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鎖局
但方旭陽這件事不一樣。供應鏈是聞氏的動脈，方旭陽在動脈上割了三年，手段精準到零點三個百分點。
如果不是殷霽微在香港把那張網絡攤在他面前，他可能到現在還蒙在鼓裡。這個級別的背叛，需要當眾行刑。
「方總監，」聞硯燼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像是在叫一個遲到的同事，「你有什麼想補充的嗎？」
所有目光同時轉向方旭陽。
他慢慢地合上了手裡的文件夾，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換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笑容可掬的供應鏈總監，而是一個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的困獸。
「聞總這份報告很詳細，」他說，聲音平穩，「但我想問一個問題——這些數據的原始來源是什麼？」
「如果是內部審計部門出具的，按照公司章程，內部審計報告在提交董事會之前需要經過被審計部門的確認和簽字。」
「我沒有簽過任何一份這樣的審計報告。所以要麼這份報告的來源不合規，要麼——」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聞硯燼臉上掃過，「有人繞過了公司內部程序，直接委託了外部第三方進行商業間諜活動。」
會議室里的氣氛驟然緊繃起來。有幾個董事開始交頭接耳，坐在方旭陽旁邊的兩位下意識地往遠離他的方向挪了挪椅子。
方旭陽的反擊很精準——他不否認數據本身，而是質疑數據來源的合法性。如果聞硯燼承認數據來自殷霽微的信息網絡，那就等於承認自己動用了外部力量對聞氏高管進行非法監控。
這對一家上市公司來說，是足以引發監管調查的醜聞。
聞硯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著方旭陽，看了整整十秒鐘。
方旭陽的笑容在第十秒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那種感覺他很熟悉——像是在拳擊擂台上打出了一套自認為完美的組合拳，低頭一看對方還站在原地，連格擋的姿勢都沒擺，只是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自己意識到自己輸在哪裡。
「方總監，你進聞氏七年了。」聞硯燼終於開口了。
「你應該知道我做事的習慣。我從來不會在任何一場我贏不了的會議上開口。所以在你繼續質疑數據來源之前，我建議你先翻到文件夾的附錄三。」
方旭陽重新翻開文件夾，翻到最後一頁。附錄三隻有一頁紙。
上面印著一張照片，不是偷拍的——是從海關電子口岸系統截取的報關單，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報關單位」那一欄，填的是方旭陽妻子的名字。
那是一家註冊在深圳的小型貿易公司，名下的業務記錄顯示，過去三年它向聞氏供應鏈出售了價值超過兩千萬元的「特種防鏽塗層材料」。
而這種材料的實際供應商本應是另一家通過聞氏資質審核的本地企業。報關單上的貨物編號和聞氏內部採購訂單上的編號一一對應，每一筆都精準地卡在聞硯燼那份報告裡標註的異常節點上。
方旭陽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是恐懼——恐懼是慢慢滲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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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先經歷了疑惑，再到震驚，再到被人在最隱秘的角落精準擊穿的絕望，幾層表情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從他臉上滾過去，最後落在一個他很久沒有做過的表情上。
沉默。
「你老婆的公司，你用你媽的名字當法人，用你大學同學的帳號收錢。你以為夠繞了。但所有資金最後都匯入了你女兒在新加坡的教育儲蓄帳戶。」
聞硯燼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在鋼釘上，「你女兒今年讀高二，成績很好，計劃申請美國的大學，帳戶里現在有折合人民幣一千四百萬元的存款。」
「這筆錢，是你從聞氏供應鏈上刮下來的。方總監，你讓我怎麼走公司內部程序？是先給你發個審計通知書，好讓你把海外帳戶里的錢轉走嗎？」
方旭陽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不是因為那些數字——那些數字他自己當然清楚，每一分錢都是他親手操作、親自盯轉帳記錄確認的。
讓他垮掉的是「女兒」和「新加坡」這兩個詞。他以為自己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得足夠深了，深到沒有任何人能挖出來。
但聞硯燼不但挖出來了，還在十七位董事面前，用一種近乎溫和的語氣，念出了那個帳戶的餘額。
方旭陽靠進椅背里，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困獸之鬥已經熄滅了。他伸手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他問。
聞硯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他知道方旭陽真正想問的是什麼——不是時間，是誰。誰有這個能力，誰有這種耐心，誰能花三年時間一針一線地把他的底牌縫成一塊裹屍布。
「把你和傅予洲之間的事說清楚。從頭說。」聞硯燼說。
方旭陽沉默了很久。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沒有出聲，像是在看一場只有兩個人的棋局。
窗外有鴿子飛過，翅膀拍打的聲音透過玻璃牆隱約傳進來。方旭陽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那幾隻鴿子，然後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把杯子放下來。
「傅予洲不是我的上線。我們是合作關係。他需要聞氏的數據，我需要權利和資本，需要殷氏的保護。」
「保護什麼？」
他頓了一會，才艱難地說道：「條件是我把供應鏈里的部分採購額度轉移到他的殼公司。一開始只是幾萬塊錢的小單，後來慢慢變大，可等到後來的時候，野心越來越大，已經回不了頭了。」
