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沈嶼之
二月中旬，殷霽微接到了一個電話。來電顯示是一個他存了很久但沒有聯繫過的名字。
沈嶼之。
沈嶼之是他大學時期的學長，也是他創業初期最重要的貴人。
當年殷霽微的公司剛起步時，沈嶼之不僅給他介紹了第一批客戶，還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借給他一筆啟動資金。
雖然後來殷霽微連本帶利還清了那筆錢，但這份人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後來沈嶼之移民去了加拿大，兩人漸漸斷了聯繫。算起來已經有四五年沒有通過音訊了。
「阿微，好久不見。」沈嶼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依然是那種溫潤如玉的腔調，「我回國了，下周到北城出差。有空出來吃個飯嗎？」
殷霽微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於情於理，他都沒有理由拒絕一個曾經幫助過自己的老朋友。
掛了電話，他給殷霽微發了一條消息：「下周三晚上有個飯局，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學長回國了，約我吃飯。」
殷霽微回復得很快：「哪個學長？」
「沈嶼之。大學時候幫過我很多忙，後來移民加拿大了。」
對話框上方顯示了幾秒鐘的「對方正在輸入」，然後那行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字：「好。」
殷霽微看著那個「好」字，總覺得有些過於簡短了。但他沒有多想，把手機放進口袋，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
周三傍晚，殷霽微換好衣服準備出門。他選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外面套一件黑色的大衣，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領口。
聞硯燼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從他換衣服開始就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目光落在書頁上，但殷霽微注意到他已經好幾分鐘沒有翻頁了。
「我走了。」殷霽微拿起車鑰匙，「大概九點多回來。」
聞硯燼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少喝點酒，早點回來。」
「知道了。」
殷霽微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聞硯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個學長，他結婚了嗎？」
殷霽微繫鞋帶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直起身，回頭看著聞硯燼。
聞硯燼依然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那本書，表情看起來漫不經心，但殷霽微注意到他握著書脊的手指微微泛白。
「我沒問。」他說，「不過就算沒結婚也跟我沒關係。我只是去吃個飯，敘敘舊。」
聞硯燼沒有回答，重新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書，翻了一頁。
殷霽微在玄關站了幾秒，然後走回去，坐到他的腿上，伸手把那本書從他手裡抽走。
「看著我。」
聞硯燼抬起眼看著他。
「我吃完飯就回來。不會超過九點半。如果有任何變動，我會給你發消息。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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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霽微把書塞回他手裡，站起來，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轉身走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客廳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飯局約在市中心一家淮揚菜館的包間裡。沈嶼之比他記憶中胖了一些，但整體變化不大，依然是那種溫文爾雅的氣質，說話不疾不徐，笑起來的時候很溫和。
兩個人邊吃邊聊，從大學時代的往事聊到各自這些年的經歷。沈嶼之說他在加拿大開了一家諮詢公司，業務做得不錯，這次回國是為了拓展國內市場。
殷霽微也簡單說了一下自己這些年的情況，公司的發展、行業的變遷，以及一些無關緊要的個人生活。
他沒有提聞硯燼。不是刻意隱瞞，而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和聞硯燼之間的關係太過複雜，複雜到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沈嶼之倒是主動問了一句：「你現在還是一個人？」
殷霽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斟酌了一下措辭：「不是。有在交往的人。」
沈嶼之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個感興趣的表情：「什麼樣的人？能讓你定下心來，一定很不一般。」
「他確實很不一般。」殷霽微說，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個笑容，「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沈嶼之笑著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但殷霽微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多停留了幾秒，那幾秒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沒有深想，繼續聊起了別的話題。
與此同時，聞硯燼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殷霽微走後，他試著繼續看書，但那些文字像是失去了意義，在眼前浮動跳躍，卻無法進入他的大腦。
他把書合上放在茶几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隨便換了一個頻道。綜藝節目的笑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顯得格外虛假而刺耳。
他關掉了電視。
客廳重新陷入寂靜。他坐在沙發上，聽著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感覺自己像是被關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裡，他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但世界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開始有些煩躁。
他拿起手機，打開和殷霽微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出發前發的「我出門了」，他沒有回覆。
他打下幾個字：「到哪了？」然後刪掉。又打：「吃得怎麼樣？」又刪掉。再打：「那個學長帥嗎？」打完之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沙發墊子上。
他站起來，走到陽台上。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春料峭的寒意。他點了一根煙，他已經很久沒有抽菸了，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城市的萬家燈火。
殷霽微在哪一盞燈下面？他和那個學長在聊什麼？他笑的時候，那個學長會不會覺得他很好看？
他知道這些想法是沒有道理的。他知道殷霽微只是去吃一頓飯，和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敘敘舊。
他知道自己應該信任殷霽微，應該給他足夠的自由空間，應該做一個成熟的、穩定的、不給伴侶壓力的戀人。
他知道所有「應該」。
但他做不到。
他掐滅了那根只抽了一半的煙，轉身走回屋裡，拿起手機，打開了那個，他也偷偷下載殷霽微手機上的定位系統。
