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出門？
「今天不出門。」聞硯燼說，「粥要喝完。藥我盯著你吃。覺我陪你睡。」
殷霽微沒應聲。好一會兒，他才說：「你像在治我。」
「我是在治你。」聞硯燼低頭看他，「你治了我四天，該我了。這次換我看著你，你跑不掉。」
殷霽微想笑，但實在沒力氣，只彎了彎唇。那點弧度落在聞硯燼眼底，比什麼藥都管用。他端過粥碗，一口一口餵他。
殷霽微吃了半碗，搖頭。聞硯燼也不逼，放下碗，扯過被子蓋住他。
「睡。」他說。
「你上來。」
聞硯燼脫了外衣躺進去。殷霽微側過身，自動靠過來，把手搭在他腰上。聞硯燼把人整個圈進懷裡，下巴擱在他發頂。
「你心跳好響。」殷霽微迷糊道。
「那你聽著。跳到你睡著。」
殷霽微的呼吸慢慢變勻了。聞硯燼沒鬆手。他盯著天花板，聽著窗外又落起的小雨，忽然覺得安心。
不是因為雨聲，是因為懷裡這個滾燙又脆弱的人，終於在他身邊睡著了。
傍晚殷霽微醒了。精神好了一些，眼裡的血絲也退了點。他坐起來，第一句話是：「我想洗個澡。」
聞硯燼看他一眼：「一起。」
「不要。」
「你站不穩。」他直接把人抱起來，往浴室走，「摔了還得我進去撈你。不如省事點。」
殷霽微沒力氣掙扎，只能由他抱進去。水汽漸起，模糊了兩個人的輪廓。
「聞硯燼。」他叫他。
「嗯。」
「你是不是把我看成你的責任了？」
聞硯燼正幫他試水溫，聞言轉過頭，盯著他看了兩秒。
「不是責任。」他說，「是命。」
殷霽微的睫毛顫了顫。他沒再說話，任由聞硯燼把他拉進溫熱的水流里。兩個人在蒸騰的熱氣里靠在一起，像兩棵在雨後重新發芽的樹。
夜裡殷霽微又燒起來，低燒，額頭燙手。他睡得很不安穩，嘴裡反覆念著什麼。聞硯燼湊近了聽，是「別走」。
他捉住殷霽微亂抓的手，十指扣緊，貼在胸口。
「不走。」他說，像在說給他聽，也像在說給自己聽，「哪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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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霽微像是聽見了，慢慢安靜下來，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聞硯燼守到後半夜，見他額角沁出汗來，才鬆了半口氣。
他把人往懷裡帶了帶，嘴唇壓在他太陽穴上，輕輕說了一句話。
「上輩子讓你追在我後頭，這輩子換我追你。你發燒，我守著。你不吃飯，我陪餓。你關我四天，我認。你以後要是還敢不吃不睡，我就把你綁在這張床上，親到你肯吃東西為止。」
懷裡的人動了動，像是醒著，又像是做夢。他聲音又低又軟：「那你要說到做到。」
聞硯燼失笑：「你果然是醒的。」
「早醒了。」殷霽微閉著眼，嘴角卻彎起來，「等你親。」
聞硯燼胸口一熱，低頭把人吻住。這個吻很輕，卻纏綿。像把四天來所有沒說的話，都堵在了唇齒之間。
殷霽微的病來勢洶洶，去得卻慢。
低燒反反覆覆，白天退了，夜裡又燙起來。聞硯燼寸步不離，餵藥、餵水、換毛巾。殷霽微清醒時靠在他懷裡，迷糊時也拽著他袖子，像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第五天，殷霽微才真正退燒。
他睜開眼，看見聞硯燼靠在床頭，眼底全是血絲，下巴冒出青茬。
晨光從窗簾縫鑽進來，勾出他瘦削的側臉。殷霽微動了動，發現自己的手還被他扣著。
「你幾天沒睡了。」殷霽微開口，嗓子啞得不成樣。
聞硯燼低頭看他，笑了笑：「你睡多久，我守多久。公平。」
「聞硯燼。」他叫他的全名，聲音又輕又澀，「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臉色比我還差。」
「是嗎？」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那正好。咱倆扯平了。」
殷霽微沒說話。他撐著床想起來，被聞硯燼按住：「別動。再躺會兒。」
