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坦白
行。」聞硯燼點了點頭，也不追問，「那換個你能回答的問題。聞氏內部那個給你遞消息的人，給了你多少？」
殷霽微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淺：「聞總是在套我的話？」
「我是在給你機會。」聞硯燼轉過頭來看他，目光平靜，「那個人我不打算追究。
能用錢買到的信息，本來就不值錢。但你得告訴我他是誰，我好把他調到一個接觸不到核心業務的崗位上去。」
安靜了幾秒。殷霽微似乎在判斷他這番話里有幾分真。
「趙愷的助理，姓周的。」他最終還是說了，「他女朋友在景和上班。不是他主動賣的，是他女朋友翻了他的電腦。」
聞硯燼記下了。他說不追究就是不追究，但人必須調走。
這跟報復沒關係，是基本的風險管理。他拿起手機給周鳴發了條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很快又暗下去。
「你倒是信了。」殷霽微說。
「你沒必要騙我。這種事瞞不住，我回去一查就能對上。」
「那你還問我？」
「我想聽你親口說。」
殷霽微沉默了一瞬。他解開了安全帶，金屬卡扣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脆。
但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面的某個方向，像是在看遠處的路燈，又像是在看路燈後面那層深不見底的夜色。
「聞硯燼。」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像是怕驚醒什麼東西，「你是不是覺得我做這些很可笑？」
聞硯燼沒有回答。他把車熄了，車燈暗下來，只剩下路燈的光從車窗里斜斜地切進來，把兩個人的側臉都籠在半明半暗裡。
「截你的項目，挖你的人，攪你的局。你肯定在想，殷霽微是不是瘋了，分手了不好好過日子，費這麼大勁搞這些有的沒的。」殷霽微的聲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段和自己無關的旁白，「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我為什麼知道你在恒隆的競標？」
聞硯燼確實想過這個問題。殷氏體系龐大，景和置業只是其中一家不起眼的子公司。
以殷霽微的職位和信息權限，他本不應該這麼快拿到聞氏參與恒隆競標的情報，更不用說精準地掌握報價底線和付款條件。
「你在恒隆內部有人。」聞硯燼說，「競標委員會的人。」
「還有一個答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殷霽微轉過頭來。路燈的光剛好落在他眼睛的下半部分，把瞳仁照成了一種接近琥珀色的淺褐。
上半部分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這種明暗分割讓他的臉看起來不太真實，像一張被撕成兩半又重新拼在一起的照片。
「我一直在關注聞氏的動向。不是從分手之後開始的。是從你簽協議之前，從上輩子你死之後——從我在別墅里抱著你的骨灰盒坐了一整夜之後。我從來沒有停止過關注你。」
聞硯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上輩子！殷霽微難道也重生了？
他相信上輩子死前腦子裡最後閃過的念頭是——殷霽微不知道會不會來。
他不知道殷霽微不僅來了，還來晚了，還抱著他已經冷透的身體坐了整整一夜。
他死的時候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失敗不是生意上的哪一次失手，而是他困住了一個人五年，卻始終沒有在那個人心裡留下任何痕跡。
可現在殷霽微告訴他，他留下了。
他留下的痕跡太深了，深到殷霽微用了一輩子的時間去消化，又帶著這些痕跡重生回來，站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方式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所以恒隆的競標消息是你放出去的？」聞硯燼問。
「不完全是。但你那個競標方案里用的市場數據，是從殷氏的行業報告裡扒下來的。那份報告是我讓陳凜放進公開渠道的，專門留給你的人扒。」
殷霽微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說一個精心設計的玩笑，「你用了三個月做出來的方案，那是我寫的。」
「所以你的報價邏輯、你的談判策略、你所有可能讓步的空間——不用間諜我也能猜出來。因為我了解你的思維方式。比你自己更了解。」
聞硯燼沉默了。
