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關注行為
殷霽微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沒有消失。然後他伸出手，在聞硯燼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就像拍一個調皮的小朋友。
「開車。」
「嗻。」
聞硯燼發動了車子。車載音響里隨機播到一首老歌，旋律舒緩而溫暖。殷霽微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表情是放鬆的。
聞硯燼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視線，專注於前方的路面。他的嘴角帶著一個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容。
他在心裡想：他們會好起來的。也許不會很快，也許還會有反覆，但他們正在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這就夠了。
殷霽微的第三次諮詢，聞硯燼沒有陪同。
他把他送到心理諮詢工作室樓下，在他下車之前握了一下他的手，說「結束後給我發消息」，然後鬆開，看著他走進那棟灰色的建築。
殷霽微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面。聞硯燼沒有立刻離開。
他把車停在路邊的車位上，熄了火，靠在座椅上，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記錄一些東西。
這是他最近養成的新習慣，把殷霽微說過的一些話、做過的一些事記下來。
不是為了監視，不是為了分析，只是為了記住。
記住殷霽微正在一點一點變好的痕跡，以便在他以後陷入低谷時可以翻出來提醒他：你看，你曾經做到過，你可以再來一次。
他正在記錄昨天殷霽微主動說「今晚想吃什麼」這件事這在普通人看來微不足道，但對殷霽微來說意味著他開始主動表達需求，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消息。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
他點開，看到一行字：「聞先生您好，我是周敏醫生的助理。周醫生希望能與您約一次單獨面談，時間大約四十分鐘。不知您何時方便？」
聞硯燼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心裡浮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周醫生是殷霽微的心理諮詢師，按理說她應該和殷霽微溝通就夠了，為什麼要見他？
對方很快回了一個時間：下午四點。
下午四點整，聞硯燼坐在了周敏醫生的諮詢室里。
這是一間布置得很溫暖的房間，米白色的牆面，淺木色的地板，沙發是深藍色的，柔軟得讓人一坐下去就不想起來。
牆角放著一盆高大的琴葉榕，葉子綠得發亮。窗台上擺著幾盆多肉植物，在冬日下午稀薄的光線里安靜地生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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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醫生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溫和而知性。
她沒有穿白大褂，也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面製造距離感，而是像朋友一樣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聞先生，謝謝你願意來見我。」她說，「我通常不會在未經來訪者同意的情況下約見其家屬，但殷先生的情況有一些特殊性，我認為有必要和你溝通一下。」
聞硯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
「首先我想讓你知道，殷先生是一位非常配合的來訪者。在三次諮詢中，他表現出了很強的反思能力和改變的意願。這在有長期情感壓抑經歷的人群中是不多見的。」
聞硯燼聽到這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但是，」周醫生接著說，「他的情況也比較複雜。」
她從茶几下面拿出一本筆記本，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些聞硯燼看不懂的專業術語和符號。
她沒有把筆記本遞給聞硯燼看，只是偶爾低頭掃一眼，像是在確認某些關鍵信息。
「殷先生在童年時期經歷了比較嚴重的情感忽視。他的母親在結婚後陷入了長期的抑鬱狀態。」
「雖然在物質層面盡力照顧了他，但在情感層面，她沒有辦法給予他足夠的回應和安全感。對於一個四五歲的孩子來說，母親的 emotional unavailability 會造成一種深層的心理創傷。」
「所以他會把母親的不快樂歸因於自己，認為是自己不夠好、不夠乖、不夠值得被愛，所以母親才會不開心。」
聞硯燼靜靜地聽著，手指在膝蓋上攥緊。
「這種認知模式會隨著他的成長被帶入所有親密關係中。他會在任何一段關係開始之前就預設自己會被拋棄，然後為了應對這個預設的結局，發展出一整套防禦機制，包括情感壓抑、過度獨立、迴避深度依戀，以及在關係尚未破裂之前就做好撤離的準備。」
「這些我之前在那張診斷書上看到過。」聞硯燼說，「分離焦慮，被拋棄預期。」
周醫生點了點頭：「但有一件事，診斷書上沒有寫，我也沒有直接告訴殷先生，因為我需要在和他的咨訪關係建立足夠的信任之後，才能和他探討這個問題。」
她合上筆記本，看著聞硯燼，目光變得更加專注。
「殷先生目前表現出的行為模式，已經不僅僅是焦慮和抑鬱的範疇了。他對你的關注和依賴，已經達到了偏執的程度。」
聞硯燼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指的……具體是什麼？」
「他在第一次諮詢中提到了他對你的『關注行為』。」
周醫生說，「他用的是這個詞——『關注行為』。他沒有詳細描述具體內容，但從他的措辭和迴避的態度來看，這些行為的強度已經超出了正常關心的範疇。他對此感到非常羞恥。」
聞硯燼沉默了幾秒。他想起殷霽微在他手機里安裝的定位軟體，想起他公寓門口那個偽裝成貓眼的攝像頭，想起那台自帶遠程訪問程序的新電腦。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些事情，不是因為他不介意，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怕說出來會讓殷霽微被人當成怪物。
「我知道那些行為。」他說。