「我要去洗手間。」他憋了憋。
聞硯燼二話不說，下床把他扶起來，手環著他的腰，半扶半抱往洗手間走。
殷霽微走得很慢，像初學走路的人。聞硯燼也不催，只安靜陪著。到了門口，殷霽微推他：「你在外面等。」
「你站得穩？」
「我又不是殘廢。」
聞硯燼看了他兩秒，退後半步，靠在門邊。殷霽微進去，關上門。片刻後，水聲傳來。
聞硯燼垂著眼，唇邊勾出一點弧度。這樣的日子，他居然覺得很踏實。
殷霽微看著他，心裡很滿足，但卻湧起了莫名的酸澀，他開始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當第二天早上，殷霽微說「二十分鐘」的時候，聞硯燼以為他在開玩笑。
他站在玄關，看殷霽微從書房抱出一個黑色小包。
裡面不是門卡，不是鑰匙。是一頂鴨舌帽，一副口罩，還有一支筆。
筆是聞硯燼書房裡最普通的那種黑色簽字筆。
殷霽微把三樣東西一件一件擺在聞硯燼面前，像在進行某種異常鄭重的儀式。
「我在這條街住了很久。」殷霽微說，聲音很輕，還發著低燒，唇色淡得幾乎透明，「周邊位置，我都看過。我甚至背得出小區東門崗亭的換班時間。你如果出去了，外面有十七個能甩掉我的位置。」
聞硯燼胸口一窒：「殷霽微。」
「但我還是想讓你出去。」
殷霽微抬腳走過來，仰起臉，把鴨舌帽扣在聞硯燼頭上，動作很慢，「我陪著你。你最好別跑。你跑了，我就去一個一個找你，總有一個能找到。」
聞硯燼沒說話。他低下頭，看殷霽微瘦得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背。這人已經燒了兩天，還堅持要陪他出去。
明明只要聞硯燼說一個「不」字，這二十分鐘根本不用存在。可殷霽微不讓步。他偏要親手把聞硯燼放進外面那個他害怕得發瘋的世界裡，再跟著他，寸步不離。
門開的時候，樓道的風灌進來，吹得殷霽微額前的頭發動了動。他眯了眯眼，像只許久不見光的動物。
聞硯燼走在他身側，兩個人並肩進了電梯。電梯裡鋪著大理石，鏡面把他們的影子映得清晰又虛妄。
殷霽微靠在角落裡，兩隻手攥著聞硯燼的袖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殷霽微沒應聲。好一會兒，他才說：「你像在治我。」
「我是在治你。」聞硯燼低頭看他，「你治了我四天，該我了。這次換我看著你，你跑不掉。」
殷霽微想笑，但實在沒力氣，只彎了彎唇。那點弧度落在聞硯燼眼底，比什麼藥都管用。他端過粥碗，一口一口餵他。
殷霽微吃了半碗，搖頭。聞硯燼也不逼，放下碗，扯過被子蓋住他。
「睡。」他說。
「你上來。」
聞硯燼脫了外衣躺進去。殷霽微側過身，自動靠過來，把手搭在他腰上。聞硯燼把人整個圈進懷裡，下巴擱在他發頂。
「你心跳好響。」殷霽微迷糊道。
「那你聽著。跳到你睡著。」
殷霽微的呼吸慢慢變勻了。聞硯燼沒鬆手。他盯著天花板，聽著窗外又落起的小雨，忽然覺得安心。
不是因為雨聲，是因為懷裡這個滾燙又脆弱的人，終於在他身邊睡著了。
傍晚殷霽微醒了。精神好了一些，眼裡的血絲也退了點。他坐起來，第一句話是：「我想洗個澡。」
聞硯燼看他一眼：「一起。」
「不要。」
「你站不穩。」他直接把人抱起來，往浴室走，「摔了還得我進去撈你。不如省事點。」
殷霽微沒力氣掙扎，只能由他抱進去。水汽漸起，模糊了兩個人的輪廓。
「聞硯燼。」他叫他。
「嗯。」
「你是不是把我看成你的責任了？」
聞硯燼正幫他試水溫，聞言轉過頭，盯著他看了兩秒。
「不是責任。」他說，「是命。」
殷霽微的睫毛顫了顫。他沒再說話，任由聞硯燼把他拉進溫熱的水流里。兩個人在蒸騰的熱氣里靠在一起，像兩棵在雨後重新發芽的樹。
夜裡殷霽微又燒起來，低燒，額頭燙手。他睡得很不安穩，嘴裡反覆念著什麼。聞硯燼湊近了聽，是「別走」。
他捉住殷霽微亂抓的手，十指扣緊，貼在胸口。
「不走。」他說，像在說給他聽，也像在說給自己聽，「哪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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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霽微像是聽見了，慢慢安靜下來，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聞硯燼守到後半夜，見他額角沁出汗來，才鬆了半口氣。
