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心理醫生
但聞硯燼注意到，他握著酒杯的手指，指節泛白。
回家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裡的氣氛和來時截然不同——來的時候殷霽微雖然話不多，但整個人是鬆弛的，甚至跟著車載音樂輕輕哼了幾句。
現在他坐在副駕駛座上，身體微微偏向車門一側，目光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整個人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聞硯燼把車停在殷霽微家樓下，熄了火。
「霽微，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殷霽微的語氣很平，平到不真實。
「你每次說『沒有』的時候，其實就是有。」
殷霽微沉默了幾秒，然後解開安全帶，轉過頭看著聞硯燼。車內的照明燈昏暗，他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陰影中，表情看不真切。
「她碰你了。」
聞硯燼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個女同學：「她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殷霽微打斷了他，「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對她沒有任何意思。我知道一切都很正常，是我自己有問題。」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平復某種即將失控的情緒。
「我知道我不應該介意。我知道我沒有權利介意。但——」
他停住了。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聞硯燼聽懂了。
但我控制不住。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聞硯燼伸出手，握住了殷霽微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隻手很涼，骨節突出，在他的掌心裡微微發著抖。
「你沒有權利介意，誰有？」聞硯燼說，「你是我男朋友。你有權利介意任何人碰我。你不高興就應該告訴我，而不是一個人憋著。」
殷霽微低下頭，看著聞硯燼握著自己的那隻手。他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你不覺得我很煩嗎？」
「不覺得。」
「不覺得我管得太多？」
「不覺得。」
「不覺得我是一個——」
聞硯燼俯過身去，用一個吻堵住了他後面的話。那個吻很輕，很短暫，只是嘴唇碰了一下嘴唇，然後分開。
「不覺得。」他說，「你再說這種話，我就親你一次。說到你記住為止。」
殷霽微看著他，在昏暗的車廂里，聞硯燼看到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小的弧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它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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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算什麼？威脅？」
「對。就問你這招管不管用吧。」
殷霽微沒有回答。但他反手握住了聞硯燼的手，十指交握，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沒有消失。
那天晚上，聞硯燼沒有回濱江路。他留在殷霽微的公寓過夜。半夜他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殷霽微正側躺著，在黑暗中安靜地看著他。
「……你怎麼不睡？」
「睡了。」殷霽微說，「又醒了。」
「做噩夢了？」
「沒有。」
聞硯燼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把手臂伸過去，讓他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殷霽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把頭靠了過來，枕在他的肩窩裡，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上。
「聞硯燼。」
「嗯？」
「你會一直這樣嗎？」
「一直怎樣？」
「一直……在我身邊。」
聞硯燼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他看不到殷霽微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頻率——比平時快一些，像是某種緊張的表現。
「我會。」他說，「只要你還需要我，我就會。」
殷霽微沒有說話。但聞硯燼感覺到他把臉埋進了自己的頸窩裡，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角落的貓。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頸窩裡有一小片濕潤的涼意。
他沒有戳破。他只是收緊了環在殷霽微背上的手臂，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銀白色的窄路。
在這個萬籟俱寂的冬夜，兩個互相取暖的人靠在一起，聽著彼此的呼吸聲，慢慢沉入睡眠。
但殷霽微沒有睡。
他在聞硯燼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之後，睜開了眼睛。他輕輕抬起一點身子，在黑暗中凝視著聞硯燼的睡顏，目光里交織著溫柔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聞硯燼的眉毛——那兩道眉毛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像是在為什麼事情擔憂。他的指尖沿著眉骨的弧度緩緩滑過，然後收回來。
他重新躺下，把頭靠回聞硯燼的肩窩裡，閉上眼睛。
他在心裡說了一句話，沒有發出聲音，但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那句話是：「你不要騙我。」
如果你說要留在我身邊，就一定要做到。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給我希望。因為我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新年過後的第二個周三，殷霽微又一次走進了心理諮詢室。
這件事的促成者是聞硯燼。他沒有直接說「你需要看心理醫生」——他知道如果自己這麼說，殷霽微一定會拒絕。
他只是在一個普通的周末下午，窩在殷霽微家的沙發里翻手機，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說了一句：「對了，我有個朋友推薦了一個心理諮詢師，據說水平很高。我最近壓力有點大，想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提議周末一起去吃一家新開的餐廳。
殷霽微正在看書，聽到這話翻頁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覺得我還是有病?」
「我覺得咱倆都需要。」
聞硯燼把手機屏幕轉向他，上面是一個心理諮詢工作室的頁面，裝修風格溫暖簡約，不像醫院，倒像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就當是去做個按摩——不是給身體，是給腦子。舒服了就多去幾次，不舒服就算了。又不損失什麼。」
殷霽微看著那個頁面，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約吧。」
聞硯燼沒有表現出任何驚喜或激動的情緒，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行，那我約周五下午」。
然後繼續低頭翻手機，仿佛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心裡在放煙花。
