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男人嘛，總得有個樂子
聞硯燼到的時候，包廂里已經酒過三巡。
空氣渾濁，混著菸酒氣、飯菜和某個人身上過量的古龍水。一群老總圍坐圓桌，人人臉上泛著油光，笑得東倒西歪。
他推門進來，服務生正跪在桌邊給其中一位續茶，那人順手在她後腰上拍了一下，滿桌鬨笑。
聞硯燼腳下一頓，神色未動，只朝主位點了點頭。他今天本不想來。可這局是陳總組的，聞氏跟陳家還有未清的供應鏈帳目，周鳴勸他露個面就走。他坐下不過三分鐘，就有人端著酒杯湊過來。
「聞總來得晚，得自罰三杯！」
他抬手擋了擋，說胃不舒服，以茶代酒。對方不依，笑得臉上橫肉直抖：「聞總不給面子？是不是看不上我們這幫粗人？」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聞總哪能看不上我們，是最近被那位殷總管得太緊了吧？」
滿桌笑聲更大了。聞硯燼沒笑。他偏頭看了一眼說話的人，那人立刻噤了聲，裝作低頭夾菜。
聞硯燼坐過去，沒說話。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桌面，有幾個人他見過，有幾個人面生。面生的往往最麻煩，不講規矩，不懂眼色，出了事全往別人身上推。
殷霽微開始嘗試放開他。不再看他的定位，不再查他的日程，甚至不再過問他晚上和誰吃飯。
聞硯燼本該覺得輕鬆，可越是這樣，他越不敢行差踏錯。
殷霽微在拿自己的安全感做賭注，賭聞硯燼不會讓他輸。
這間包廂里發生的任何事，若被殷霽微看見，都會把他剛長出來的那點信任碾碎。
所以他坐在這裡，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針氈。
他怕的從來不是這些老總的齷齪嘴臉，他怕的是那個正在努力學會相信他的人，會看到這盆髒水濺到他們身上。
陳國昌湊過來，先給聞硯燼倒酒。聞硯燼把杯口蓋住，說：「陳總，我今晚真不喝。」陳國昌也不惱，嘿嘿一笑：「聞總不喝酒，那總得有點別的安排吧。」說完拍了拍手。
門開了，進來七八個年輕男女，有男有女，站成一排，個個低眉順眼。領班笑著說：「陳總，您安排的人到了。」
陳國昌沒看那些女孩，反而扭頭跟聞硯燼說：「聞總啊，我知道你眼光高。以前那些女孩你看不上，今晚我專門讓人找了幾個會來事的小伙子。你挑挑，不幹什麼，就陪著喝兩杯。你看這桌上哪個不這樣？男人嘛，總得有個樂子。」
聞硯燼的臉色一點點冷下來。他明白陳國昌的意思。以前送女人他從來不收，這些人就以為他喜歡男人。
現在乾脆男女都送，要把他拉進這灘髒水裡，讓他也沾上點葷腥，以後才好拿捏。
他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憤怒，是殷霽微。
殷霽微今天沒給他發過一條消息。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殷霽微在努力，努力不去問他「你在哪」，努力不查他「幾點回來」。
這個人用盡所有力氣克制自己的偏執，把信任交到他手上，就像把一顆還在顫抖的心直接遞過來。
而此刻這間包廂里，一個姑娘已經跪到他腳邊，細白的手握著酒瓶，怯生生喊他「聞總」。
旁邊還有兩個年輕男孩站在沙發後頭，穿著緊身黑T，一個勁地朝他笑。
陳國昌還在起鬨，肥厚的手往那女孩後腰上重重拍了一下：「去啊，給聞總按按肩！」
聞硯燼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帶了桌布，半杯茶潑在陳國昌褲子上。包廂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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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個女孩。她也被嚇住了，一動不敢動，眼睛濕漉漉的，像只被扔進狼群里的兔子。
聞硯燼把外套從椅背上拎起來，沒看任何人。
「陳總。」聞硯燼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半桌人都停了笑，「這局我今晚就不坐了。公司還有事，改天我回請。」
他起身拿外套，動作乾脆利落，不給人挽留的餘地。陳國昌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聞總這是不給面子啊？」
