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沒有變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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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硯燼反手把他的手握住,十指嵌進他指縫裡,緊緊地,像怕一鬆手就會失去什麼。

  車內的暖風呼呼響著,窗外的霓虹燈一盞連一盞,把兩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忽然明白,殷霽微今晚為什麼沒發消息。

  不是不關心。是他在賭。

  賭聞硯燼會幹乾淨淨地出來,賭他這一次不會輸。聞硯燼在心裡想,這個賭局,他絕不能讓他輸。

  「上輩子你眼裡只有我,你把所有的掌控欲和占有欲都集中在我一個人身上。但這輩子你變了。你越來越『正常』了,越來越像一個能欣賞別人的普通人。但我不想你變正常。我希望你永遠只看著我一個人,哪怕是以病態的、扭曲的、不健康的方式。」

  聞硯燼沒有說話。他繞過辦公桌,走到殷霽微面前。殷霽微坐在椅子上,仰著臉看他,脖頸拉出一條修長而脆弱的弧線,喉結微微滾動。眼眶裡有一層極薄的、被死死鎖住的水光,但他倔強地睜著眼睛,不讓任何一滴掉下來。

  聞硯燼伸出手,把殷霽微從椅子上拉起來,拽進懷裡。不是抱,是箍,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箍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壓向自己的胸口。

  殷霽微的身體在他懷裡僵了片刻,然後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來。


  殷霽微的手慢慢抬起來,攥住了聞硯燼後背的襯衫。他沒有說話,只是攥著,把臉埋在聞硯燼的肩窩裡。然後他張開了嘴,隔著襯衫,咬住了聞硯燼的肩膀。不是調情,不是撒嬌,是真咬牙齒陷進去,力道大得聞硯燼能感覺到皮膚上鈍痛擴散開的範圍。疼。

  但聞硯燼沒有推開他。他站在那裡,一隻手按著殷霽微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箍著他的腰,任由他咬。直到殷霽微自己鬆了口,額頭抵著他被咬濕的襯衫,呼吸粗重而滾燙。

  「你為了別人我不喜歡。」他抬起頭來看聞硯燼,那層薄薄的水光還掛在眼眶裡,像冬天玻璃窗上的霧氣,「但有一點你來的速度比上次快。上次你去找我的時候,在宴會廳里被人攔了三次。這次沒人攔你。你只用了四十分鐘。」

  聞硯燼低頭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沒有下次。」殷霽微鬆開了他的衣領,用手指把他被揉皺的襯衫領口整了整,動作很輕,像是在撫平一件珍貴的收藏品。「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知道你覺得我瘋了。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就是瘋了。一個瘋了的人不會一夜之間變正常。」

  聞硯燼把他的手從自己領口上拿下來,攥在掌心裡,拇指按著他的指節,輕輕摩挲著那道被他咬出來的牙印。

  「那就不用變。你瘋了,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兩個瘋子,剛好。我們之間永遠隔著一條線。你越你的,我追我的。你越一次,我追一次。你咬了,我疼了,但我沒鬆手。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你做過的那些事,跟蹤、監控、在咖啡廳里把人嚇跑,每一件我都知道了。我沒走。我來了。」

  殷霽微的睫毛在發抖。他垂下眼睛,把聞硯燼的手翻過來,低頭看著他虎口上那道月牙形的指甲印。

  上輩子他在車裡寫的那個「信」字早就被洗掉了,但那個位置還在,他記得住。他用指尖在那個位置重新寫了一個字,不是「信」,是留。

  寫完他抬起頭來,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滾了下來。沒有聲,沒有抽泣,只是安靜地從睫毛上滑下去,落在聞硯燼的虎口上。

  然後另一滴,又是一滴。他像是在用這些被鎮壓了太久的淚水,把那個字燒死在聞硯燼的皮膚上。

  聞硯燼被他哭得心臟發疼。他伸手把他的臉捧起來,拇指擦過他的眼角,抹掉那些還在往外淌的液體。越抹越多,最後索性不擦了,低頭吻住了他的眼睛。聞硯燼發現那些痕跡正在消失。

  先是手機里的定位共享。他和殷霽微之間有一個心照不宣的默契,殷霽微能隨時看到他在哪,他也能隨時看到殷霽微。

  這個功能是什麼時候開啟的,聞硯燼已經記不清了,大概是某次吃飯的時候殷霽微拿過他的手機,低頭操作了幾秒鐘,然後還給他,什麼都沒解釋。

  聞硯燼也沒問。從那以後,他每次打開地圖就能看到一個小藍點,停在二十七樓、十六樓、或者他們常去的那家茶室。

  但那天早上他打開手機,定位共享被關掉了。界面恢復到默認狀態,像一片被擦乾淨的白板。

  他沒有立刻打電話質問。他知道殷霽微做每一件事都有原因。也許只是系統升級,上次換門禁卡的時候他就是這麼說的。但一整個上午,那個小藍點都沒有重新亮起來。

  然後是車底。聞硯燼把車開到4S店做保養的時候,技師在檢查底盤時隨口說了一句:「聞先生,您之前裝的GPS模塊好像被拆掉了,接口還在,要我幫你重新裝一個嗎?」

  聞硯燼站在舉升機旁邊,看著那輛被懸在半空中的黑色邁巴赫,底盤上那個追蹤器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金屬支架。

  他自己拆的。或者是讓陳凜拆的。不管是哪種方式,這件事意味著同一件事,他在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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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霽微的手在聞硯燼掌心裡微微發抖。他咬著嘴唇內側,下頜線條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聞硯燼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皮膚下牙齒正在用力,他在用疼痛來控制自己不要崩潰,就像那個失控的夜晚在辦公室里咬自己的舌頭一樣。

  這是他最本能的防禦機制,用身體的痛來壓制心裡的痛,三十多年來屢試不爽。但此刻聞硯燼不想讓他再試了。

  「殷霽微,你咬的是自己。你疼的時候,我也疼。你不信我的時候,我也在還上輩子欠你的債。你可以繼續把東西搬來搬去,繼續關定位拆追蹤器,繼續讓我來追。沒關係。我追。」

  他把殷霽微的手從自己衣領上拿下來,翻過來,掌心朝上,低頭看著那道細細的、蜿蜒的生命線。然後他拿起殷霽微的掌心,放在他的心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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