如果不是殷霽微在香港把那張網絡攤在他面前，他可能到現在還蒙在鼓裡。這個級別的背叛，需要當眾行刑。
「方總監，」聞硯燼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像是在叫一個遲到的同事，「你有什麼想補充的嗎？」
所有目光同時轉向方旭陽。
他慢慢地合上了手裡的文件夾，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換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笑容可掬的供應鏈總監，而是一個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的困獸。
「聞總這份報告很詳細，」他說，聲音平穩，「但我想問一個問題——這些數據的原始來源是什麼？」
「如果是內部審計部門出具的，按照公司章程，內部審計報告在提交董事會之前需要經過被審計部門的確認和簽字。」
「我沒有簽過任何一份這樣的審計報告。所以要麼這份報告的來源不合規，要麼——」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聞硯燼臉上掃過，「有人繞過了公司內部程序，直接委託了外部第三方進行商業間諜活動。」
會議室里的氣氛驟然緊繃起來。有幾個董事開始交頭接耳，坐在方旭陽旁邊的兩位下意識地往遠離他的方向挪了挪椅子。
方旭陽的反擊很精準——他不否認數據本身，而是質疑數據來源的合法性。如果聞硯燼承認數據來自殷霽微的信息網絡，那就等於承認自己動用了外部力量對聞氏高管進行非法監控。
這對一家上市公司來說，是足以引發監管調查的醜聞。
聞硯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著方旭陽，看了整整十秒鐘。
方旭陽的笑容在第十秒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那種感覺他很熟悉——像是在拳擊擂台上打出了一套自認為完美的組合拳，低頭一看對方還站在原地，連格擋的姿勢都沒擺，只是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自己意識到自己輸在哪裡。
「方總監，你進聞氏七年了。」聞硯燼終於開口了。
「你應該知道我做事的習慣。我從來不會在任何一場我贏不了的會議上開口。所以在你繼續質疑數據來源之前，我建議你先翻到文件夾的附錄三。」
方旭陽重新翻開文件夾，翻到最後一頁。附錄三隻有一頁紙。
上面印著一張照片，不是偷拍的——是從海關電子口岸系統截取的報關單，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報關單位」那一欄，填的是方旭陽妻子的名字。
那是一家註冊在深圳的小型貿易公司，名下的業務記錄顯示，過去三年它向聞氏供應鏈出售了價值超過兩千萬元的「特種防鏽塗層材料」。
而這種材料的實際供應商本應是另一家通過聞氏資質審核的本地企業。報關單上的貨物編號和聞氏內部採購訂單上的編號一一對應，每一筆都精準地卡在聞硯燼那份報告裡標註的異常節點上。
方旭陽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是恐懼——恐懼是慢慢滲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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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先經歷了疑惑，再到震驚，再到被人在最隱秘的角落精準擊穿的絕望，幾層表情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從他臉上滾過去，最後落在一個他很久沒有做過的表情上。
沉默。
「你老婆的公司，你用你媽的名字當法人，用你大學同學的帳號收錢。你以為夠繞了。但所有資金最後都匯入了你女兒在新加坡的教育儲蓄帳戶。」
聞硯燼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在鋼釘上，「你女兒今年讀高二，成績很好，計劃申請美國的大學，帳戶里現在有折合人民幣一千四百萬元的存款。」
「這筆錢，是你從聞氏供應鏈上刮下來的。方總監，你讓我怎麼走公司內部程序？是先給你發個審計通知書，好讓你把海外帳戶里的錢轉走嗎？」
方旭陽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不是因為那些數字——那些數字他自己當然清楚，每一分錢都是他親手操作、親自盯轉帳記錄確認的。
讓他垮掉的是「女兒」和「新加坡」這兩個詞。他以為自己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得足夠深了，深到沒有任何人能挖出來。
但聞硯燼不但挖出來了，還在十七位董事面前，用一種近乎溫和的語氣，念出了那個帳戶的餘額。
方旭陽靠進椅背里，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困獸之鬥已經熄滅了。他伸手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他問。
聞硯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他知道方旭陽真正想問的是什麼——不是時間，是誰。誰有這個能力，誰有這種耐心，誰能花三年時間一針一線地把他的底牌縫成一塊裹屍布。
「把你和傅予洲之間的事說清楚。從頭說。」聞硯燼說。
方旭陽沉默了很久。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沒有出聲，像是在看一場只有兩個人的棋局。
窗外有鴿子飛過，翅膀拍打的聲音透過玻璃牆隱約傳進來。方旭陽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那幾隻鴿子，然後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把杯子放下來。
「傅予洲不是我的上線。我們是合作關係。他需要聞氏的數據，我需要權利和資本，需要殷氏的保護。」
「保護什麼？」
他頓了一會，才艱難地說道：「條件是我把供應鏈里的部分採購額度轉移到他的殼公司。一開始只是幾萬塊錢的小單，後來慢慢變大，可等到後來的時候，野心越來越大，已經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