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醉酒
「咬人。」殷霽微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嘴角彎了一下，笑意沒有到達眼底，「聞總把我比作狗？」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殷霽微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了。
聞硯燼能看清他眼底那層始終平靜的水面，以及水面底下——一閃而過的、某種幽暗的、轉瞬即逝的光。
「我提分手，你不應該很高興嗎？再也沒有人強迫你了。」
殷霽微盯著他，說：「你主動提的分手。你說要放我走。你簽了協議，搬了東西，刪了聯繫方式，連你放在我那裡的備用鑰匙都收走了。」
殷霽微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條都數得清清楚楚，像是背過的，「你走得那麼乾脆，聞硯燼。乾脆到讓我覺得，你從來沒把我當回事。」
聞硯燼的心口像是被人用鈍器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這樣的」，但話還沒出口就被殷霽微截住了。
「所以我想試試。」
殷霽微靠回椅背里，重新端起了茶杯，姿態從容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說過，「試試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試試聞氏丟了一個兩個項目之後，你會不會來找我。試試你——」
他抿了一口茶，「還會不會正眼看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個笑，仿佛只是在說一個有趣的實驗。
但聞硯燼注意到了他握著茶杯的手指——指節收得太緊了，緊到骨節泛白，緊到茶水表面在微微顫動。
聞硯燼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有點干。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燙的。舌尖被燙得發麻，但這點痛反而讓他更清醒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殷霽微，眼神變了。
不再是商務談判時那種審視和試探的目光，而是一種更深、更沉的，像是在看一個解了很久都沒解開的謎題。
「你不需要試。」他說，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不用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不用搶我的項目，不用費盡心機在日料店堵恒隆的人。你直接來問我，我告訴你。」
「告訴你什麼？」
「你想聽的，我都告訴你。」
殷霽微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暫，短暫到大多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聞硯燼注意到了——他看見殷霽微睫毛顫了一下。
看見他的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他端茶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不到半秒。
然後殷霽微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碟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聞總。」他的聲音恢復了那層熟悉的光滑，像一塊被水流沖刷了千百遍的卵石，「我們現在是商業上的競爭對手。你讓我直接來問你，你覺得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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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把距離拉開了。
聞硯燼看著他，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情緒從胸口漫上來，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想說「你明明不是這樣想的」。
想說「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聽懂了」。
想說「你裝得再好我也看得見你在發抖」——但他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殷霽微需要的不是他把這層紙捅破。
殷霽微需要的是他自己親手把這層紙撕開。
他花了這麼多年才學會在聞硯燼面前表露一點點真實情緒，如果聞硯燼現在一把扯掉他所有的防線，他不會感激，只會逃跑。
聞硯燼深吸了一口氣，靠回椅背里，重新變成了那個沉穩克制的聞氏總裁。
「好。」他說，「既然你說我們是競爭對手，那接下來我不會客氣了。恒隆這個項目你要拿就拿去，但下一個，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競價。」
殷霽微抬起眼看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他顯然沒料到聞硯燼會這麼快切換回商業談判的模式，但他很快也跟上了節奏，嘴角微微上揚：「拭目以待。」
接下來的晚餐進行得很平靜。兩個人聊了一些行業趨勢，聊了幾個共同認識的人，甚至聊了聊天氣和今年秋天的桂花比往年晚開了兩周。
表面上看起來，這就是兩個商業夥伴之間再正常不過的一頓飯。
他是想放手的，裝作不在意，但是卻仍控制不住在意他。
聞硯燼在切鱈魚的時候注意到，殷霽微把他盤子裡的配菜——一片烤過的胡蘿蔔——挑到了盤子邊緣，沒有吃。