他不是憤怒，也不是受挫。
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像是被人從背後輕輕拍了一下肩膀，回過頭來發現拍他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站在那個位置了，只是他從來沒有回頭看過。
「殷霽微。」他的聲音有點啞，「你花這麼多心思在我身上，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還喜歡我。」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聞硯燼感覺到車廂里的空氣忽然變了。
不是溫度，不是濕度，是一種說不清的密度——像是有人把空氣壓縮了，沉甸甸地壓在兩個人的胸口上。
殷霽微沒有回答。他坐在副駕駛上，保持著側身看向聞硯燼的姿勢，一動不動。
路燈的光在他眼睛裡晃了一下，然後被什麼東西淹沒了——不是眼淚，是比眼淚更深、更沉的東西，像一潭死水底下翻湧的暗流終於漫到了水面上。
「聞硯燼。」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聞硯燼必須側過頭才能聽清，「你說過多少次喜歡我？」
聞硯燼被問住了。
上輩子五年，他說過很多次。在床上說過，在飯桌上說過，在簽合同的時候說過，在每一次殷霽微沉默地看著他的時候說過。
他說了太多次，說到後來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那些話是真的還是習慣。
「你說過很多次。」殷霽微替他回答了。
「但每一次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會在簽完一份對我有利的協議之後說喜歡我。」
「你覺得那叫補償。你會在晚歸的深夜摟著我說喜歡我，我不知道你剛從誰的床上回來。你會在沖我發完脾氣之後說喜歡我，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控制。」
「每一次你開口的時候我都在猜——這句話是真的嗎？還是你只是需要一個聽話的人偶，需要一個擺在你家裡不會反抗的人，而恰好那個人是我？」
他的聲音沒有發抖，表情也沒有崩。
他就這樣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把所有的話倒了出來，像是這些字句已經在心裡反覆打磨了太久，稜角都磨平了，說出來的時候只剩下一層光潔的、冰涼的面。
「後來我就不猜了。」殷霽微說，「我把你說的每一句喜歡都當成假的。這樣至少我不會失望。」
聞硯燼的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落在自己的膝蓋上。他的指尖在發抖。
他這輩子加上上輩子，加起來活了四十多年，在商場上翻雲覆雨，什麼樣的明槍暗箭都見過，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像是被人用一把鈍刀捅進了心口最柔軟的地方，還握著刀柄慢慢轉了一圈。
因為他知道殷霽微說的是真的。
上輩子他把殷霽微困在身邊五年，但他從來沒有問過殷霽微想要什麼。
他把他當成一件珍貴的藏品，小心翼翼地鎖在柜子里，定期擦拭，偶爾拿出來欣賞，然後心滿意足地關上門。
他以為自己愛他。可他的愛里摻雜了太多東西——占有欲、控制欲、不甘心、還有那種「我花了那麼多錢和心思你怎麼可以不愛我」的傲慢。
殷霽微感受不到被愛，因為聞硯燼從來沒用他能接收的方式表達過。
「這次分手，」殷霽微的聲音繼續從副駕駛上傳來，不緊不慢的，「你說要走的時候，我想，果然如此。你終於玩膩了。」
「你甚至還沒有找下一個，就直接把我扔了，說明我對你來說連雞肋都不如。雞肋好歹還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你棄我的時候連一秒都沒猶豫。」
聞硯燼閉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重生之後簽協議的那天。
殷霽微坐在他對面，垂著眼睛看文件，然後拿起筆簽字，筆畫流暢，沒有一絲猶豫。
他以為那是因為殷霽微不在乎。現在他知道那是因為殷霽微早就準備好了——準備好被他拋棄，準備好隨時被丟掉，就像他母親當年被拋棄一樣。
他簽名的時候不是不在乎，而是在證明給自己看：你看，我說得沒錯吧，又一個人走了。
「你錯了。」
聞硯燼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在砂紙上磨過，「你會信我嗎？我跟你分手，不是因為我不在乎。是因為我在乎得太過頭了。我以為放你走才是對的。我以為你這五年在我身邊都是受罪。我以為——」
他頓住了。
殷霽微偏過頭來看他。副駕駛上的男人安安靜靜地坐著，等他繼續說。
