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咬人
兩人出去之後，聞硯燼一個人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樓下的車流像一條緩慢蠕動的河，紅的白的黑的金屬殼子在灰色的馬路上一寸一寸地挪。
他低頭看著那些車，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景和置業。殷霽微的景和置業。
上輩子，景和置業在殷氏體系里一直是個邊緣角色。
殷霽微雖然掛著法人代表的名頭，但從來不怎麼上心，公司半死不活地吊著，一年接兩三個不痛不癢的項目，勉強維持運轉。
聞硯燼甚至一度以為殷霽微是故意的——故意把公司做差，好讓聞硯燼覺得他無能，對他失去興趣。
後來他才明白，殷霽微不是無能。
他只是不想讓聞硯燼覺得他在反抗。他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維持著兩個人之間那點微妙的平衡。
你看，我什麼都不是，我什麼都做不好，你不用防著我，我不會跑。
可現在的景和置業，能在正面交鋒中從聞氏嘴裡搶肉吃。
聞硯燼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還沒到眼底就散了。
他放走了殷霽微，殷霽微反而亮出了爪子.
調查結果在四天後擺到了聞硯燼的辦公桌上。
文件不算厚，但每一條都精準地踩在要害上。恒隆的項目總監和景和的副總在招標前兩周私下吃過三次飯，第三次是在一家會員制的日料店，人均四千起。
聞氏競標方案的核心數據在開標前五天被景和的團隊完整掌握，泄露渠道不明。
周鳴在附件里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名字——聞氏內部參與競標的三個人里，有一個人的大學室友，現在在景和擔任項目經理。
聞硯燼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是一張照片，偷拍的，角度不算好，畫面有點糊。
但還是能認出來——殷霽微坐在那家日料店的包間裡，正在和恒隆的項目總監碰杯。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戴著一塊聞硯燼沒見過的表。
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鬆弛感，和平時在聞硯燼面前那副清冷寡淡的樣子判若兩人。
聞硯燼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不是因為憤怒。他發現自己並沒有被背叛的憤怒。
上輩子他把殷霽微鎖在身邊五年，殷霽微從來沒有做過任何一件違背他意願的事，哪怕是最小的。
現在殷霽微開始動了，開始反擊了，他反而覺得——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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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殷霽微不再是一潭死水了。
但他需要一個解釋。
他把照片抽出來，翻到背面，拿起筆寫了一行字：明晚七點，望江閣。你來，還是我來？
寫完之後他拍了張照片，微信發給了殷霽微。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繼續翻看手裡的文件。翻了三頁，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殷霽微回了。
「我來。」
下面還有一條，隔了大概三十秒發的。
「上次太吵了。這次換個安靜的地方。」
聞硯燼看著這兩條消息，拇指在屏幕邊緣摩挲了兩下。
他幾乎能想像出殷霽微打下這行字時的表情——眉眼低垂，嘴角微微抿著，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地滑動，每一個標點都精準到位。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像一層精心打磨過的釉面，光滑、冰涼、滴水不漏。
但聞硯燼現在知道了。那層釉面底下有裂縫。上輩子他沒見過那些裂縫，這輩子他要親手把它敲開。
「真想把他困起來啊，讓他的眼睛只能看我。」
望江閣坐落在城東的半山腰上，是一家只接受會員預定的私廚，每個晚上只接待四桌客人，桌與桌之間隔著足以容納一個交響樂團的距離。
聞硯燼到的時候，殷霽微已經坐在位子上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露出一小截鎖骨。窗外的江景燈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半張臉襯得近乎透明。
他正在翻菜單，手指捻著頁角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看一本值得細讀的書。
聞硯燼在他對面坐下。領班過來倒茶，他擺了擺手示意不用。
「你點的這家。」
殷霽微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菜單上，「這裡的主廚以前在東京銀座做懷石料理，後來回了國，在這山上自己開了店。他做的是你喜歡的口味。」
聞硯燼靠在椅背上，看著殷霽微。
「你來過？」
「來過幾次。」殷霽微翻過一頁菜單，「和一個朋友。」
聞硯燼沒有追問那個朋友是誰。
他知道殷霽微在等他問，然後好輕描淡寫地回一句「你不認識」，把話題岔開。他不打算給殷霽微這個機會。
「恒隆的項目，你準備了多久？」
直接。
殷霽微翻菜單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翻過去，合上菜單放在一旁，抬起眼來看著聞硯燼。他
的眼型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的顏色比常人淺一些，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琥珀色的光澤。
此刻那雙眼睛正直直地看著聞硯燼，沒有躲閃，沒有迴避，乾淨得像一面剛擦過的鏡子。
「從你宣布聞氏要參與競標的那天開始。」他說。
坦率得近乎挑釁。
聞硯燼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像是在心裡默算著什麼。
算完之後他點了點頭：「兩個月。你花了兩個月研究聞氏的競標策略，挖了我的人，摸清了我的底價，然後在最後一刻出手。乾淨利落。」
「謝謝。」
「我不是在誇你。」
「我知道。」殷霽微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但你也沒生氣。」
聞硯燼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商務場合的客套笑容，而是被人戳中了某種要害之後，有些無奈的、帶著一點自嘲的笑。
「你說得對，我沒生氣。」
他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手很穩，水面紋絲不動。
「我是想不通，以前你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你甚至不願意參與殷家的生意，我把項目送到你面前你都不接。現在分開了，你反而開始——」
他頓了一下，找到了一個不太準確但勉強能用的詞：「——開始咬人了。」
樓下的車流像一條緩慢蠕動的河，紅的白的黑的金屬殼子在灰色的馬路上一寸一寸地挪。
他低頭看著那些車，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景和置業。殷霽微的景和置業。
上輩子，景和置業在殷氏體系里一直是個邊緣角色。
殷霽微雖然掛著法人代表的名頭，但從來不怎麼上心，公司半死不活地吊著，一年接兩三個不痛不癢的項目，勉強維持運轉。
聞硯燼甚至一度以為殷霽微是故意的——故意把公司做差，好讓聞硯燼覺得他無能，對他失去興趣。
後來他才明白，殷霽微不是無能。
他只是不想讓聞硯燼覺得他在反抗。他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維持著兩個人之間那點微妙的平衡。
你看，我什麼都不是，我什麼都做不好，你不用防著我，我不會跑。
可現在的景和置業，能在正面交鋒中從聞氏嘴裡搶肉吃。
聞硯燼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還沒到眼底就散了。
他放走了殷霽微，殷霽微反而亮出了爪子.