聞硯燼看向他，目光冷而沉：「陳總的面子，我給了。酒沒喝，茶沒碰。你安排的人，我也沒碰。如果這還不算給面子，那陳總不如先回去問問你手上那幾個項目，還想不想要聞氏的下一筆款。」
包廂安靜了一瞬。陳國昌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扯出笑來：「聞總說笑了，生意歸生意。」
「陳總。」他的聲音不高，但冷得像刀子，「我不碰你安排的人，不是看不上他們，是看不上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身後陳國昌的臉色鐵青，但沒敢出聲。聞硯燼拉開包廂門，走廊里的冷氣撲面而來。
他步子很快，心跳也快，像剛從一場泥沼里掙脫出來。拐過彎，他停住了。
聞硯燼沒再理他，轉身拉開門。門外，殷霽微就站在走廊拐角。他穿著黑色大衣，面容安靜，像來了很久。聞硯燼心口猛地一緊，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你怎麼來了？」他走過去，嗓子有點啞。
殷霽微抬了抬眼，沒看包廂，只看向他：「我看你車停在外面，手機又沒回。想著你可能不方便出來，就進來看看。」
聞硯燼這才發現，殷霽微一條消息都沒給他發過。連一個問號都沒有。他說過要試著自己消化，自己判斷，自己相信。
他剛剛在走廊里站了多久，聞硯燼不知道。他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聞硯燼也不知道。但殷霽微臉上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極淡的、幾乎透明的平靜。
「回家嗎？」殷霽微問。
聞硯燼一把攥住他的手，十指扣得死緊。殷霽微任他握著，沒抽開。兩個人穿過會所燈火通明的長廊，誰都沒說話。直到坐進車裡，殷霽微才輕輕開口：「你身上沒酒味。」
聞硯燼側身看他，眼神認真：「我一口酒都沒喝。」
「我知道。」殷霽微轉頭看向窗外，聲音很輕，「我聞得出來。」
聞硯燼盯著他的側臉，心像被人慢慢捏了一下。
殷霽微正在用自己僅有的方式，試著不再懷疑他。而聞硯燼能做的，就是絕不讓他輸。
他傾身過去，替殷霽微系好安全帶。嘴唇擦過他耳畔，很輕。
「以後這種局，我再也不去了。」
殷霽微眼睫微動，沒回頭，只把手輕輕蓋在聞硯燼放在檔位上的那隻手上。
「去不去隨你。」他說，「但你回來就行。」
空氣渾濁，混著菸酒氣、飯菜和某個人身上過量的古龍水。一群老總圍坐圓桌，人人臉上泛著油光，笑得東倒西歪。
他推門進來，服務生正跪在桌邊給其中一位續茶，那人順手在她後腰上拍了一下，滿桌鬨笑。
聞硯燼腳下一頓，神色未動，只朝主位點了點頭。他今天本不想來。可這局是陳總組的，聞氏跟陳家還有未清的供應鏈帳目，周鳴勸他露個面就走。他坐下不過三分鐘，就有人端著酒杯湊過來。
「聞總來得晚，得自罰三杯！」
他抬手擋了擋，說胃不舒服，以茶代酒。對方不依，笑得臉上橫肉直抖：「聞總不給面子？是不是看不上我們這幫粗人？」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聞總哪能看不上我們，是最近被那位殷總管得太緊了吧？」
滿桌笑聲更大了。聞硯燼沒笑。他偏頭看了一眼說話的人，那人立刻噤了聲，裝作低頭夾菜。
聞硯燼坐過去，沒說話。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桌面，有幾個人他見過，有幾個人面生。面生的往往最麻煩，不講規矩，不懂眼色，出了事全往別人身上推。
殷霽微開始嘗試放開他。不再看他的定位，不再查他的日程，甚至不再過問他晚上和誰吃飯。
聞硯燼本該覺得輕鬆，可越是這樣，他越不敢行差踏錯。
殷霽微在拿自己的安全感做賭注，賭聞硯燼不會讓他輸。
這間包廂里發生的任何事，若被殷霽微看見，都會把他剛長出來的那點信任碾碎。
所以他坐在這裡，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針氈。
他怕的從來不是這些老總的齷齪嘴臉，他怕的是那個正在努力學會相信他的人，會看到這盆髒水濺到他們身上。
陳國昌湊過來，先給聞硯燼倒酒。聞硯燼把杯口蓋住，說：「陳總，我今晚真不喝。」陳國昌也不惱，嘿嘿一笑：「聞總不喝酒，那總得有點別的安排吧。」說完拍了拍手。
門開了，進來七八個年輕男女，有男有女，站成一排，個個低眉順眼。領班笑著說：「陳總，您安排的人到了。」
陳國昌沒看那些女孩，反而扭頭跟聞硯燼說：「聞總啊，我知道你眼光高。以前那些女孩你看不上，今晚我專門讓人找了幾個會來事的小伙子。你挑挑，不幹什麼，就陪著喝兩杯。你看這桌上哪個不這樣？男人嘛，總得有個樂子。」