他知道殷霽微邁出這一步有多難。讓一個習慣了把一切情緒都鎖在內心最深處的去向一個陌生人敞開心扉，無異於讓他赤身裸體地站在人群中央。
但他同意了。為了聞硯燼那句輕描淡寫的「一起」，他同意了。
回家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裡的氣氛和來時截然不同——來的時候殷霽微雖然話不多，但整個人是鬆弛的，甚至跟著車載音樂輕輕哼了幾句。
現在他坐在副駕駛座上，身體微微偏向車門一側，目光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整個人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聞硯燼把車停在殷霽微家樓下，熄了火。
「霽微，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殷霽微的語氣很平，平到不真實。
「你每次說『沒有』的時候，其實就是有。」
殷霽微沉默了幾秒，然後解開安全帶，轉過頭看著聞硯燼。車內的照明燈昏暗，他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陰影中，表情看不真切。
「她碰你了。」
聞硯燼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個女同學：「她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殷霽微打斷了他，「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對她沒有任何意思。我知道一切都很正常，是我自己有問題。」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平復某種即將失控的情緒。
「我知道我不應該介意。我知道我沒有權利介意。但——」
他停住了。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聞硯燼聽懂了。
但我控制不住。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聞硯燼伸出手，握住了殷霽微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隻手很涼，骨節突出，在他的掌心裡微微發著抖。
「你沒有權利介意，誰有？」聞硯燼說，「你是我男朋友。你有權利介意任何人碰我。你不高興就應該告訴我，而不是一個人憋著。」
殷霽微低下頭，看著聞硯燼握著自己的那隻手。他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你不覺得我很煩嗎？」
「不覺得。」
「不覺得我管得太多？」
「不覺得。」
「不覺得我是一個——」
聞硯燼俯過身去，用一個吻堵住了他後面的話。那個吻很輕，很短暫，只是嘴唇碰了一下嘴唇，然後分開。
「不覺得。」他說，「你再說這種話，我就親你一次。說到你記住為止。」
殷霽微看著他，在昏暗的車廂里，聞硯燼看到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小的弧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它是真實的。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這算什麼？威脅？」
「對。就問你這招管不管用吧。」
殷霽微沒有回答。但他反手握住了聞硯燼的手，十指交握，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沒有消失。
那天晚上，聞硯燼沒有回濱江路。他留在殷霽微的公寓過夜。半夜他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殷霽微正側躺著，在黑暗中安靜地看著他。
「……你怎麼不睡？」
「睡了。」殷霽微說，「又醒了。」
「做噩夢了？」
「沒有。」
聞硯燼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把手臂伸過去，讓他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殷霽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把頭靠了過來，枕在他的肩窩裡，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上。
「聞硯燼。」
「嗯？」
「你會一直這樣嗎？」
「一直怎樣？」
「一直……在我身邊。」
聞硯燼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他看不到殷霽微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頻率——比平時快一些，像是某種緊張的表現。
「我會。」他說，「只要你還需要我，我就會。」
殷霽微沒有說話。但聞硯燼感覺到他把臉埋進了自己的頸窩裡，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角落的貓。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頸窩裡有一小片濕潤的涼意。
他沒有戳破。他只是收緊了環在殷霽微背上的手臂，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銀白色的窄路。
在這個萬籟俱寂的冬夜，兩個互相取暖的人靠在一起，聽著彼此的呼吸聲，慢慢沉入睡眠。
但殷霽微沒有睡。
他在聞硯燼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之後，睜開了眼睛。他輕輕抬起一點身子，在黑暗中凝視著聞硯燼的睡顏，目光里交織著溫柔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聞硯燼的眉毛——那兩道眉毛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像是在為什麼事情擔憂。他的指尖沿著眉骨的弧度緩緩滑過，然後收回來。
他重新躺下，把頭靠回聞硯燼的肩窩裡，閉上眼睛。
他在心裡說了一句話，沒有發出聲音，但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那句話是：「你不要騙我。」
如果你說要留在我身邊，就一定要做到。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給我希望。因為我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新年過後的第二個周三，殷霽微又一次走進了心理諮詢室。
這件事的促成者是聞硯燼。他沒有直接說「你需要看心理醫生」——他知道如果自己這麼說，殷霽微一定會拒絕。
他只是在一個普通的周末下午，窩在殷霽微家的沙發里翻手機，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說了一句：「對了，我有個朋友推薦了一個心理諮詢師，據說水平很高。我最近壓力有點大，想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提議周末一起去吃一家新開的餐廳。
殷霽微正在看書，聽到這話翻頁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覺得我還是有病?」
「我覺得咱倆都需要。」
聞硯燼把手機屏幕轉向他，上面是一個心理諮詢工作室的頁面，裝修風格溫暖簡約，不像醫院，倒像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就當是去做個按摩——不是給身體，是給腦子。舒服了就多去幾次，不舒服就算了。又不損失什麼。」
殷霽微看著那個頁面，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約吧。」
聞硯燼沒有表現出任何驚喜或激動的情緒，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行，那我約周五下午」。
然後繼續低頭翻手機，仿佛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心裡在放煙花。
他知道殷霽微邁出這一步有多難。讓一個習慣了把一切情緒都鎖在內心最深處的去向一個陌生人敞開心扉，無異於讓他赤身裸體地站在人群中央。
但他同意了。為了聞硯燼那句輕描淡寫的「一起」，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