周醫生微微抬了一下眉毛，但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像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他在我手機里裝了定位軟體。在我公寓門口裝了攝像頭。讓人查過我身邊的人。」聞硯燼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消化了很久的事實，「我都知道。」
「開車。」
「嗻。」
聞硯燼發動了車子。車載音響里隨機播到一首老歌，旋律舒緩而溫暖。殷霽微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表情是放鬆的。
聞硯燼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視線，專注於前方的路面。他的嘴角帶著一個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容。
他在心裡想：他們會好起來的。也許不會很快，也許還會有反覆，但他們正在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這就夠了。
殷霽微的第三次諮詢，聞硯燼沒有陪同。
他把他送到心理諮詢工作室樓下，在他下車之前握了一下他的手，說「結束後給我發消息」，然後鬆開，看著他走進那棟灰色的建築。
殷霽微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面。聞硯燼沒有立刻離開。
他把車停在路邊的車位上，熄了火，靠在座椅上，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記錄一些東西。
這是他最近養成的新習慣，把殷霽微說過的一些話、做過的一些事記下來。
不是為了監視，不是為了分析，只是為了記住。
記住殷霽微正在一點一點變好的痕跡，以便在他以後陷入低谷時可以翻出來提醒他：你看，你曾經做到過，你可以再來一次。
他正在記錄昨天殷霽微主動說「今晚想吃什麼」這件事這在普通人看來微不足道，但對殷霽微來說意味著他開始主動表達需求，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消息。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
他點開，看到一行字：「聞先生您好，我是周敏醫生的助理。周醫生希望能與您約一次單獨面談，時間大約四十分鐘。不知您何時方便？」
聞硯燼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心裡浮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周醫生是殷霽微的心理諮詢師，按理說她應該和殷霽微溝通就夠了，為什麼要見他？
對方很快回了一個時間：下午四點。
下午四點整，聞硯燼坐在了周敏醫生的諮詢室里。
這是一間布置得很溫暖的房間，米白色的牆面，淺木色的地板，沙發是深藍色的，柔軟得讓人一坐下去就不想起來。
牆角放著一盆高大的琴葉榕，葉子綠得發亮。窗台上擺著幾盆多肉植物，在冬日下午稀薄的光線里安靜地生長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周敏醫生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溫和而知性。
她沒有穿白大褂，也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面製造距離感，而是像朋友一樣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聞先生，謝謝你願意來見我。」她說，「我通常不會在未經來訪者同意的情況下約見其家屬，但殷先生的情況有一些特殊性，我認為有必要和你溝通一下。」
聞硯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
「首先我想讓你知道，殷先生是一位非常配合的來訪者。在三次諮詢中，他表現出了很強的反思能力和改變的意願。這在有長期情感壓抑經歷的人群中是不多見的。」
聞硯燼聽到這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但是，」周醫生接著說，「他的情況也比較複雜。」
她從茶几下面拿出一本筆記本，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些聞硯燼看不懂的專業術語和符號。
她沒有把筆記本遞給聞硯燼看，只是偶爾低頭掃一眼，像是在確認某些關鍵信息。
「殷先生在童年時期經歷了比較嚴重的情感忽視。他的母親在結婚後陷入了長期的抑鬱狀態。」
「雖然在物質層面盡力照顧了他，但在情感層面，她沒有辦法給予他足夠的回應和安全感。對於一個四五歲的孩子來說，母親的 emotional unavailability 會造成一種深層的心理創傷。」
「所以他會把母親的不快樂歸因於自己，認為是自己不夠好、不夠乖、不夠值得被愛，所以母親才會不開心。」
聞硯燼靜靜地聽著，手指在膝蓋上攥緊。
「這種認知模式會隨著他的成長被帶入所有親密關係中。他會在任何一段關係開始之前就預設自己會被拋棄，然後為了應對這個預設的結局，發展出一整套防禦機制，包括情感壓抑、過度獨立、迴避深度依戀，以及在關係尚未破裂之前就做好撤離的準備。」
「這些我之前在那張診斷書上看到過。」聞硯燼說，「分離焦慮，被拋棄預期。」
周醫生點了點頭：「但有一件事，診斷書上沒有寫，我也沒有直接告訴殷先生，因為我需要在和他的咨訪關係建立足夠的信任之後，才能和他探討這個問題。」
她合上筆記本，看著聞硯燼，目光變得更加專注。
「殷先生目前表現出的行為模式，已經不僅僅是焦慮和抑鬱的範疇了。他對你的關注和依賴，已經達到了偏執的程度。」
聞硯燼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指的……具體是什麼？」
「他在第一次諮詢中提到了他對你的『關注行為』。」
周醫生說，「他用的是這個詞——『關注行為』。他沒有詳細描述具體內容，但從他的措辭和迴避的態度來看，這些行為的強度已經超出了正常關心的範疇。他對此感到非常羞恥。」
聞硯燼沉默了幾秒。他想起殷霽微在他手機里安裝的定位軟體，想起他公寓門口那個偽裝成貓眼的攝像頭，想起那台自帶遠程訪問程序的新電腦。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些事情，不是因為他不介意，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怕說出來會讓殷霽微被人當成怪物。
「我知道那些行為。」他說。
周醫生微微抬了一下眉毛，但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像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他在我手機里裝了定位軟體。在我公寓門口裝了攝像頭。讓人查過我身邊的人。」聞硯燼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消化了很久的事實，「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