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哥不會動我
「他拿著我前妻的住址和我女兒的學校名稱，發了一張照片到我手機里。沒有威脅的字眼，只是一個名字和時間——是我女兒下次複查的預約時間。」
聞硯燼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這個細節不在那份報告裡。殷霽微的信息網幾乎可以挖出任何人的任何秘密，但他唯獨沒有掌握傅予洲和方旭陽之間到底是誰先找了誰、用的是什麼籌碼。
傅予洲用一種近乎溫柔的手段套住了聞氏供應鏈的主動脈，而且刻意避開了所有能追溯到殷氏本部的痕跡。
這個人是殷霽微一手培養出來的，用的手段和殷霽微如出一轍——同樣的精準，同樣的耐心，同樣的滴水不漏。
「傅予洲最後一次聯繫你是什麼時候？」
「兩周前。他說他要做一筆大的，說可以一勞永逸。我沒同意，也沒拒絕。我告訴他聞氏的供應鏈已經有人在查異常數據，讓他先停手，他說不用停——」
方旭陽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他說『我哥不會動我』。」
聞硯燼捕捉到了那四個字。他哥。傅予洲不是殷霽微的親弟弟——這是聞硯燼早就知道的事。
傅予洲的母親是殷家老爺子第二段婚姻帶進來的孩子，和殷霽微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他在最危險的時候依然把殷霽微當成了擋箭牌，依然相信「我哥」這兩個字是免死金牌。
聞硯燼拿起手機，當著所有董事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響了兩聲，接通了。他按了免提，殷霽微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平靜而清晰，像是早就等在電話那頭。
「方旭陽招了。」聞硯燼說，「他提到了傅予洲。」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他怎麼說？」
「他說傅予洲最後聯繫他時講了一句話——『我哥不會動我』。」
殷霽微沒有立刻說話。聞硯燼能從聽筒里聽到極輕的呼吸聲，還有遠處鍵盤敲擊的背景音。
他們大概是坐在他香港那間辦公室的弧形屏幕牆前，一隻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還放在滑鼠上，屏幕上跳動著聞硯燼看不見的數據。
「他不是我弟弟。」
殷霽微的聲音終於傳過來，語氣淡得像在糾正一個拼寫錯誤，「傅予洲的母親嫁給我父親的時候他已經七歲了，跟殷家沒有血緣關係。他從小到大叫了我近二十年『哥』，但不代表他是。」
「我知道。」聞硯燼說。
「你打算怎麼處理他？」殷霽微問。
「那要看你。你想讓我怎麼處理他？」
電話那頭的沉默比剛才更長。聞硯燼能想像出殷霽微此刻的樣子——坐在那把黑色的辦公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滑鼠滾輪，睫毛垂下來遮住半片眼睛，嘴唇抿成一條細細的線。
他在做決定。而聞硯燼知道，這個決定對他有多難。
「他不是我弟弟，」殷霽微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很輕，但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疲憊，「但他叫了我那麼多年。他小時候被人欺負，是我把他從巷子裡拽出來的。他第一次挨他爸打，是我擋在他前面。」
「他考上大學那天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哭了五分鐘，我在電話里說『出息了』。但現在他是聞氏的叛徒，也是殷家的叛徒。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按法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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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法律辦。」殷霽微說完這三個字，掛斷了電話。
聞硯燼把手機放在桌上。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聽到了那段對話。
他們不知道殷霽微是誰——或者說，有些人知道但不敢確定——但他們都聽出來了一件事。
聞硯燼本可以直接報警，直接用附錄里的證據把方旭陽送進拘留所，但他沒有。他專門停下會議打了一通電話，在電話里問了一個人「你想讓我怎麼處理他」。
而電話那頭的人用一種冷靜到讓人發毛的語氣，宣判了自己二十多年兄友弟恭的終結。
聞硯燼轉向周鳴：「報警。」
方旭陽被帶走的時候沒有掙扎。他站起來，把西裝扣好，拿起桌上的水杯把最後一口水喝完，然後轉過身對聞硯燼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殷霽微跟你不是一類人。你最好想清楚你要付出什麼代價。」
聞硯燼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方旭陽被兩個穿制服的人帶出會議室，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然後他轉向在座的十六位董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散會。法務部留下。」
在另一邊，傅予洲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
自從他把那個U盤交給方旭陽之後，事情的發展就超出了他的控制。方旭陽要的東西越來越多——先是供應鏈數據，然後是採購合同模板，再後來是聞氏和幾家核心供應商之間的價格談判底牌。每一次傅予洲都想拒絕，但每一次方旭陽都會拋出新的籌碼——更好的醫院、更權威的專家、更低的費用。
他母親的手術日期已經定了，就在下個月初。方旭陽幫他聯繫了新加坡最好的心臟專科醫院，安排了頂級的專家團隊。費用方面，方旭陽說「不用擔心，有人替你買單」。
傅予洲知道那個「有人」是誰。是殷家那幫老臣。他們要通過他的手，在聞氏的供應鏈上鑿出一個足夠大的窟窿，大到足以讓聞氏的資金鍊斷裂，進而牽連到殷霽微。
他成了一顆棋子。一顆明知自己在被人利用、卻無法掙脫的棋子。
傅予洲是在方旭陽被帶走四個小時後落網的。
他沒跑。
聞硯燼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自己常去的那家私人健身房裡做臥推，槓鈴架上掛著一副降噪耳機，放的是一首節奏激烈的電子樂。
兩個便衣走到他旁邊的時候，他甚至沒有立刻停下來——他把最後一組推完，槓鈴放回架上，摘了耳機，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後抬頭看著來人，露出左邊臉頰上那個淺淺的酒窩。