他把人往懷裡帶了帶，嘴唇壓在他太陽穴上，輕輕說了一句話。
「上輩子讓你追在我後頭，這輩子換我追你。你發燒，我守著。你不吃飯，我陪餓。你關我四天，我認。你以後要是還敢不吃不睡，我就把你綁在這張床上，親到你肯吃東西為止。」
懷裡的人動了動，像是醒著，又像是做夢。他聲音又低又軟：「那你要說到做到。」
聞硯燼失笑：「你果然是醒的。」
「早醒了。」殷霽微閉著眼，嘴角卻彎起來，「等你親。」
聞硯燼胸口一熱，低頭把人吻住。這個吻很輕，卻纏綿。像把四天來所有沒說的話，都堵在了唇齒之間。
殷霽微的病來勢洶洶，去得卻慢。
低燒反反覆覆，白天退了，夜裡又燙起來。聞硯燼寸步不離，餵藥、餵水、換毛巾。殷霽微清醒時靠在他懷裡，迷糊時也拽著他袖子，像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第五天，殷霽微才真正退燒。
他睜開眼，看見聞硯燼靠在床頭，眼底全是血絲，下巴冒出青茬。
晨光從窗簾縫鑽進來，勾出他瘦削的側臉。殷霽微動了動，發現自己的手還被他扣著。
「你幾天沒睡了。」殷霽微開口，嗓子啞得不成樣。
聞硯燼低頭看他，笑了笑：「你睡多久，我守多久。公平。」
「聞硯燼。」他叫他的全名，聲音又輕又澀，「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臉色比我還差。」
「是嗎？」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那正好。咱倆扯平了。」
殷霽微沒說話。他撐著床想起來，被聞硯燼按住：「別動。再躺會兒。」
「我要去洗手間。」他憋了憋。
聞硯燼二話不說，下床把他扶起來，手環著他的腰，半扶半抱往洗手間走。
殷霽微走得很慢，像初學走路的人。聞硯燼也不催，只安靜陪著。到了門口，殷霽微推他：「你在外面等。」
「你站得穩？」
「我又不是殘廢。」
聞硯燼看了他兩秒，退後半步，靠在門邊。殷霽微進去，關上門。片刻後，水聲傳來。
聞硯燼垂著眼，唇邊勾出一點弧度。這樣的日子，他居然覺得很踏實。
殷霽微看著他，心裡很滿足，但卻湧起了莫名的酸澀，他開始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當第二天早上，殷霽微說「二十分鐘」的時候，聞硯燼以為他在開玩笑。
他站在玄關，看殷霽微從書房抱出一個黑色小包。
裡面不是門卡，不是鑰匙。是一頂鴨舌帽，一副口罩，還有一支筆。
筆是聞硯燼書房裡最普通的那種黑色簽字筆。
殷霽微把三樣東西一件一件擺在聞硯燼面前，像在進行某種異常鄭重的儀式。
「我在這條街住了很久。」殷霽微說，聲音很輕，還發著低燒，唇色淡得幾乎透明，「周邊位置，我都看過。我甚至背得出小區東門崗亭的換班時間。你如果出去了，外面有十七個能甩掉我的位置。」
聞硯燼胸口一窒：「殷霽微。」
「但我還是想讓你出去。」
殷霽微抬腳走過來，仰起臉，把鴨舌帽扣在聞硯燼頭上，動作很慢，「我陪著你。你最好別跑。你跑了，我就去一個一個找你，總有一個能找到。」
聞硯燼沒說話。他低下頭，看殷霽微瘦得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背。這人已經燒了兩天，還堅持要陪他出去。
明明只要聞硯燼說一個「不」字，這二十分鐘根本不用存在。可殷霽微不讓步。他偏要親手把聞硯燼放進外面那個他害怕得發瘋的世界裡，再跟著他，寸步不離。
門開的時候，樓道的風灌進來，吹得殷霽微額前的頭發動了動。他眯了眯眼，像只許久不見光的動物。
聞硯燼走在他身側，兩個人並肩進了電梯。電梯裡鋪著大理石，鏡面把他們的影子映得清晰又虛妄。
殷霽微靠在角落裡，兩隻手攥著聞硯燼的袖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