他：「你不是和學長喝咖啡了嗎？沒吃東西？」
「咖啡不管飽啊。」殷霽微站起來，伸手去拉他，「走吧，我知道附近開了一家新的粥底火鍋，評價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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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燼看了他幾秒，然後把書放在茶几上，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
火鍋店裡熱氣騰騰，人聲鼎沸。殷霽微點了一桌子菜，涮菜、下肉、撈粥，忙得不亦樂乎。
聞硯燼坐在對面，自己吃得不多，反倒一直在幫他涮菜，殷霽微喜歡吃毛肚，他就拿毛肚涮，涮好了放進殷霽微的碗裡，然後繼續涮下一片。
「你別光顧著我，自己也吃啊。」殷霽微夾了一塊牛肉放進聞硯燼的碗裡。
聞硯燼低頭看著那塊牛肉，沒有立刻吃。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說：「你那個學長……他是喜歡你吧。」
殷霽微正在喝粥，差點被嗆到。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看著聞硯燼：「為什麼這麼問？」
「直覺。」
殷霽微沉默了幾秒。他想起沈嶼之在大學時期確實對他有過一些超越友誼的暗示，深夜的簡訊、單獨約他看電影、在他生日時送了一本他很想要的書。
但那些暗示都很含蓄，從來沒有挑明過，後來沈嶼之出國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以前可能有過那個意思。」他說，「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現在就是以一個老朋友的立場在關心我。」
聞硯燼沒有回答，低頭夾起那塊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硯燼，」殷霽微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我和他之間什麼都沒有。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你不需要擔心他。」
「我沒有擔心他。」聞硯燼說。他頓了頓，然後補了一句，「我擔心的是你。」
「擔心我什麼？」
「擔心你有一天會發現，和我在一起太累了。擔心你會遇到一個更好的人，一個比我正常、比我有趣、比我會愛人的人。然後你會想，當初為什麼要選我呢？」
火鍋的熱氣在他們之間升騰、翻滾、消散。隔著那層朦朧的水汽，聞硯燼看著殷霽微的臉，那張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但他的眼底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一直以來撐著那副「我很好」的面具、撐了太久太久的疲憊。
「聞硯燼，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麼嗎？」
聞硯燼抬起眼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喜歡你。看著笨，但每一步都踩在我最疼的地方。我藏得再深你都能找到，我跑得再遠你都能追上。聞硯燼，你這種人不多了，認準了就不放，也不管值不值得。我喜歡你每次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的時候，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完美，而是因為你是你。」
殷霽微低下頭，看著自己碗裡那塊已經涼了的牛肉。他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你總是……」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那是因為我說的都是真話。」
聞硯燼拿起漏勺，又涮了一片毛肚，放進殷霽微的碗裡，「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殷霽微夾起那片毛肚，蘸了蘸醬料，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後他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到幾乎被火鍋店的嘈雜聲淹沒：「我也會努力的。努力變成你值得的人。」
聞硯燼聽到了。他沒有回答，只是又涮了一片毛肚，放進殷霽微的碗裡。嘴角起了一絲笑意。
三月來了。北城的春天來得遲緩而猶豫，明明日曆上已經翻到了立春，氣溫卻依然徘徊在零度上下，偶爾還會飄一陣不成氣候的春雪。
但聞硯燼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季節更替的痕跡，日照時間變長了，傍晚五點半的時候天還是亮的；街角那棵玉蘭樹的枝頭冒出了細小的花苞；樓下便利店開始在貨架上擺出春季限定的櫻花味零食。
他買了一袋櫻花味的薯片帶回家，殷霽微嘗了一片，評價是「香精放太多了」，然後默默地把剩下的半袋吃完了。
這是一個微小的信號，但聞硯燼把它記在了心裡，殷霽微開始願意嘗試新鮮事物了。哪怕是難吃的新鮮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