「我以為你從來就沒愛過我。」
殷霽微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淺：「聞總是在套我的話？」
「我是在給你機會。」聞硯燼轉過頭來看他，目光平靜，「那個人我不打算追究。
能用錢買到的信息，本來就不值錢。但你得告訴我他是誰，我好把他調到一個接觸不到核心業務的崗位上去。」
安靜了幾秒。殷霽微似乎在判斷他這番話里有幾分真。
「趙愷的助理，姓周的。」他最終還是說了，「他女朋友在景和上班。不是他主動賣的，是他女朋友翻了他的電腦。」
聞硯燼記下了。他說不追究就是不追究，但人必須調走。
這跟報復沒關係，是基本的風險管理。他拿起手機給周鳴發了條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很快又暗下去。
「你倒是信了。」殷霽微說。
「你沒必要騙我。這種事瞞不住，我回去一查就能對上。」
「那你還問我？」
「我想聽你親口說。」
殷霽微沉默了一瞬。他解開了安全帶，金屬卡扣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脆。
但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面的某個方向，像是在看遠處的路燈，又像是在看路燈後面那層深不見底的夜色。
「聞硯燼。」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像是怕驚醒什麼東西，「你是不是覺得我做這些很可笑？」
聞硯燼沒有回答。他把車熄了，車燈暗下來，只剩下路燈的光從車窗里斜斜地切進來，把兩個人的側臉都籠在半明半暗裡。
「截你的項目，挖你的人，攪你的局。你肯定在想，殷霽微是不是瘋了，分手了不好好過日子，費這麼大勁搞這些有的沒的。」殷霽微的聲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段和自己無關的旁白，「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我為什麼知道你在恒隆的競標？」
聞硯燼確實想過這個問題。殷氏體系龐大，景和置業只是其中一家不起眼的子公司。
以殷霽微的職位和信息權限，他本不應該這麼快拿到聞氏參與恒隆競標的情報，更不用說精準地掌握報價底線和付款條件。
「你在恒隆內部有人。」聞硯燼說，「競標委員會的人。」
「還有一個答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殷霽微轉過頭來。路燈的光剛好落在他眼睛的下半部分，把瞳仁照成了一種接近琥珀色的淺褐。
上半部分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這種明暗分割讓他的臉看起來不太真實，像一張被撕成兩半又重新拼在一起的照片。
「我一直在關注聞氏的動向。不是從分手之後開始的。是從你簽協議之前，從上輩子你死之後——從我在別墅里抱著你的骨灰盒坐了一整夜之後。我從來沒有停止過關注你。」
聞硯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上輩子！殷霽微難道也重生了？
他相信上輩子死前腦子裡最後閃過的念頭是——殷霽微不知道會不會來。
他不知道殷霽微不僅來了，還來晚了，還抱著他已經冷透的身體坐了整整一夜。
他死的時候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失敗不是生意上的哪一次失手，而是他困住了一個人五年，卻始終沒有在那個人心裡留下任何痕跡。
可現在殷霽微告訴他，他留下了。
他留下的痕跡太深了，深到殷霽微用了一輩子的時間去消化，又帶著這些痕跡重生回來，站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方式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所以恒隆的競標消息是你放出去的？」聞硯燼問。
「不完全是。但你那個競標方案里用的市場數據，是從殷氏的行業報告裡扒下來的。那份報告是我讓陳凜放進公開渠道的，專門留給你的人扒。」
殷霽微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說一個精心設計的玩笑，「你用了三個月做出來的方案，那是我寫的。」
「所以你的報價邏輯、你的談判策略、你所有可能讓步的空間——不用間諜我也能猜出來。因為我了解你的思維方式。比你自己更了解。」
聞硯燼沉默了。
他不是憤怒，也不是受挫。