調查結果在四天後擺到了聞硯燼的辦公桌上。
文件不算厚，但每一條都精準地踩在要害上。恒隆的項目總監和景和的副總在招標前兩周私下吃過三次飯，第三次是在一家會員制的日料店，人均四千起。
聞氏競標方案的核心數據在開標前五天被景和的團隊完整掌握，泄露渠道不明。
周鳴在附件里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名字——聞氏內部參與競標的三個人里，有一個人的大學室友，現在在景和擔任項目經理。
聞硯燼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是一張照片，偷拍的，角度不算好，畫面有點糊。
但還是能認出來——殷霽微坐在那家日料店的包間裡，正在和恒隆的項目總監碰杯。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戴著一塊聞硯燼沒見過的表。
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鬆弛感，和平時在聞硯燼面前那副清冷寡淡的樣子判若兩人。
聞硯燼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不是因為憤怒。他發現自己並沒有被背叛的憤怒。
上輩子他把殷霽微鎖在身邊五年，殷霽微從來沒有做過任何一件違背他意願的事，哪怕是最小的。
現在殷霽微開始動了，開始反擊了，他反而覺得——終於。
【記住本站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終於，殷霽微不再是一潭死水了。
但他需要一個解釋。
他把照片抽出來，翻到背面，拿起筆寫了一行字：明晚七點，望江閣。你來，還是我來？
寫完之後他拍了張照片，微信發給了殷霽微。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繼續翻看手裡的文件。翻了三頁，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殷霽微回了。
「我來。」
下面還有一條，隔了大概三十秒發的。
「上次太吵了。這次換個安靜的地方。」
聞硯燼看著這兩條消息，拇指在屏幕邊緣摩挲了兩下。
他幾乎能想像出殷霽微打下這行字時的表情——眉眼低垂，嘴角微微抿著，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地滑動，每一個標點都精準到位。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像一層精心打磨過的釉面，光滑、冰涼、滴水不漏。
但聞硯燼現在知道了。那層釉面底下有裂縫。上輩子他沒見過那些裂縫，這輩子他要親手把它敲開。
「真想把他困起來啊，讓他的眼睛只能看我。」
望江閣坐落在城東的半山腰上，是一家只接受會員預定的私廚，每個晚上只接待四桌客人，桌與桌之間隔著足以容納一個交響樂團的距離。
聞硯燼到的時候，殷霽微已經坐在位子上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露出一小截鎖骨。窗外的江景燈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半張臉襯得近乎透明。
他正在翻菜單，手指捻著頁角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看一本值得細讀的書。
聞硯燼在他對面坐下。領班過來倒茶，他擺了擺手示意不用。
「你點的這家。」
殷霽微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菜單上，「這裡的主廚以前在東京銀座做懷石料理，後來回了國，在這山上自己開了店。他做的是你喜歡的口味。」
聞硯燼靠在椅背上，看著殷霽微。
「你來過？」
「來過幾次。」殷霽微翻過一頁菜單，「和一個朋友。」
聞硯燼沒有追問那個朋友是誰。
他知道殷霽微在等他問，然後好輕描淡寫地回一句「你不認識」，把話題岔開。他不打算給殷霽微這個機會。
「恒隆的項目，你準備了多久？」
直接。
殷霽微翻菜單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翻過去，合上菜單放在一旁，抬起眼來看著聞硯燼。他
的眼型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的顏色比常人淺一些，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琥珀色的光澤。
此刻那雙眼睛正直直地看著聞硯燼，沒有躲閃，沒有迴避，乾淨得像一面剛擦過的鏡子。
「從你宣布聞氏要參與競標的那天開始。」他說。
坦率得近乎挑釁。
聞硯燼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像是在心裡默算著什麼。
算完之後他點了點頭：「兩個月。你花了兩個月研究聞氏的競標策略，挖了我的人，摸清了我的底價，然後在最後一刻出手。乾淨利落。」
「謝謝。」
「我不是在誇你。」
「我知道。」殷霽微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但你也沒生氣。」
聞硯燼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商務場合的客套笑容，而是被人戳中了某種要害之後，有些無奈的、帶著一點自嘲的笑。
「你說得對，我沒生氣。」
他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手很穩，水面紋絲不動。
「我是想不通，以前你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你甚至不願意參與殷家的生意，我把項目送到你面前你都不接。現在分開了，你反而開始——」
他頓了一下，找到了一個不太準確但勉強能用的詞：「——開始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