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配不上他
「你沒有阻止他？」
「我搬出去住了一段時間。」
周醫生點了點頭，沒有對他的做法做出任何評判，只是繼續問：「那段時間，他的反應是什麼？」
聞硯燼回想了一下。殷霽微的反應，先是平靜地接受，然後開始滲透他的生活，最後在醉酒後崩潰坦白。
「他很難受。」他說，「但他沒有強迫我回去。他自己去消化了那些情緒。」
周醫生的目光里閃過一絲認可：「這說明他有邊界感。即使在他的偏執症狀被觸發的情況下，他依然沒有完全放任自己的控制欲。這是他和你之間建立的信任在起作用。」
她頓了頓，然後說出了今天最重要的一句話：「聞先生，殷先生的康復，你是關鍵。」
聞硯燼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藥物治療和心理諮詢可以幫助他緩解焦慮症狀，改善情緒狀態。但他內心深處那個『被拋棄』的創傷，需要用一段穩定、安全、長期的親密關係來修復。換句話說，他需要確信你不會離開他。不是一年兩年，是很長很長時間。」
「我可以做到。」聞硯燼說，幾乎沒有猶豫。
周醫生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絲審視的成分。過了幾秒，她說：「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心的。但你能保證十年後、二十年後，你還是這個想法嗎？」
聞硯燼愣了一下。這句話太耳熟了，殷霽微也對他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他想起殷霽微說這句話時的表情，那種平靜之下的絕望，那種已經預設了否定答案的自我保護。
他抬起頭，看著周醫生。
「我不能保證。」他說，「沒有人能保證未來的事情。但我可以保證今天的我、明天的我、後天的我，每一天都重新選擇他一次。如果哪天我發現自己做不到了，我會誠實地告訴他，而不是突然消失。」
周醫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誠，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看到關鍵變量發生變化時的釋然。
「謝謝你，聞先生。有你這句話，我對殷先生的康復更有信心了。」
她站起來，送聞硯燼到門口。在他即將走出門的時候，她又說了一句：「對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知道，殷先生在第二次諮詢中提到你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說，『他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人。我配不上他。』」
聞硯燼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周醫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麻煩你下次告訴他一件事，我說『能和他在一起是我的幸運。』」
他走出了諮詢室。
那天晚上，聞硯燼和殷霽微坐在客廳里看電視。殷霽微靠在他肩膀上，手裡拿著一瓣橘子，掰開，遞了一半給聞硯燼。聞硯燼接過來放進嘴裡，酸的，但他的心裡是甜的。
「霽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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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去見周醫生了。」
殷霽微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聞硯燼感覺到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重量變輕了一些，他在緊張。
「她跟我說了一些你的事。」聞硯燼繼續說，語氣儘量放得輕鬆，「說你是一個很配合的病人，說你康復前景很好，說你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殷霽微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還說了別的吧？」
聞硯燼沒有否認：「她還說，你覺得自己配不上我。」
殷霽微的身體徹底僵住了。他沒有抬頭，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很輕很淺，像是恨不得自己從這個世界消失。
聞硯燼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他伸手抬起殷霽微的下巴，讓那雙試圖躲閃的眼睛看著自己。
殷霽微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他只是那樣看著聞硯燼，用那雙盛滿了太多不敢說出口的話的眼睛。
過了很久，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聞硯燼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你這樣說，我會當真的。」
「我就是讓你當真的。」聞硯燼說，收緊了環在他背上的手臂。
電視裡在放一部無聊的綜藝節目，笑聲罐頭一波接一波地響著。客廳里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窗外的北城夜色深沉而寧靜。兩個人靠在一起，在沙發上看完了一整集節目，誰都沒有再說話。
但殷霽微的手，從始至終，一直緊緊握著聞硯燼的手。
十指交握，沒有鬆開過。
日子像流水一樣淌過去，帶著冬日特有的緩慢和沉寂，卻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河床的形狀。
殷霽微的諮詢固定在每周五下午。聞硯燼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到周五下午四點左右，他會放下手頭的工作，把手機鈴聲調到最大，放在桌面上最顯眼的位置。
不是因為殷霽微會在諮詢結束後給他打電話。事實上，殷霽微很少主動打電話，他們之間的通訊方式主要還是消息。但聞硯燼就是想讓自己在那個時間段保持可被聯繫的狀態。
萬一呢？萬一殷霽微今天想說點什麼，萬一他需要一個人聽他說，萬一他在走出那棟灰色建築的時候，第一個想找的人是他。
這種等待帶著一種隱秘的甜蜜，像在學生時代等一封遠方的信。
大多數時候，殷霽微從諮詢室出來後只會發一條簡短的消息：「結束了。」聞硯燼會回一句「好，晚上想吃什麼」，然後對話就結束了。
他不追問諮詢的內容，不問周醫生說了什麼，不問殷霽微有沒有哭。他知道如果殷霽微想說，他會自己開口。如果他不想說，追問只會讓他把嘴巴閉得更緊。
