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發燒了
「我很難養。你要想清楚。」
「早想清楚了。」聞硯燼低笑，「上輩子養了你五年，沒養明白。這輩子換我把自己關起來給你養。你餵我粥，餵多久都行。」
殷霽微終於笑了。很輕，眼尾彎出一點弧度，像雨後從雲縫裡透出的第一道薄光。
「那明天我煮魚片粥。你以前愛吃。」
「現在也愛吃。」聞硯燼低頭，吻了吻他嘴角，「你煮的，我都吃。」
夜裡，殷霽微先上了床。他不再坐沙發，也不再縮在床尾。他背對著聞硯燼，等了幾秒，又自己靠過來，把聞硯燼的手拉過去環在自己腰上。
聞硯燼收緊手臂，聽見他滿足地嘆了口氣，很輕，像終於卸下什麼。
聞硯燼忽然覺得，這四天不是囚禁。是殷霽微把他帶回自己的安全區。而現在，門還開著，燈也還亮著。他們有的是時間。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殷霽微叫他。
「聞硯燼。」
「嗯。」
「我有點餓了。」
聞硯燼笑出聲，鬆開他，坐起來：「我去盛粥。溫著呢。」
殷霽微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耳尖又紅了。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月亮從雲後露出半張臉，清清冷冷地照著這棟後山裡的舊樓。雨終於不下了。
後半夜，聞硯燼是被燙醒的。
他本能地收緊手臂，懷裡的人渾身滾燙，呼吸又淺又急，額頭貼著他鎖骨，像塊燒紅的炭。聞硯燼一下子就清醒了，伸手探他額頭，燙得他指尖一縮。
「殷霽微。」他壓低聲音，沒敢晃他，只把人往懷裡帶，「你發燒了。」
殷霽微哼了一聲，沒睜眼，反而把臉更往他胸口埋，像在躲避聲音。他的睡袍已經被汗浸濕，後頸潮熱一片，聞硯燼摸到他汗濕的發尾，心沉了下去。這四天的不吃不睡，到底還是燒起來了。
殷霽微三天只靠幾口粥吊著，又淋了雨，夜裡還強撐著不睡，身體終於開始清算。
聞硯燼把人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接過他遞來的水杯。他這才發現床頭柜上不知何時多了杯溫水，旁邊還放著兩粒退燒藥。殷霽微連這個都提前備好了，像早料到會撐不住。
聞硯燼沒說話，把藥塞進他嘴裡，餵他喝水。殷霽微吞藥時眉頭皺了一下，睫毛顫著，像被苦味刺激得難受。
他把杯子拿開，重新把人放平，用被子裹好，又起身去浴室擰了毛巾。四天前，發著燒的人是他。
殷霽微就是這麼不眠不休地守著他，端粥餵藥擦汗，把自己熬成了一盞快滅的燈。現在換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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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邊，用溫毛巾一點一點擦殷霽微的臉、脖子、鎖骨。毛巾擦到手腕時，殷霽微忽然抬手，攥住了他的手指。力道不大，卻像在確認什麼。
「別走。」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沒睡著。你不准走。」
聞硯燼反握住他，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不走。就在這。」
「上輩子，我就是這樣守你的。」殷霽微閉著眼，嘴唇翕動，像在說胡話，又像在說真話，「你死在雨里。我趕到的時候太晚了。所以這次，我要先把你撿回來。你哪都不准去。」
聞硯燼俯下身，把額頭輕輕貼在他滾燙的額頭上，把聲音放得極低。
「我在。以後每次都在。」
殷霽微渾身一顫，眼淚突然掉下來，毫無徵兆。不是那種嚎啕，是從緊閉的眼角滾出來，一顆接一顆，砸在聞硯燼手背上，像小面積的暴雨。
聞硯燼沒給他擦，只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抹，越抹越多。他嘆息一聲，脫了鞋上床，把人整個撈進懷裡，臉按在頸窩裡。