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像是被人從背後輕輕拍了一下肩膀，回過頭來發現拍他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站在那個位置了，只是他從來沒有回頭看過。
「殷霽微。」他的聲音有點啞，「你花這麼多心思在我身上，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還喜歡我。」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聞硯燼感覺到車廂里的空氣忽然變了。
不是溫度，不是濕度，是一種說不清的密度——像是有人把空氣壓縮了，沉甸甸地壓在兩個人的胸口上。
殷霽微沒有回答。他坐在副駕駛上，保持著側身看向聞硯燼的姿勢，一動不動。
路燈的光在他眼睛裡晃了一下，然後被什麼東西淹沒了——不是眼淚，是比眼淚更深、更沉的東西，像一潭死水底下翻湧的暗流終於漫到了水面上。
「聞硯燼。」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聞硯燼必須側過頭才能聽清，「你說過多少次喜歡我？」
聞硯燼被問住了。
上輩子五年，他說過很多次。在床上說過，在飯桌上說過，在簽合同的時候說過，在每一次殷霽微沉默地看著他的時候說過。
他說了太多次，說到後來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那些話是真的還是習慣。
「你說過很多次。」殷霽微替他回答了。
「但每一次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會在簽完一份對我有利的協議之後說喜歡我。」
「你覺得那叫補償。你會在晚歸的深夜摟著我說喜歡我，我不知道你剛從誰的床上回來。你會在沖我發完脾氣之後說喜歡我，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控制。」
「每一次你開口的時候我都在猜——這句話是真的嗎？還是你只是需要一個聽話的人偶，需要一個擺在你家裡不會反抗的人，而恰好那個人是我？」
他的聲音沒有發抖，表情也沒有崩。
他就這樣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把所有的話倒了出來，像是這些字句已經在心裡反覆打磨了太久，稜角都磨平了，說出來的時候只剩下一層光潔的、冰涼的面。
「後來我就不猜了。」殷霽微說，「我把你說的每一句喜歡都當成假的。這樣至少我不會失望。」
聞硯燼的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落在自己的膝蓋上。他的指尖在發抖。
他這輩子加上上輩子，加起來活了四十多年，在商場上翻雲覆雨，什麼樣的明槍暗箭都見過，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像是被人用一把鈍刀捅進了心口最柔軟的地方，還握著刀柄慢慢轉了一圈。
因為他知道殷霽微說的是真的。
上輩子他把殷霽微困在身邊五年，但他從來沒有問過殷霽微想要什麼。
他把他當成一件珍貴的藏品，小心翼翼地鎖在柜子里，定期擦拭，偶爾拿出來欣賞，然後心滿意足地關上門。
他以為自己愛他。可他的愛里摻雜了太多東西——占有欲、控制欲、不甘心、還有那種「我花了那麼多錢和心思你怎麼可以不愛我」的傲慢。
殷霽微感受不到被愛，因為聞硯燼從來沒用他能接收的方式表達過。
「這次分手，」殷霽微的聲音繼續從副駕駛上傳來，不緊不慢的，「你說要走的時候，我想，果然如此。你終於玩膩了。」
「你甚至還沒有找下一個，就直接把我扔了，說明我對你來說連雞肋都不如。雞肋好歹還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你棄我的時候連一秒都沒猶豫。」
聞硯燼閉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重生之後簽協議的那天。
殷霽微坐在他對面，垂著眼睛看文件，然後拿起筆簽字，筆畫流暢，沒有一絲猶豫。
他以為那是因為殷霽微不在乎。現在他知道那是因為殷霽微早就準備好了——準備好被他拋棄，準備好隨時被丟掉，就像他母親當年被拋棄一樣。
他簽名的時候不是不在乎，而是在證明給自己看：你看，我說得沒錯吧，又一個人走了。
「你錯了。」
聞硯燼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在砂紙上磨過，「你會信我嗎？我跟你分手，不是因為我不在乎。是因為我在乎得太過頭了。我以為放你走才是對的。我以為你這五年在我身邊都是受罪。我以為——」
他頓住了。
殷霽微偏過頭來看他。副駕駛上的男人安安靜靜地坐著，等他繼續說。
「我以為你從來就沒愛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