「聞總的人？」他問，語氣輕鬆得像在問今天健身房人多不多。
「請跟我們走一趟。」
聞硯燼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這個細節不在那份報告裡。殷霽微的信息網幾乎可以挖出任何人的任何秘密，但他唯獨沒有掌握傅予洲和方旭陽之間到底是誰先找了誰、用的是什麼籌碼。
傅予洲用一種近乎溫柔的手段套住了聞氏供應鏈的主動脈，而且刻意避開了所有能追溯到殷氏本部的痕跡。
這個人是殷霽微一手培養出來的，用的手段和殷霽微如出一轍——同樣的精準，同樣的耐心，同樣的滴水不漏。
「傅予洲最後一次聯繫你是什麼時候？」
「兩周前。他說他要做一筆大的，說可以一勞永逸。我沒同意，也沒拒絕。我告訴他聞氏的供應鏈已經有人在查異常數據，讓他先停手，他說不用停——」
方旭陽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他說『我哥不會動我』。」
聞硯燼捕捉到了那四個字。他哥。傅予洲不是殷霽微的親弟弟——這是聞硯燼早就知道的事。
傅予洲的母親是殷家老爺子第二段婚姻帶進來的孩子，和殷霽微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他在最危險的時候依然把殷霽微當成了擋箭牌，依然相信「我哥」這兩個字是免死金牌。
聞硯燼拿起手機，當著所有董事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響了兩聲，接通了。他按了免提，殷霽微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平靜而清晰，像是早就等在電話那頭。
「方旭陽招了。」聞硯燼說，「他提到了傅予洲。」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他怎麼說？」
「他說傅予洲最後聯繫他時講了一句話——『我哥不會動我』。」
殷霽微沒有立刻說話。聞硯燼能從聽筒里聽到極輕的呼吸聲，還有遠處鍵盤敲擊的背景音。
他們大概是坐在他香港那間辦公室的弧形屏幕牆前，一隻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還放在滑鼠上，屏幕上跳動著聞硯燼看不見的數據。
「他不是我弟弟。」
殷霽微的聲音終於傳過來，語氣淡得像在糾正一個拼寫錯誤，「傅予洲的母親嫁給我父親的時候他已經七歲了，跟殷家沒有血緣關係。他從小到大叫了我近二十年『哥』，但不代表他是。」
「我知道。」聞硯燼說。
「你打算怎麼處理他？」殷霽微問。
「那要看你。你想讓我怎麼處理他？」
電話那頭的沉默比剛才更長。聞硯燼能想像出殷霽微此刻的樣子——坐在那把黑色的辦公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滑鼠滾輪，睫毛垂下來遮住半片眼睛，嘴唇抿成一條細細的線。
他在做決定。而聞硯燼知道，這個決定對他有多難。
「他不是我弟弟，」殷霽微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很輕，但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疲憊，「但他叫了我那麼多年。他小時候被人欺負，是我把他從巷子裡拽出來的。他第一次挨他爸打，是我擋在他前面。」
「他考上大學那天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哭了五分鐘，我在電話里說『出息了』。但現在他是聞氏的叛徒，也是殷家的叛徒。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按法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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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法律辦。」殷霽微說完這三個字，掛斷了電話。
聞硯燼把手機放在桌上。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聽到了那段對話。
他們不知道殷霽微是誰——或者說，有些人知道但不敢確定——但他們都聽出來了一件事。
聞硯燼本可以直接報警，直接用附錄里的證據把方旭陽送進拘留所，但他沒有。他專門停下會議打了一通電話，在電話里問了一個人「你想讓我怎麼處理他」。
而電話那頭的人用一種冷靜到讓人發毛的語氣，宣判了自己二十多年兄友弟恭的終結。
聞硯燼轉向周鳴：「報警。」
方旭陽被帶走的時候沒有掙扎。他站起來，把西裝扣好，拿起桌上的水杯把最後一口水喝完，然後轉過身對聞硯燼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殷霽微跟你不是一類人。你最好想清楚你要付出什麼代價。」
聞硯燼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方旭陽被兩個穿制服的人帶出會議室，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然後他轉向在座的十六位董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散會。法務部留下。」
在另一邊，傅予洲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
自從他把那個U盤交給方旭陽之後，事情的發展就超出了他的控制。方旭陽要的東西越來越多——先是供應鏈數據，然後是採購合同模板，再後來是聞氏和幾家核心供應商之間的價格談判底牌。每一次傅予洲都想拒絕，但每一次方旭陽都會拋出新的籌碼——更好的醫院、更權威的專家、更低的費用。
他母親的手術日期已經定了，就在下個月初。方旭陽幫他聯繫了新加坡最好的心臟專科醫院，安排了頂級的專家團隊。費用方面，方旭陽說「不用擔心，有人替你買單」。
傅予洲知道那個「有人」是誰。是殷家那幫老臣。他們要通過他的手，在聞氏的供應鏈上鑿出一個足夠大的窟窿，大到足以讓聞氏的資金鍊斷裂，進而牽連到殷霽微。
他成了一顆棋子。一顆明知自己在被人利用、卻無法掙脫的棋子。
傅予洲是在方旭陽被帶走四個小時後落網的。
他沒跑。
聞硯燼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自己常去的那家私人健身房裡做臥推，槓鈴架上掛著一副降噪耳機，放的是一首節奏激烈的電子樂。
兩個便衣走到他旁邊的時候，他甚至沒有立刻停下來——他把最後一組推完，槓鈴放回架上，摘了耳機，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後抬頭看著來人，露出左邊臉頰上那個淺淺的酒窩。
「聞總的人？」他問，語氣輕鬆得像在問今天健身房人多不多。
「請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