但偶爾，在某些周五的晚上，殷霽微會主動提起一些片段。不是在飯桌上正襟危坐地說，而是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時刻。
「我搬出去住了一段時間。」
周醫生點了點頭，沒有對他的做法做出任何評判，只是繼續問：「那段時間，他的反應是什麼？」
聞硯燼回想了一下。殷霽微的反應，先是平靜地接受，然後開始滲透他的生活，最後在醉酒後崩潰坦白。
「他很難受。」他說，「但他沒有強迫我回去。他自己去消化了那些情緒。」
周醫生的目光里閃過一絲認可：「這說明他有邊界感。即使在他的偏執症狀被觸發的情況下，他依然沒有完全放任自己的控制欲。這是他和你之間建立的信任在起作用。」
她頓了頓，然後說出了今天最重要的一句話：「聞先生，殷先生的康復，你是關鍵。」
聞硯燼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藥物治療和心理諮詢可以幫助他緩解焦慮症狀，改善情緒狀態。但他內心深處那個『被拋棄』的創傷，需要用一段穩定、安全、長期的親密關係來修復。換句話說，他需要確信你不會離開他。不是一年兩年，是很長很長時間。」
「我可以做到。」聞硯燼說，幾乎沒有猶豫。
周醫生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絲審視的成分。過了幾秒，她說：「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心的。但你能保證十年後、二十年後，你還是這個想法嗎？」
聞硯燼愣了一下。這句話太耳熟了，殷霽微也對他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他想起殷霽微說這句話時的表情，那種平靜之下的絕望，那種已經預設了否定答案的自我保護。
他抬起頭，看著周醫生。
「我不能保證。」他說，「沒有人能保證未來的事情。但我可以保證今天的我、明天的我、後天的我，每一天都重新選擇他一次。如果哪天我發現自己做不到了，我會誠實地告訴他，而不是突然消失。」
周醫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誠，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看到關鍵變量發生變化時的釋然。
「謝謝你，聞先生。有你這句話，我對殷先生的康復更有信心了。」
她站起來，送聞硯燼到門口。在他即將走出門的時候，她又說了一句：「對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知道，殷先生在第二次諮詢中提到你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說，『他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人。我配不上他。』」
聞硯燼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周醫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麻煩你下次告訴他一件事，我說『能和他在一起是我的幸運。』」
他走出了諮詢室。
那天晚上，聞硯燼和殷霽微坐在客廳里看電視。殷霽微靠在他肩膀上，手裡拿著一瓣橘子，掰開，遞了一半給聞硯燼。聞硯燼接過來放進嘴裡，酸的，但他的心裡是甜的。
「霽微。」
「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今天去見周醫生了。」
殷霽微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聞硯燼感覺到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重量變輕了一些，他在緊張。
「她跟我說了一些你的事。」聞硯燼繼續說，語氣儘量放得輕鬆，「說你是一個很配合的病人，說你康復前景很好，說你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殷霽微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還說了別的吧？」
聞硯燼沒有否認：「她還說，你覺得自己配不上我。」
殷霽微的身體徹底僵住了。他沒有抬頭，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很輕很淺，像是恨不得自己從這個世界消失。
聞硯燼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他伸手抬起殷霽微的下巴，讓那雙試圖躲閃的眼睛看著自己。
殷霽微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他只是那樣看著聞硯燼，用那雙盛滿了太多不敢說出口的話的眼睛。
過了很久，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聞硯燼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你這樣說，我會當真的。」
「我就是讓你當真的。」聞硯燼說，收緊了環在他背上的手臂。
電視裡在放一部無聊的綜藝節目，笑聲罐頭一波接一波地響著。客廳里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窗外的北城夜色深沉而寧靜。兩個人靠在一起，在沙發上看完了一整集節目，誰都沒有再說話。
但殷霽微的手，從始至終，一直緊緊握著聞硯燼的手。
十指交握，沒有鬆開過。
日子像流水一樣淌過去，帶著冬日特有的緩慢和沉寂，卻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河床的形狀。
殷霽微的諮詢固定在每周五下午。聞硯燼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到周五下午四點左右，他會放下手頭的工作，把手機鈴聲調到最大，放在桌面上最顯眼的位置。
不是因為殷霽微會在諮詢結束後給他打電話。事實上，殷霽微很少主動打電話，他們之間的通訊方式主要還是消息。但聞硯燼就是想讓自己在那個時間段保持可被聯繫的狀態。
萬一呢？萬一殷霽微今天想說點什麼，萬一他需要一個人聽他說，萬一他在走出那棟灰色建築的時候，第一個想找的人是他。
這種等待帶著一種隱秘的甜蜜，像在學生時代等一封遠方的信。
大多數時候，殷霽微從諮詢室出來後只會發一條簡短的消息：「結束了。」聞硯燼會回一句「好，晚上想吃什麼」，然後對話就結束了。
他不追問諮詢的內容，不問周醫生說了什麼，不問殷霽微有沒有哭。他知道如果殷霽微想說，他會自己開口。如果他不想說，追問只會讓他把嘴巴閉得更緊。
但偶爾，在某些周五的晚上，殷霽微會主動提起一些片段。不是在飯桌上正襟危坐地說，而是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