上輩子殷霽微從來不吃胡蘿蔔，但聞硯燼以前從來沒注意到過。
或者說，殷霽微從來不會在他面前表現出任何偏好，每次吃飯都是規規矩矩地把盤子裡的東西吃乾淨，像個沒有味覺的人偶。
而現在，他把胡蘿蔔挑出來了。
聞硯燼沒有說什麼。
他只是默默地把這個細節記在了心裡，像是在收集一塊又一塊細小的拼圖，關於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有喜好有脾氣的殷霽微。
晚餐結束後，兩個人一起走出望江閣。山上的夜風很大，吹得聞硯燼的大衣下擺獵獵作響。殷霽微站在門廊下，裹緊了自己的外套，被風吹得微微眯起眼睛。
「你怎麼來的？」聞硯燼問。
「開車。」
「喝酒了還開車？」
「沒喝。」殷霽微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像你？商務宴請上端著酒杯跟人拼命的架勢。」
他想到殷霽微，他莫名有些愧疚，似乎想要彌補些什麼。
聞硯燼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停在坡上的黑色邁巴赫閃了兩下燈。「我送你吧。」
「不用。」
「山上不好叫代駕。」
「我說了不用。」
殷霽微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硬。他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頓了一下，放緩了聲調：「你先走吧。我想在山上待一會兒。」
聞硯燼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選擇尊重他的意願，他上了車，發動引擎，調轉車頭往山下開。
後視鏡里，殷霽微站在望江閣門廊的燈光下，月白色的襯衫被風吹得貼在了身上，勾勒出一副清瘦而筆挺的輪廓。他一個人站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聞硯燼開著車拐過了第一個彎道，後視鏡里那個白色的身影消失了。
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山風灌進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腥甜味。
他沒有急著走。他在想剛才殷霽微說的那句話——你走得那麼乾脆，乾脆到讓我覺得，你從來沒把我當回事。
殷霽微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淡的，表情是從容的，甚至還帶著一點笑。
但聞硯燼聽出來了。那句話不是質問，不是指責，而是一個被人丟下太多次的人，在確認另一個人會不會也丟下他。
而他確認的方式，是先把那個人推開。
看看他會不會回來。
聞硯燼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
山風在車窗外嗚嗚地吹，像某種低沉的、聽不清歌詞的吟唱。
他在那風聲里坐了十分鐘，然後重新發動了車，掛擋，打方向盤，往上山的路上開。
「山上風太大了。」聞硯燼說，「上車吧。」
殷霽微看著車裡的男人，沒有動。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碎石鋪成的停車場上。
「你回來幹什麼？」
聞硯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推開車門下了車，繞過車頭，走到殷霽微面前，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然後回頭看他。
「送你回家。」他說，「你喝了酒。」
「我說了我沒——」
「你喝了。」聞硯燼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不容置疑，「你的嘴唇上有紅酒的顏色。」
殷霽微下意識地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確實喝了一口——只是在聞硯燼低頭切鱈魚的時候，極快地抿了一小口紅酒杯底。他甚至不確定那算不算一口。
那麼多天，不知為何他心裡終於有些小開心，聞硯燼是在意他的。
聞硯燼看到了。
他看著聞硯燼站在副駕駛門邊，一隻手搭在車門上，山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但他就那樣穩穩地站著，等著，像一個錨。
殷霽微站了五秒鐘。然後他動了。他走下門廊的台階，低著頭從聞硯燼身邊經過，坐進了副駕駛。
聞硯燼等他坐好，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
車子平穩地駛下山路。車廂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車載音響自動連上了藍牙，放的是上次沒播完的歌單——是聞硯燼的歌單，不是殷霽微的。一首老歌從音響里流出來，節奏緩慢，嗓音沙啞。
副駕駛上的人一直側著頭看窗外。但他的手指，在黑暗中無聲地、緩慢地蜷了起來，扣在安全帶的邊緣，指尖隨著音樂的節拍輕輕點了一下。
然後又是一下。
聞硯燼把車停在了殷霽微公寓樓下。
引擎熄火之後，車廂里陷入了一種突兀的安靜。車載音響已經自動切了歌，現在放的是什麼兩個人都沒在聽。
殷霽微坐在副駕駛上，安全帶還繫著，沒有要解開的意思。
聞硯燼也沒催他。他搖下車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和遠處不知哪家院子裡飄來的桂花香。今年的桂花開得晚，香味也淡，像隔著一層紗。
「恒隆那個項目的後續開發，」聞硯燼先開了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景和打算自己做，還是找合作方？」
殷霽微偏過頭來看他。車內頂燈的暖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副清冷從容的樣子，但眼眶邊緣還殘留著一圈極淡的紅——不明顯，如果不是聞硯燼一直在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商業機密。」殷霽微說。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殷霽微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了。