聞硯燼的臉色一點點冷下來。他明白陳國昌的意思。以前送女人他從來不收，這些人就以為他喜歡男人。
現在乾脆男女都送，要把他拉進這灘髒水裡，讓他也沾上點葷腥，以後才好拿捏。
他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憤怒，是殷霽微。
殷霽微今天沒給他發過一條消息。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殷霽微在努力，努力不去問他「你在哪」，努力不查他「幾點回來」。
這個人用盡所有力氣克制自己的偏執，把信任交到他手上，就像把一顆還在顫抖的心直接遞過來。
而此刻這間包廂里，一個姑娘已經跪到他腳邊，細白的手握著酒瓶，怯生生喊他「聞總」。
旁邊還有兩個年輕男孩站在沙發後頭，穿著緊身黑T，一個勁地朝他笑。
陳國昌還在起鬨，肥厚的手往那女孩後腰上重重拍了一下：「去啊，給聞總按按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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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燼把外套從椅背上拎起來，沒看任何人。
「陳總。」聞硯燼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半桌人都停了笑，「這局我今晚就不坐了。公司還有事，改天我回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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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燼看向他，目光冷而沉：「陳總的面子，我給了。酒沒喝，茶沒碰。你安排的人，我也沒碰。如果這還不算給面子，那陳總不如先回去問問你手上那幾個項目，還想不想要聞氏的下一筆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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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身就走。身後陳國昌的臉色鐵青，但沒敢出聲。聞硯燼拉開包廂門，走廊里的冷氣撲面而來。
他步子很快，心跳也快，像剛從一場泥沼里掙脫出來。拐過彎，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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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他走過去，嗓子有點啞。
殷霽微抬了抬眼，沒看包廂，只看向他：「我看你車停在外面，手機又沒回。想著你可能不方便出來，就進來看看。」
聞硯燼這才發現，殷霽微一條消息都沒給他發過。連一個問號都沒有。他說過要試著自己消化，自己判斷，自己相信。
他剛剛在走廊里站了多久，聞硯燼不知道。他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聞硯燼也不知道。但殷霽微臉上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極淡的、幾乎透明的平靜。
「回家嗎？」殷霽微問。
聞硯燼一把攥住他的手，十指扣得死緊。殷霽微任他握著，沒抽開。兩個人穿過會所燈火通明的長廊，誰都沒說話。直到坐進車裡，殷霽微才輕輕開口：「你身上沒酒味。」
聞硯燼側身看他，眼神認真：「我一口酒都沒喝。」
「我知道。」殷霽微轉頭看向窗外，聲音很輕，「我聞得出來。」
聞硯燼盯著他的側臉，心像被人慢慢捏了一下。
殷霽微正在用自己僅有的方式，試著不再懷疑他。而聞硯燼能做的，就是絕不讓他輸。
他傾身過去，替殷霽微系好安全帶。嘴唇擦過他耳畔，很輕。
「以後這種局，我再也不去了。」
殷霽微眼睫微動，沒回頭，只把手輕輕蓋在聞硯燼放在檔位上的那隻手上。
「去不去隨你。」他說，「但你回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