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收網
聞硯燼的心跳停了一拍。「……你是說，你以前每次來這家店，都點兩人份的菜？」
「不一定每次。大概三四次里有一次。」殷霽微的語氣依然是那種雲淡風輕的調子，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一分。
「這家店是我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她帶我來過幾次。她走之後，我一個人來。後來習慣了，總覺得對面應該坐一個人。
即使你不在這裡——即使你上輩子已經死了，在香港也沒有關係，不在我的任何監控畫面里——我還是會點兩人份。萬一你哪天來了呢。」
聞硯燼沒有說話。他靠著車窗，看著外面流動的城市燈火，喉嚨里堵著很多東西，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上輩子他死了之後，殷霽微一個人坐在旺角這家小店裡，點兩份白切雞、兩份蒸魚、兩碗老火湯，把對面的空碗筷擺得整整齊齊，然後一個人吃完所有的菜。一次是這樣，一百次也是這樣。這個畫面比他想像的任何地獄都要具體。
車子停在了殷霽微公寓樓下。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帶著鹹濕的氣息。聞硯燼沒有下車。殷霽微也沒有熄火。
「明天早上九點的航班。」殷霽微說，「陳凜訂的。兩張票。」
「你怎麼知道我要回去？」
「周鳴今天下午發了郵件給你，讓你明天務必出席董事會。」殷霽微轉過頭來看他，眼神在車內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幽深，「方旭陽的事，你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聞硯燼把那三十二頁報告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方旭陽的異常數據、和傅予洲的關聯、他被殷霽微挖出來的那些證據。「報告裡的證據夠他在監獄裡待十年。但我不會送他進去。」
殷霽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要用他釣傅予洲。」聞硯燼說，「方旭陽是個慫人，他會招的。等他把傅予洲供出來，我就有了直接證據。到時候，董事會、警方、媒體，一起收網。」
「你要搞多大？」
「大到傅予洲這輩子翻不了身。」
殷霽微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畢竟……」
「我知道。」聞硯燼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他，「所以收網之前我會提前通知你。你可以選擇迴避。」
「我不需要迴避。」殷霽微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傅予洲是我繼弟，但他做的事沒有一件是為了殷家。他是為了他自己。上輩子他能對你動手，這輩子他照樣會動手。你不需要顧慮我。」
聞硯燼伸出手，把殷霽微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拿下來，握在掌心裡。殷霽微的手指涼得像剛從海水裡撈出來的，在他溫熱的掌心中慢慢蜷起來，但沒有抽走。
「我不是顧慮你。我是尊重你。」聞硯燼說，「這兩者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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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霽微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他把手從聞硯燼掌心裡抽出來，熄了火，推開車門，下了車。夜風吹起他的大衣下擺，他在路燈下轉過身來，看著車裡的聞硯燼。
「明天機場見。」他說，「別遲到。」
聞硯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寓大堂的玻璃門後面，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裡還殘留著殷霽微手指的涼意，像握過一塊在海底沉睡了很多年的玉。
其實他很當時很想抱抱他的。但是這是他不可避免要面對的事，總歸要讓他自己想通。
回去之後，他們的博弈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決定了——這一次，一個都不放過。
聞硯燼回到北城的第二天，聞氏集團召開了一次臨時董事會。
會議室里的氣氛從周鳴把會議通知發出去的那一刻就開始變了。聞氏的董事會向來有固定的節奏——每季度一次正式會議，其餘時間通過郵件和電話溝通。
臨時董事會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才會召開：有人要出局了。上午九點整，十七位董事全部到齊，沒有一個人缺席。
方旭陽坐在長桌的左側第三個位置，西裝筆挺，面前攤著一份供應鏈中心的季度匯報材料，面色如常地和旁邊的董事寒暄了幾句，甚至還跟周鳴開了個玩笑，說今天會議室空調開得太足了，有點冷。
他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即將被生吞活剝的人——這正是他在聞氏潛伏七年練就的本事。
聞硯燼最後一個進來。他沒有帶任何文件，沒有開投影儀，甚至連咖啡都沒端。
他走到長桌的主位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會議室里的竊竊私語在他坐下的瞬間全部消失了，安靜得能聽到牆角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各位，今天只有一個議題。」聞硯燼開口了，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釘在桌面上，「供應鏈管理中心過去三年存在的系統性異常。周鳴，發材料。」
周鳴站起來，把十七份裝訂好的文件依次放在每位董事面前。文件夾是深灰色的，封面上沒有標題，沒有logo，只有一個編號和日期。
方旭陽接過文件的時候手指沒有抖，甚至還對周鳴說了一聲「謝謝」。他翻開第一頁，看到上面的數據表格，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不到半秒，然後迅速恢復了正常。
聞硯燼沒有漏掉那半秒。
「這份材料涵蓋了三個財年的供應鏈數據。」他抬頭環視了一圈。
繼續道「原材料採購、庫存周轉、廢品率、物流成本、供應商變更記錄——每一個指標都和行業基準做了對比，每一個異常節點都標註了對應的內部簽批人和外部聯繫人。」
「各位手裡拿到的是精簡版，完整的證據材料已經在法務部備案。」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翻頁的聲音。有人在吸氣，有人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有人把椅子往後挪了一下。
聞硯燼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方旭陽。