聞硯燼能看清他眼底那層始終平靜的水面，以及水面底下——一閃而過的、某種幽暗的、轉瞬即逝的光。
「我提分手，你不應該很高興嗎？再也沒有人強迫你了。」
殷霽微盯著他，說：「你主動提的分手。你說要放我走。你簽了協議，搬了東西，刪了聯繫方式，連你放在我那裡的備用鑰匙都收走了。」
殷霽微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條都數得清清楚楚，像是背過的，「你走得那麼乾脆，聞硯燼。乾脆到讓我覺得，你從來沒把我當回事。」
聞硯燼的心口像是被人用鈍器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這樣的」，但話還沒出口就被殷霽微截住了。
「所以我想試試。」
殷霽微靠回椅背里，重新端起了茶杯，姿態從容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說過，「試試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試試聞氏丟了一個兩個項目之後，你會不會來找我。試試你——」
他抿了一口茶，「還會不會正眼看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個笑，仿佛只是在說一個有趣的實驗。
但聞硯燼注意到了他握著茶杯的手指——指節收得太緊了，緊到骨節泛白，緊到茶水表面在微微顫動。
聞硯燼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有點干。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燙的。舌尖被燙得發麻，但這點痛反而讓他更清醒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殷霽微，眼神變了。
不再是商務談判時那種審視和試探的目光，而是一種更深、更沉的，像是在看一個解了很久都沒解開的謎題。
「你不需要試。」他說，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不用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不用搶我的項目，不用費盡心機在日料店堵恒隆的人。你直接來問我，我告訴你。」
「告訴你什麼？」
「你想聽的，我都告訴你。」
殷霽微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暫，短暫到大多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聞硯燼注意到了——他看見殷霽微睫毛顫了一下。
看見他的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他端茶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不到半秒。
然後殷霽微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碟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聞總。」他的聲音恢復了那層熟悉的光滑，像一塊被水流沖刷了千百遍的卵石，「我們現在是商業上的競爭對手。你讓我直接來問你，你覺得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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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燼看著他，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情緒從胸口漫上來，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想說「你明明不是這樣想的」。
想說「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聽懂了」。
想說「你裝得再好我也看得見你在發抖」——但他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殷霽微需要的不是他把這層紙捅破。
殷霽微需要的是他自己親手把這層紙撕開。
他花了這麼多年才學會在聞硯燼面前表露一點點真實情緒，如果聞硯燼現在一把扯掉他所有的防線，他不會感激，只會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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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霽微抬起眼看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他顯然沒料到聞硯燼會這麼快切換回商業談判的模式，但他很快也跟上了節奏，嘴角微微上揚：「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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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起來，這就是兩個商業夥伴之間再正常不過的一頓飯。
他是想放手的，裝作不在意，但是卻仍控制不住在意他。
聞硯燼在切鱈魚的時候注意到，殷霽微把他盤子裡的配菜——一片烤過的胡蘿蔔——挑到了盤子邊緣，沒有吃。
上輩子殷霽微從來不吃胡蘿蔔，但聞硯燼以前從來沒注意到過。