「我哪也不去。」他貼著他發頂說，「你發燒，我陪你。你退燒，我也陪你。你哪天好了，把我按在這繼續關著，我也認。我這條命，你上輩子沒接住，這輩子我給你。你想怎麼要都行。」
殷霽微沒說話，只是攥著他衣服，攥到指節發白。過了很久，久到聞硯燼以為他睡著了，才聽見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聞硯燼，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不是在關你。」他睜開眼，眼白燒得發紅，直直看著聞硯燼，「我是希望在給自己造一個你能回來的地方。」
聞硯燼心口像被什麼鈍器狠狠撞了一下。他把人重新抱緊，緊到連自己的骨頭都發酸。
「那我現在回來了。」他說，「不用造了。這裡就是我的家。你燒到四十度我也在這。你好了我也在這。你趕我走，我就在門口等。等到你開門。」
殷霽微在他懷裡顫了一下，眼淚徹底止不住。他把自己整個埋進聞硯燼懷裡，像溺水的人終於抱住浮木。聞硯燼低頭，用嘴唇去碰他眼角，舌尖嘗到苦鹹的淚。
「哭吧。」他說，「我在。」
窗外的月亮隱進了雲里。室內只留一盞壁燈，暖黃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成一個完整的輪廓。
那晚殷霽微睡得很沉。聞硯燼沒睡，守到天邊泛起蟹殼青，才敢吻了吻他微涼下來的額頭。燒退了。他輕輕舒了口氣，卻把人抱得更緊。
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這間舊樓像從雨里慢慢浮出來，露出原本柔和的顏色。聞硯燼望著窗外逐漸清晰的遠山，忽然覺得，有些帳，真的要用一輩子來還。而這一次，他心甘情願。
他蜷在被子裡，臉色白得發青，嘴唇起了一層干皮。
聞硯燼端著飯菜進來時，他正睜著眼看天花板，眼神飄著，不知道落在哪。
「吃藥。」聞硯燼把水杯放在床頭，扶他坐起來。
殷霽微沒說話，就著他的手把藥吞了，又喝了半杯水。人靠在他懷裡，輕得像片紙。
「還有哪難受？」聞硯燼摸他額頭。
「沒力氣。」他聲音發虛，「像睡了一輩子。」
「你睡了不到五個小時。」
殷霽微閉了閉眼：「夠久了。以前你不在，我連一個整覺都沒有。」
聞硯燼手一頓，把人往懷裡按了按。殷霽微由他抱著，像只燒乾了力氣、只能任人擺布的鳥。
「早想清楚了。」聞硯燼低笑，「上輩子養了你五年，沒養明白。這輩子換我把自己關起來給你養。你餵我粥，餵多久都行。」
殷霽微終於笑了。很輕，眼尾彎出一點弧度，像雨後從雲縫裡透出的第一道薄光。
「那明天我煮魚片粥。你以前愛吃。」
「現在也愛吃。」聞硯燼低頭，吻了吻他嘴角，「你煮的，我都吃。」
夜裡，殷霽微先上了床。他不再坐沙發，也不再縮在床尾。他背對著聞硯燼，等了幾秒，又自己靠過來，把聞硯燼的手拉過去環在自己腰上。
聞硯燼收緊手臂，聽見他滿足地嘆了口氣，很輕，像終於卸下什麼。
聞硯燼忽然覺得，這四天不是囚禁。是殷霽微把他帶回自己的安全區。而現在，門還開著，燈也還亮著。他們有的是時間。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殷霽微叫他。
「聞硯燼。」
「嗯。」
「我有點餓了。」
聞硯燼笑出聲，鬆開他，坐起來：「我去盛粥。溫著呢。」
殷霽微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耳尖又紅了。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月亮從雲後露出半張臉，清清冷冷地照著這棟後山裡的舊樓。雨終於不下了。
後半夜，聞硯燼是被燙醒的。
他本能地收緊手臂，懷裡的人渾身滾燙，呼吸又淺又急，額頭貼著他鎖骨，像塊燒紅的炭。聞硯燼一下子就清醒了，伸手探他額頭，燙得他指尖一縮。
「殷霽微。」他壓低聲音，沒敢晃他，只把人往懷裡帶，「你發燒了。」
殷霽微哼了一聲，沒睜眼，反而把臉更往他胸口埋，像在躲避聲音。他的睡袍已經被汗浸濕，後頸潮熱一片，聞硯燼摸到他汗濕的發尾，心沉了下去。這四天的不吃不睡，到底還是燒起來了。
殷霽微三天只靠幾口粥吊著，又淋了雨，夜裡還強撐著不睡，身體終於開始清算。