沈嶼之。
沈嶼之是他大學時期的學長，也是他創業初期最重要的貴人。
當年殷霽微的公司剛起步時，沈嶼之不僅給他介紹了第一批客戶，還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借給他一筆啟動資金。
雖然後來殷霽微連本帶利還清了那筆錢，但這份人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後來沈嶼之移民去了加拿大，兩人漸漸斷了聯繫。算起來已經有四五年沒有通過音訊了。
「阿微，好久不見。」沈嶼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依然是那種溫潤如玉的腔調，「我回國了，下周到北城出差。有空出來吃個飯嗎？」
殷霽微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於情於理，他都沒有理由拒絕一個曾經幫助過自己的老朋友。
掛了電話，他給殷霽微發了一條消息：「下周三晚上有個飯局，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學長回國了，約我吃飯。」
殷霽微回復得很快：「哪個學長？」
「沈嶼之。大學時候幫過我很多忙，後來移民加拿大了。」
對話框上方顯示了幾秒鐘的「對方正在輸入」，然後那行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字：「好。」
殷霽微看著那個「好」字，總覺得有些過於簡短了。但他沒有多想，把手機放進口袋，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
周三傍晚，殷霽微換好衣服準備出門。他選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外面套一件黑色的大衣，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領口。
聞硯燼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從他換衣服開始就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目光落在書頁上，但殷霽微注意到他已經好幾分鐘沒有翻頁了。
「我走了。」殷霽微拿起車鑰匙，「大概九點多回來。」
聞硯燼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少喝點酒，早點回來。」
「知道了。」
殷霽微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聞硯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個學長，他結婚了嗎？」
殷霽微繫鞋帶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直起身，回頭看著聞硯燼。
聞硯燼依然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那本書，表情看起來漫不經心，但殷霽微注意到他握著書脊的手指微微泛白。
「我沒問。」他說，「不過就算沒結婚也跟我沒關係。我只是去吃個飯，敘敘舊。」
聞硯燼沒有回答，重新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書，翻了一頁。
殷霽微在玄關站了幾秒，然後走回去，坐到他的腿上，伸手把那本書從他手裡抽走。
「看著我。」
聞硯燼抬起眼看著他。
「我吃完飯就回來。不會超過九點半。如果有任何變動，我會給你發消息。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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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霽微把書塞回他手裡，站起來，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轉身走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客廳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飯局約在市中心一家淮揚菜館的包間裡。沈嶼之比他記憶中胖了一些，但整體變化不大，依然是那種溫文爾雅的氣質，說話不疾不徐，笑起來的時候很溫和。
兩個人邊吃邊聊，從大學時代的往事聊到各自這些年的經歷。沈嶼之說他在加拿大開了一家諮詢公司，業務做得不錯，這次回國是為了拓展國內市場。
殷霽微也簡單說了一下自己這些年的情況，公司的發展、行業的變遷，以及一些無關緊要的個人生活。
他沒有提聞硯燼。不是刻意隱瞞，而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和聞硯燼之間的關係太過複雜，複雜到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沈嶼之倒是主動問了一句：「你現在還是一個人？」
殷霽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斟酌了一下措辭：「不是。有在交往的人。」
沈嶼之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個感興趣的表情：「什麼樣的人？能讓你定下心來，一定很不一般。」
「他確實很不一般。」殷霽微說，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個笑容，「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沈嶼之笑著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但殷霽微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多停留了幾秒，那幾秒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沒有深想，繼續聊起了別的話題。
與此同時，聞硯燼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殷霽微走後，他試著繼續看書，但那些文字像是失去了意義，在眼前浮動跳躍，卻無法進入他的大腦。
他把書合上放在茶几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隨便換了一個頻道。綜藝節目的笑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顯得格外虛假而刺耳。
他關掉了電視。
客廳重新陷入寂靜。他坐在沙發上，聽著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感覺自己像是被關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裡，他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但世界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開始有些煩躁。
他拿起手機，打開和殷霽微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出發前發的「我出門了」，他沒有回覆。
他打下幾個字：「到哪了？」然後刪掉。又打：「吃得怎麼樣？」又刪掉。再打：「那個學長帥嗎？」打完之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沙發墊子上。
他站起來，走到陽台上。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春料峭的寒意。他點了一根煙，他已經很久沒有抽菸了，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城市的萬家燈火。
殷霽微在哪一盞燈下面？他和那個學長在聊什麼？他笑的時候，那個學長會不會覺得他很好看？
他知道這些想法是沒有道理的。他知道殷霽微只是去吃一頓飯，和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敘敘舊。
他知道自己應該信任殷霽微，應該給他足夠的自由空間，應該做一個成熟的、穩定的、不給伴侶壓力的戀人。
他知道所有「應該」。
但他做不到。
他掐滅了那根只抽了一半的煙，轉身走回屋裡，拿起手機，打開了那個，他也偷偷下載殷霽微手機上的定位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