或者說，殷霽微從來不會在他面前表現出任何偏好，每次吃飯都是規規矩矩地把盤子裡的東西吃乾淨，像個沒有味覺的人偶。
而現在，他把胡蘿蔔挑出來了。
聞硯燼沒有說什麼。
他只是默默地把這個細節記在了心裡，像是在收集一塊又一塊細小的拼圖，關於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有喜好有脾氣的殷霽微。
晚餐結束後，兩個人一起走出望江閣。山上的夜風很大，吹得聞硯燼的大衣下擺獵獵作響。殷霽微站在門廊下，裹緊了自己的外套，被風吹得微微眯起眼睛。
「你怎麼來的？」聞硯燼問。
「開車。」
「喝酒了還開車？」
「沒喝。」殷霽微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像你？商務宴請上端著酒杯跟人拼命的架勢。」
他想到殷霽微，他莫名有些愧疚，似乎想要彌補些什麼。
聞硯燼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停在坡上的黑色邁巴赫閃了兩下燈。「我送你吧。」
「不用。」
「山上不好叫代駕。」
「我說了不用。」
殷霽微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硬。他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頓了一下，放緩了聲調：「你先走吧。我想在山上待一會兒。」
聞硯燼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選擇尊重他的意願，他上了車，發動引擎，調轉車頭往山下開。
後視鏡里，殷霽微站在望江閣門廊的燈光下，月白色的襯衫被風吹得貼在了身上，勾勒出一副清瘦而筆挺的輪廓。他一個人站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聞硯燼開著車拐過了第一個彎道，後視鏡里那個白色的身影消失了。
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山風灌進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腥甜味。
他沒有急著走。他在想剛才殷霽微說的那句話——你走得那麼乾脆，乾脆到讓我覺得，你從來沒把我當回事。
殷霽微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淡的，表情是從容的，甚至還帶著一點笑。
但聞硯燼聽出來了。那句話不是質問，不是指責，而是一個被人丟下太多次的人，在確認另一個人會不會也丟下他。
而他確認的方式，是先把那個人推開。
看看他會不會回來。
聞硯燼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
山風在車窗外嗚嗚地吹，像某種低沉的、聽不清歌詞的吟唱。
他在那風聲里坐了十分鐘，然後重新發動了車，掛擋，打方向盤，往上山的路上開。
「山上風太大了。」聞硯燼說，「上車吧。」
殷霽微看著車裡的男人，沒有動。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碎石鋪成的停車場上。
「你回來幹什麼？」
聞硯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推開車門下了車，繞過車頭，走到殷霽微面前，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然後回頭看他。
「送你回家。」他說，「你喝了酒。」
「我說了我沒——」
「你喝了。」聞硯燼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不容置疑，「你的嘴唇上有紅酒的顏色。」
殷霽微下意識地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確實喝了一口——只是在聞硯燼低頭切鱈魚的時候，極快地抿了一小口紅酒杯底。他甚至不確定那算不算一口。
那麼多天，不知為何他心裡終於有些小開心，聞硯燼是在意他的。
聞硯燼看到了。
他看著聞硯燼站在副駕駛門邊，一隻手搭在車門上，山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但他就那樣穩穩地站著，等著，像一個錨。
殷霽微站了五秒鐘。然後他動了。他走下門廊的台階，低著頭從聞硯燼身邊經過，坐進了副駕駛。
聞硯燼等他坐好，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
車子平穩地駛下山路。車廂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車載音響自動連上了藍牙，放的是上次沒播完的歌單——是聞硯燼的歌單，不是殷霽微的。一首老歌從音響里流出來，節奏緩慢，嗓音沙啞。
副駕駛上的人一直側著頭看窗外。但他的手指，在黑暗中無聲地、緩慢地蜷了起來，扣在安全帶的邊緣，指尖隨著音樂的節拍輕輕點了一下。
然後又是一下。
聞硯燼把車停在了殷霽微公寓樓下。
引擎熄火之後，車廂里陷入了一種突兀的安靜。車載音響已經自動切了歌，現在放的是什麼兩個人都沒在聽。
殷霽微坐在副駕駛上，安全帶還繫著，沒有要解開的意思。
聞硯燼也沒催他。他搖下車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和遠處不知哪家院子裡飄來的桂花香。今年的桂花開得晚，香味也淡，像隔著一層紗。
「恒隆那個項目的後續開發，」聞硯燼先開了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景和打算自己做，還是找合作方？」
殷霽微偏過頭來看他。車內頂燈的暖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副清冷從容的樣子，但眼眶邊緣還殘留著一圈極淡的紅——不明顯，如果不是聞硯燼一直在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商業機密。」殷霽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