聞硯燼把人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接過他遞來的水杯。他這才發現床頭柜上不知何時多了杯溫水，旁邊還放著兩粒退燒藥。殷霽微連這個都提前備好了，像早料到會撐不住。
聞硯燼沒說話，把藥塞進他嘴裡，餵他喝水。殷霽微吞藥時眉頭皺了一下，睫毛顫著，像被苦味刺激得難受。
他把杯子拿開，重新把人放平，用被子裹好，又起身去浴室擰了毛巾。四天前，發著燒的人是他。
殷霽微就是這麼不眠不休地守著他，端粥餵藥擦汗，把自己熬成了一盞快滅的燈。現在換過來了。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他坐在床邊，用溫毛巾一點一點擦殷霽微的臉、脖子、鎖骨。毛巾擦到手腕時，殷霽微忽然抬手，攥住了他的手指。力道不大，卻像在確認什麼。
「別走。」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沒睡著。你不准走。」
聞硯燼反握住他，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不走。就在這。」
「上輩子，我就是這樣守你的。」殷霽微閉著眼，嘴唇翕動，像在說胡話，又像在說真話，「你死在雨里。我趕到的時候太晚了。所以這次，我要先把你撿回來。你哪都不准去。」
聞硯燼俯下身，把額頭輕輕貼在他滾燙的額頭上，把聲音放得極低。
「我在。以後每次都在。」
殷霽微渾身一顫，眼淚突然掉下來，毫無徵兆。不是那種嚎啕，是從緊閉的眼角滾出來，一顆接一顆，砸在聞硯燼手背上，像小面積的暴雨。
聞硯燼沒給他擦，只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抹，越抹越多。他嘆息一聲，脫了鞋上床，把人整個撈進懷裡，臉按在頸窩裡。
「我哪也不去。」他貼著他發頂說，「你發燒，我陪你。你退燒，我也陪你。你哪天好了，把我按在這繼續關著，我也認。我這條命，你上輩子沒接住，這輩子我給你。你想怎麼要都行。」
殷霽微沒說話，只是攥著他衣服，攥到指節發白。過了很久，久到聞硯燼以為他睡著了，才聽見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聞硯燼，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不是在關你。」他睜開眼，眼白燒得發紅，直直看著聞硯燼，「我是希望在給自己造一個你能回來的地方。」
聞硯燼心口像被什麼鈍器狠狠撞了一下。他把人重新抱緊，緊到連自己的骨頭都發酸。
「那我現在回來了。」他說，「不用造了。這裡就是我的家。你燒到四十度我也在這。你好了我也在這。你趕我走，我就在門口等。等到你開門。」
殷霽微在他懷裡顫了一下，眼淚徹底止不住。他把自己整個埋進聞硯燼懷裡，像溺水的人終於抱住浮木。聞硯燼低頭，用嘴唇去碰他眼角，舌尖嘗到苦鹹的淚。
「哭吧。」他說，「我在。」
窗外的月亮隱進了雲里。室內只留一盞壁燈，暖黃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成一個完整的輪廓。
那晚殷霽微睡得很沉。聞硯燼沒睡，守到天邊泛起蟹殼青，才敢吻了吻他微涼下來的額頭。燒退了。他輕輕舒了口氣，卻把人抱得更緊。
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這間舊樓像從雨里慢慢浮出來，露出原本柔和的顏色。聞硯燼望著窗外逐漸清晰的遠山，忽然覺得，有些帳，真的要用一輩子來還。而這一次，他心甘情願。
他蜷在被子裡，臉色白得發青，嘴唇起了一層干皮。
聞硯燼端著飯菜進來時，他正睜著眼看天花板，眼神飄著，不知道落在哪。
「吃藥。」聞硯燼把水杯放在床頭，扶他坐起來。
殷霽微沒說話，就著他的手把藥吞了，又喝了半杯水。人靠在他懷裡，輕得像片紙。
「還有哪難受？」聞硯燼摸他額頭。
「沒力氣。」他聲音發虛，「像睡了一輩子。」
「你睡了不到五個小時。」
殷霽微閉了閉眼：「夠久了。以前你不在，我連一個整覺都沒有。」
聞硯燼手一頓，把人往懷裡按了按。殷霽微由他抱著，像只燒乾了力氣、只能任人擺布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