他不是一個喜歡在公開場合展示權力的人，他更習慣在私密的辦公室里把對手逼到牆角，而不是在董事會上當眾剝皮。
「不一定每次。大概三四次里有一次。」殷霽微的語氣依然是那種雲淡風輕的調子，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一分。
「這家店是我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她帶我來過幾次。她走之後，我一個人來。後來習慣了，總覺得對面應該坐一個人。
即使你不在這裡——即使你上輩子已經死了，在香港也沒有關係，不在我的任何監控畫面里——我還是會點兩人份。萬一你哪天來了呢。」
聞硯燼沒有說話。他靠著車窗，看著外面流動的城市燈火，喉嚨里堵著很多東西，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上輩子他死了之後，殷霽微一個人坐在旺角這家小店裡，點兩份白切雞、兩份蒸魚、兩碗老火湯，把對面的空碗筷擺得整整齊齊，然後一個人吃完所有的菜。一次是這樣，一百次也是這樣。這個畫面比他想像的任何地獄都要具體。
車子停在了殷霽微公寓樓下。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帶著鹹濕的氣息。聞硯燼沒有下車。殷霽微也沒有熄火。
「明天早上九點的航班。」殷霽微說，「陳凜訂的。兩張票。」
「你怎麼知道我要回去？」
「周鳴今天下午發了郵件給你，讓你明天務必出席董事會。」殷霽微轉過頭來看他，眼神在車內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幽深，「方旭陽的事，你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聞硯燼把那三十二頁報告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方旭陽的異常數據、和傅予洲的關聯、他被殷霽微挖出來的那些證據。「報告裡的證據夠他在監獄裡待十年。但我不會送他進去。」
殷霽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要用他釣傅予洲。」聞硯燼說，「方旭陽是個慫人，他會招的。等他把傅予洲供出來，我就有了直接證據。到時候，董事會、警方、媒體，一起收網。」
「你要搞多大？」
「大到傅予洲這輩子翻不了身。」
殷霽微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畢竟……」
「我知道。」聞硯燼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他，「所以收網之前我會提前通知你。你可以選擇迴避。」
「我不需要迴避。」殷霽微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傅予洲是我繼弟，但他做的事沒有一件是為了殷家。他是為了他自己。上輩子他能對你動手，這輩子他照樣會動手。你不需要顧慮我。」
聞硯燼伸出手，把殷霽微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拿下來，握在掌心裡。殷霽微的手指涼得像剛從海水裡撈出來的，在他溫熱的掌心中慢慢蜷起來，但沒有抽走。
「我不是顧慮你。我是尊重你。」聞硯燼說，「這兩者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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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霽微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他把手從聞硯燼掌心裡抽出來，熄了火，推開車門，下了車。夜風吹起他的大衣下擺，他在路燈下轉過身來，看著車裡的聞硯燼。
「明天機場見。」他說，「別遲到。」
聞硯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寓大堂的玻璃門後面，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裡還殘留著殷霽微手指的涼意，像握過一塊在海底沉睡了很多年的玉。
其實他很當時很想抱抱他的。但是這是他不可避免要面對的事，總歸要讓他自己想通。
回去之後，他們的博弈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決定了——這一次，一個都不放過。
聞硯燼回到北城的第二天，聞氏集團召開了一次臨時董事會。
會議室里的氣氛從周鳴把會議通知發出去的那一刻就開始變了。聞氏的董事會向來有固定的節奏——每季度一次正式會議，其餘時間通過郵件和電話溝通。
臨時董事會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才會召開：有人要出局了。上午九點整，十七位董事全部到齊，沒有一個人缺席。
方旭陽坐在長桌的左側第三個位置，西裝筆挺，面前攤著一份供應鏈中心的季度匯報材料，面色如常地和旁邊的董事寒暄了幾句，甚至還跟周鳴開了個玩笑，說今天會議室空調開得太足了，有點冷。
他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即將被生吞活剝的人——這正是他在聞氏潛伏七年練就的本事。
聞硯燼最後一個進來。他沒有帶任何文件，沒有開投影儀，甚至連咖啡都沒端。
他走到長桌的主位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會議室里的竊竊私語在他坐下的瞬間全部消失了，安靜得能聽到牆角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各位，今天只有一個議題。」聞硯燼開口了，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釘在桌面上，「供應鏈管理中心過去三年存在的系統性異常。周鳴，發材料。」
周鳴站起來，把十七份裝訂好的文件依次放在每位董事面前。文件夾是深灰色的，封面上沒有標題，沒有logo，只有一個編號和日期。
方旭陽接過文件的時候手指沒有抖，甚至還對周鳴說了一聲「謝謝」。他翻開第一頁，看到上面的數據表格，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不到半秒，然後迅速恢復了正常。
聞硯燼沒有漏掉那半秒。
「這份材料涵蓋了三個財年的供應鏈數據。」他抬頭環視了一圈。
繼續道「原材料採購、庫存周轉、廢品率、物流成本、供應商變更記錄——每一個指標都和行業基準做了對比，每一個異常節點都標註了對應的內部簽批人和外部聯繫人。」
「各位手裡拿到的是精簡版，完整的證據材料已經在法務部備案。」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翻頁的聲音。有人在吸氣，有人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有人把椅子往後挪了一下。
聞硯燼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方旭陽。
他不是一個喜歡在公開場合展示權力的人，他更習慣在私密的辦公室里把對手逼到牆角，而不是在董事會上當眾剝皮。